第45章 045

“冯远征为胁迫臣交出河工案证据,将臣的父母绑架至城西山神庙,多日囚禁折磨!”

唐乔婉身着绯色官袍,立于大殿中央,声如金石撞鸣,字字泣血却不失刚毅。她目光如炬,扫过殿上垂首或侧目的众臣,最后定格在御座之下被押解的冯远征身上,“昨日臣父母被救回时,已是形容枯槁、步履蹒跚!”

她抬手拭去眼角湿意,语气愈发坚定:“此外,定王擒获冯远征麾下三名死士,其中两人愿当堂指证,另有亲笔供词为证!山神庙内还搜得冯府专属的墨玉令牌,证明冯远征绑架官眷、胁迫办案之罪!”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卷好的供词与物证清单,双手递呈给上前接应的内侍,动作一丝不苟。

“唐副使此言差矣!”户部侍郎李嵩立刻出列反驳,袍角扫过殿上金砖,带出一阵急促的声响,“那供词乃是定王殿下手下暗卫所录,岂能作为呈堂证供?至于瘀伤,或是唐副使为攀咬冯相,故意自伤亲眷,怎能贸然栽赃给当朝宰相!”

“李侍郎所言甚是!”户部尚书王显紧随其后,肥厚的脸颊因急切而涨红,“河工案牵连甚广,涉及多地官员、数百万两银钱,唐副使初掌此案不过月余,难保没有查办失误、遗漏关键之处!说不定是唐副使怕冯相查出其办案不力之责,便联合定王殿下构陷忠良,意图混淆视听,掩盖自身过错!”

两人一唱一和,殿上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冯远征一党纷纷抬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与附和。

唐乔婉依旧神色冷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讥诮,从容反驳:“两名死士此刻已被押至宫门外,身上还带着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伤痕,陛下尽可传他们上殿,当面与冯远征对质,是屈打成招还是实情相告,一问便知!”

她转向王显,语气陡然锐利:“至于王尚书所言,更是无稽之谈!王尚书这般刻意歪曲事实,莫非是与冯远征交情过深,早已忘了为官当秉公明断的本分?”

王显被她问得一噎,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正要开口辩解,却见定王慕凌折上前一步,玄色王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陛下,”慕凌折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臣已让人传王府医官、三司参与办案的同僚上殿,他们均可为唐副使作证。”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寒刃般射向王显:“此外,臣近日核查户部账目时,意外发现一桩贪腐大案,户部尚书王显与冯远征私交甚密,去年秋粮征收后的人头银发放期间,王显竟私自挪用十万两官银,与冯远征暗中平分!此事有户部存档的流水账目、钱庄兑换凭证为证,臣已让人将相关物证封存!”

“你血口喷人!”王显脸色骤白如纸,双腿微微发颤,指着慕凌折厉声喝道,“定王殿下污蔑臣的清白!臣任职户部多年,素来清廉自守,绝无挪用官银之事!你这是构陷!”

“清白与否,并非你一己之言所能定论。”慕凌折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波澜,“账目真伪一查便知。更何况,臣还查到,王尚书去年冬日突然在城外购置了三所宅院,家中子弟更是穿金戴银、挥霍无度,这些钱财来源不明,难道不是挪用官银的铁证?”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显心头,他再也说不出反驳之语,只能瘫软在地,眼神涣散。

殿上原本想为冯远征鸣冤的几位大臣,此刻皆是面色凝重,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他们与冯远征、王显或多或少都有利益牵扯,或是收受过好处,或是曾联手打压异己。如今慕凌折这般步步紧逼、手握实据,谁也不敢赌下一个被揭发的不是自己,只能暂且明哲保身。

被堵着嘴的冯远征,脖颈被粗麻绳勒得通红,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势力网,竟会被这两个年轻人联手撕开,他清楚地知道,今日这朝堂之上,早已是天罗地网,自己怕是插翅难飞。

太子慕希和强作镇定,缓步出列,锦袍玉带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堂兄,冯相乃是当朝重臣,王尚书亦是户部主官,此事牵连甚广,不可草率定论。即便冯相与王尚书确有私交,也不能直接证明冯相犯下绑架、销毁河工案证据之罪。依臣之见,不如先将冯相、王尚书暂行关押,待彻底查明所有真相后,再由陛下圣裁?”

“太子殿下此言,分明是想拖延时间!”慕凌折直视太子,目光锐利如刀,“冯远征罪行确凿,死士可当堂对质,医官可佐证伤情,物证更是件件指向他,为何还要拖延?难道太子殿下是想为冯远征通风报信,让其遍布朝野的同党销毁更多罪证?”

这话直指太子的私心,瞬间让殿上气氛降至冰点。满朝文武皆知,太子向来与冯远征过从甚密。

太子脸色愈发难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不敢再强行辩解。他深知圣上最忌讳储君结党营私、干预朝政,若是此刻执意维护冯远征,恐怕会引火烧身,让圣上对自己产生猜忌,得不偿失。他只能躬身道:“堂兄误会了,臣只是担忧此案查办有误,冤枉了忠良罢了。”

就在此时,宗正寺展大人出列,他神色严肃,朗声道:“陛下,定王与唐副使所言,皆有证据支撑,且所有证人、物证均可当堂对质查验,绝非空穴来风。臣以为,应当立刻传证人上殿,当场查明真相,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也还律法一份威严!”

唐乔婉抬头望了一眼展大人,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她最近因查办河工案,日夜操劳,早已许久不与展熠等人见面,也未曾到展府拜访。可在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生怕被冯远征一党牵连的时刻,展大人竟愿意挺身而出,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这份信任与支持,让她心中的坚定又多了几分。她冲展大人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柔和而感激的笑意。

见有宗正寺大人带头,不少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大臣也纷纷出列附和:“请陛下传证人上殿!”“查明河工案真相,严惩元凶!”“还百姓公道,以正朝纲!”

此起彼伏的呼声,让御座上的圣上神色愈发凝重。

圣上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王显、怒目圆睁的冯远征,又看向神色坚定的唐乔婉与慕凌折,终于沉声道:“传上来!”

一声令下,殿外立刻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很快,两名五花大绑的死士被侍卫押了进来,他们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口,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一进大殿,见到被押在一旁的冯远征,两人立刻吓得瘫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如实招来!是谁派你们绑架唐家父母?”内侍高声喝问。

其中一名死士颤抖着回答:“是……是冯相!冯相让我们绑架唐副使的父母,囚禁在城西山神庙,逼唐副使交出河工案的证据!他还下令,若是事情败露,便将我们与唐家父母一同灭口,绝不能留下活口!”

另一名死士也连忙附和:“所言句句属实!小人不敢欺瞒陛下!山神庙里的墨玉令牌,便是冯相交给我们证明身份的信物!”

紧接着,王府医官提着药箱上殿,跪地呈上诊断书:“陛下,臣已详细诊治唐家二老,二老身上有大小瘀伤三十余处,伤情与囚禁虐待的情形完全吻合,绝非意外所致。”

三司同僚也依次上殿,呈上一叠厚厚的证据:“陛下,这是臣等查获的冯远征与地方官员的通信,信中明确提及克扣河工银、使用劣质石料的证据。这是相关账目明细,上面有冯远征的亲笔批示,还有施工工匠的证词,均可证明冯远征在河工案中中饱私囊、草菅人命!”

内侍将所有证据一一呈给圣上,御座上的圣上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猛地拍案而起,龙颜大怒:“冯远征!你身为当朝宰相,食君之禄,却不思为国分忧、为民谋福,反倒勾结官员、克扣饷银、绑架官眷、残害百姓,桩桩件件,罪该万死!”

冯远征被堵着嘴,只能发出悲愤的呜咽声,眼泪混合着口水流下,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

“来人!”圣上厉声喝道,“将冯远征打入天牢,择日凌迟处死,诛九族!王显勾结冯远征,挪用官银,削去官职,没收全部家产,与其亲眷一同流放三千里!”

“陛下饶命!臣冤枉啊!”王显跪地连连磕头,冯远征则被侍卫拖拽着往外走,路过唐乔婉身边时,他猛地挣扎起来,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却只能被强行拖出大殿。

太子慕希和脸色惨白如纸,连忙躬身道:“陛下英明,严惩元凶,以正朝纲。”

圣上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太子,日后当以国事为重,亲贤臣,远小人,莫要再让朕失望。”

太子心中一凛,深知圣上这话已是敲打,连忙叩首:“儿臣遵旨,必当谨记陛下教诲,潜心朝政,不再犯错。”

唐乔婉站在原地,望着冯远征与王显被押走的背影,心中积压已久的郁气终于尽数消散。父母平安归来,元凶得以伏法,河工案的受害者终于能得到应有的公道,那些葬身洪水的冤魂,也总算能安息了。

慕凌折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温柔而坚定,眼中满是欣慰与疼惜:“好了,都结束了。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百姓的期望,也没有辜负自己的初心。”

唐乔婉侧头看他,含泪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多亏有你。若不是你及时找到我父母,打败了冯远征,今日之事,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我们本就是同路人。”慕凌折轻声道,目光中满是默契。

早朝散去,文武百官纷纷围拢过来,向慕凌折和唐乔婉道贺:“定王殿下、唐副使为民除害,真是功德无量!”“河工案真相大白,二位真是当朝栋梁!”

唐乔婉颔首致谢,转身望向殿外。

初升的朝阳穿透云层,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她心中充满了感慨,公道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只要坚守本心,不畏强权,秉持着律法的公正与为民的初心,终能拨云见日,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而天牢中,冯远征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望着四壁斑驳的石墙,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一生机关算尽,追逐权力与财富,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高位,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他心中终于生出一丝迟来的悔恨,只是这份悔恨,早已无法挽回他犯下的滔天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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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阿乔
连载中折南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