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掌管全国钱谷出纳,均衡财政收支,这种活不是好干的。
下朝后,唐乔婉便直接赶往三司衙门。
三司使董大人,年事已高,本就对这些繁琐事务感到力不从心。
见陛下新派了个年轻的副使过来,索性将大部分活计都一股脑儿地丢给了她。
只跟她稍微讲了讲各类案情的处理方式,就让她直接上手处理了。
衙门内,各类账册堆积如山。
她坐在案几前,眼睛紧紧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飞速运转,一刻都未曾停歇。
三司的案子皆是关乎国计民生,容不得她有半分疏忽。
初来乍到,她总怕出了纰漏,每一件都要审查验算好几遍。
唐乔婉这个新手副使,被迫挑起大梁,直接干起了三司使的活儿。
她刚与前来报账的官员核对完账目,又要提笔撰写拨款文书,字斟句酌,力求准确无误。
“唐副使,这是下个月各州县的用粮预估,您过目一下。”一位小吏匆匆走进来,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唐乔婉接过,快速翻阅起来,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此处受灾严重,需多拨些粮食。那处春耕在即,也得预留足够的种子粮……”
片刻后,她提笔在册子上圈圈点点,写下批注,又吩咐小吏:“你去通知户部,按这个标准准备粮食,务必保证及时发放。”
一天下来,唐乔婉只觉腰酸背痛,眼睛酸涩。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洒在三司衙门的庭院中,唐乔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出衙门。
望着夜空,她轻轻叹了口气。
皇宫内,御书房已点满了烛火。
圣上坐在书案前,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手中随意翻看着折子。
“陛下,万贵妃来了。”
曹公公对着圣上禀告,得到首肯后朝门外摆了摆手。
宫人将房门打开,万贵妃踏入御书房。
她手中捧着食盒,眉眼含笑,轻声道:“陛下,臣妾亲手做了您爱吃的玉露凝香羹,给您解解乏。”
说着,便亲自盛了一碗羹汤,袅袅婷婷走到圣上身边。
这玉露凝香羹,是最顶级的血燕盏泡发、挑拣,再佐以珍稀的长白山雪蛤,融入精心熬制的冰糖桂花蜜水,慢火细炖而成。
血燕盏丝丝缕缕,仿若玉露般晶莹剔透,雪蛤凝脂般柔滑,在蜜水的映衬下,恰似美玉沉于金波,光是那扑鼻而来的桂花香,便已令人陶醉。
圣上抬眸,顿时来了胃口,接过羹汤饮了一口。
“还是爱妃体谅朕的辛苦。”
万贵妃浅笑,绕到圣上身后,伸出柔荑轻轻捏肩。
她朱唇轻启,声音软糯:“陛下整日为国事操劳,臣妾瞧着心疼,只盼这羹汤能让陛下舒缓些疲惫。”
圣上听了,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有爱妃这番话,朕心甚慰。”
万贵妃眼眸低垂,面颊泛红,“臣妾不过是情之所至,心之所向罢了。”
说着,她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而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陛下,咱们公主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可一想到这婚事,臣妾心中就不安定,京中才秀辈出,陛下您可有什么打算。”
圣上闻言,微微点头:“朕也正想着此事。今日早朝,定王还提及婚姻之事要自己做主,倒是让朕有些思量。”
万贵妃眸光一闪,顺势说道:“陛下,臣妾听闻您今日赏了唐正清,又提拔他做了三司副使,可是有栽培之意?”
圣上微微颔首,神色间满是赞赏:“此子确实有大才干,得之,乃我朝之幸事。”
万贵妃轻咬下唇,试探着说:“陛下,臣妾斗胆,不如将公主下嫁给那唐正清,此人得了这驸马之位,必定会更加忠心于陛下。”
圣上一听,眉头瞬间皱起,反驳道:“爱妃此言差矣,唐正清实乃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朕对他寄予厚望,日后要委以重任,怎能困于驸马之位,耽误了他的前程。”
万贵妃听闻,佯装嗔怒,娇声道:“陛下,难道您忍心看着咱们的公主,嫁给一个碌碌无为的草包不成?”
圣上见万贵妃如此,一时也有些为难。
“这说的什么话,诚华乃是朕的心头至宝,她的婚事,朕岂会草率对待。”
万贵妃一把扑进他怀中,委屈道:“公主那般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更是出挑,这般品貌定要配个同样优秀的夫婿才是。那唐正清才学出众,品貌亦是上乘,若能与公主在一起,既能得公主倾心爱慕,又能为朝廷效力,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万贵妃一副真情流露的模样,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的圣上有些心软。
他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爱妃莫要着急,只是这唐副使的意思,朕也得去问问,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总不能强求。若他并无此意,强行撮合,反倒不美。”
万贵妃见圣上松了口,心中一喜,面上却仍带着几分委屈,轻轻应了一声“是,陛下思虑周全。”
但她心中暗自思忖,只要圣上愿意考虑,此事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尚公主是多显耀的事,唐正清一介寒门,岂有不应的道理。
慕凌折在太后的万寿宫待到了夜深,祖母被吓怕了,一见着他又哭又乐,说了一天的话也不放他离开。
若不是他说府里还有事要处理,只怕今夜就得歇在万寿宫了。
慕凌折将太后送去寝宫后,就转身离开,他思索了一下,顺道来到了御书房跟圣上说说话。
得知万贵妃在御书房内,他示意曹公公不要通传,他没什么大事,就不打扰陛下了。
定王府的马车早早地等在宫门外,慕凌折乘着车回到定王府。
数月未归,入眼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慕凌折正准备回房间休息,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都两个多月没见了,宣儿可想死您了。”
慕凌折面色一冷,回身望去。
孔宣儿如一只欢快的雀儿般扑了过来。
慕凌折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手臂轻轻一甩,孔宣儿便被猛地推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慕凌折仿若未闻,径直走向一旁的元泽,神色严肃,开口问道:“元泽,我离开这段时间府里可有出什么事?”
元泽躬身行礼,恭敬回道:“王爷,府内一切安好,并无异常。”
孔宣儿看着慕凌折对自己这般冷淡,嘟了嘟嘴:“王爷,这么久没见,您怎么将人家一把推开?”
慕凌折这才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孔宣儿,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孔宣儿被他这眼神一盯,心中一慌,但还是壮着胆子继续诉苦。
“王爷,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宣儿可是受苦了呢。”她装模做样的挤出几滴眼泪,就往慕凌折身边凑。“前几天我去参加孙含漱那贱人举办的宴会,她居然带人讽刺我。”
慕凌折淡淡的扫了一眼元泽。
元泽拱手道:“是国公家的那位嫡次女。”
慕凌折突然笑了笑,一把抓住孔宣儿的手腕。
“怎么国公家的嫡女到你的口中都成了贱人了?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人?”慕凌折甩开她的手腕,拿帕子擦了擦手掌。“你以后就在府里好好呆着,不许再去参加任何宴请。”
此话一出,孔宣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失声尖叫:“王爷!”
无人注意处,元泽也被震惊的瞳孔放大,他悄悄地抬眼望了望崩溃边缘的孔宣儿,只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自从把这位小姐接入府,就没消停过。
如今总算是到头了。
他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无人发现他的变化。
但孔宣儿此刻是真的无比崩溃。
她声泪俱下,“王爷,您可还记得当初在丰梁村,您受了重伤,是我口嚼草药,一点点敷在您身上,才止住了血,救了您的命啊。”
“是您把我找回来,说要对我好,照顾我一生的。可如今入府这么久了,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如今竟还要将我禁足在府里,早知如此,我就不会随你入京。”
她不提此事还好,一提起丰梁村之事,慕凌折面色更冷,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猛地冲上前,伸出手一把掐住孔宣儿的脖颈,手指收紧,孔宣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拼命地掰着慕凌折的手,想要挣脱。
“当初,真的是你救的我?”慕凌折一把将人甩到地上,咬牙切齿地问道。
孔宣儿捂着脖子,艰难地瑟缩着往后退,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道:“不是我还能是谁?荒郊野岭的,我还记得那件黑袍,被血浸染得都快看不清上面的纹路了。”
“还不说实话!”慕凌折怒不可遏,猛地一脚踹在孔宣儿身上。
孔宣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但还是朝着慕凌折这个方向爬过来。
“王爷,真的是我啊,王爷。”她惊叫出声,“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王爷您不能信啊!”
“不能相信别人,只能信你不成?你老实交代当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孔宣儿哭着摇了摇头,眼泪打湿了额前的头发,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王爷,真的是我啊。我没有说谎!”
“元泽,将人关进柴房,严加看守,什么时候招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慕凌折冷冷下令,眼中满是决绝。
元泽不敢迟疑,立刻招呼两名侍卫,将孔宣儿架起,往柴房走去。
孔宣儿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可慕凌折却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