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

在灾区的日子过的飞快。

所有人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救灾事宜,两个多月的时间白驹过隙。

疫病得到了控制,基础的住所也已搭建完毕,灾民们满脸再不是悲伤绝望,他们对前来救助的人感恩戴德,声声都是当朝圣上仁慈爱民。

两个多月来,唐乔婉与定王的关系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许是因为一起并肩作战熬了数次深夜,亦或者是因为定王记挂着当日的救命之恩。

总之此人对待唐乔婉的态度与初遇时已是大不相同。

同样的,唐乔婉对定王的看法也与之前不同。

她以前觉得此事是个冷面无情的煞神,可在灾民们缺医少药,痛苦不堪时,是他带着一队人马,亲自到满是毒瘴的身上中搜寻药草。

他满身泥泞,却毫不在意,亲自监督着草药的熬制与分发。

这样的天潢贵胄,也会为了灾民尽力至此。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定王殿下如此,才能带动南方几城的官员和富商倾力相助,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灾情处理好。

二人离开灾区回京时,灾民们自发夹道相送。

霜降刚过,江南地区的晨雾还裹着湿冷,街道上却早早地站满了人。街头巷尾,满是扶老携幼的身影。

有人怀里揣着刚蒸好的薯饼,有人手里提着一篮鸡蛋。

“定王殿下,唐大人,这鞋是老婆子自己做的!”最先迎上来的是张婆婆,她颤巍巍地递过来两双布鞋,“您二位路上穿,别磨坏了脚。”

唐乔婉看了一眼定王,受到示意后伸手接过,“张婆婆,谢谢。”

老人声音哽咽:“两位大人,你们是好官。你们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们感念陛下圣恩,更记着两位大人的好!”

其他众人开口应道:“是啊!没错!两位大人是俺们灾民的活菩萨啊!”

见唐乔婉接了东西,围在周围的灾民涌了上来,刚从地里拔的萝卜、土豆、红薯还沾着湿泥,被妇人用粗布兜着往士兵怀里塞,几筐鸡蛋和瓜果被塞进马车里,缝好的衣衫就搭在士兵们的臂膀上。

士兵满脸的无奈,也不知该收还是该拒,只得僵硬的站着,看着怀里被塞的满满当当。

有个年轻士兵刚想开口,就被一位大婶按住嘴:“拿着!这不是啥金贵东西,是俺们的心意,你们不收,就是嫌俺们穷!”

唐乔婉见这情形,快步上前,弯腰从士兵怀里拿起一布袋小米,又轻轻递回灾民手里,语气温和却坚定:“大婶、大伯,各位乡亲,你们听我说。眼下咱们刚重建,这些吃的、穿的,你们比我们更需要。”

她转头对士兵们使了个眼色,声音提高了些:“将士们,把乡亲们塞的东西都还回去,轻着点,别摔了人家的心意。”

又转回来,看着围上来的灾民,眼底满是诚恳:“大家别再送了,不是我们嫌东西不好,是真的心疼你们。等明年麦熟了,我们再来瞧大家,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吃新麦磨的饼,好不好?”

灾民们听她这么说,手里的动作渐渐停了。

众人叹着气又把自己的东西揣回去:“听大人的话,俺们就不送了,只盼着大人路上平安,往后常来瞧瞧!”唐乔婉笑着点头。

慕凌折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见唐乔婉被灾民围着,他走上前,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再耽搁,天黑前就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了。”

车帘放下时,她还能看见灾民们站在路边,挥着手送他们离去。

唐乔婉掀开车帘挥手,喊着“好好过日子,明年定来看你们”,众人才停下脚步,站在雾里,望着马车渐渐远去,身影越来越小。

马车缓缓驶离,一路上的风景和刚来时已经不同,曾经被淹的河滩、浑浊的河水已恢复清澈,两岸是星星点点的新绿,是灾民们补种的冬麦。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生机了。”她轻声感叹,语气里满是欣慰。

慕凌折坐在对面,递过一杯温茶:“百姓们坚韧,会越来越好的。只是往后还得多盯着河堤,别让明年再遭了灾。”

唐乔婉接过茶,“只希望日后再无百姓遭此苦难。”

车厢里静了片刻,只听见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

日夜兼程赶了五日,终于望见京城的城门。

马车驶进城内时,道路两旁也有人在欢迎他们的归来。

唐乔婉掀帘看了一眼,城中的树也落了叶,望着满地金黄,她心中竟生出些许归乡的踏实。

次日清晨,金銮殿。

唐乔婉与慕凌折身着朝服,踏着金砖缓步上前。

连日赶路,两人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身姿挺拔。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齐声行礼,声音在肃穆的大殿中回荡,引得殿内不少大臣侧目。

冯远征见二人平安归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手指悄悄攥紧了玉笏。

圣上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落在阶下两位功臣身上,龙颜大悦,欣慰与赞许之情溢于言表。

“快平身!爱卿辛苦了!”圣上的声音温和,带着真切的关切,“此番南下,深入险地,朕心甚为牵挂。如今见你们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两人谢恩起身,垂手恭立。

圣上的目光先落在慕凌折身上,感慨道:“凌折,此次南方巨灾,你能临危受命,统筹全局,调度有方,使灾民得安置,疫情得控制,水患得缓解,功在社稷。”

慕凌折微微欠身,语气从容:“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朕听说,你为了寻防疫的草药,亲自带人进入瘴气弥漫的山林,你有这份为百姓的心,朕心甚慰。”

慕凌折微微欠身,神态恭敬却不失从容:“是陛下处置及时,地方官员及百姓同心协力,方能度过此劫,臣不敢居功。”

圣上颔首,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唐乔婉,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毫不掩饰的赞赏:“唐爱卿,朕听闻你在灾区之事,甚为动容。不仅钻研出有效的防疫之策,更能不避污秽,亲临病榻照料患者,抚慰民心。”

唐乔婉神色谦逊,躬身回道:“灾区所见,皆触目惊心,臣只是尽了微末之力。一切所为,皆是为解陛下之忧,抚百姓之苦,万万不敢称功。”

圣上满意地微微点头,转向众臣,声音提高了几分,“这般仁心与胆识,在年轻臣子中,实属难得!三司近日正好缺个副使,掌钱谷出纳、均衡财政,朕看你心思缜密,正好胜任。”

唐乔婉心中微惊,随即俯身叩拜:“臣谢陛下隆恩!只是三司事务繁重,臣恐资历尚浅,难当此任……”

“你不必自谦。”圣上打断她,语气笃定,“朕看了你的奏报,你在灾区核赈灾粮、算修缮款,分毫不差,可见你有管财政的本事。就这么定了!”

他正色宣道:“唐正清听旨!”

唐乔婉即刻撩袍,端端正正跪于金砖之上。

“翰林院编修唐正清,此次赈灾,功绩卓著,忠勇可嘉,着即晋为三司副使,协理三司使掌管全国钱谷出纳,均衡财政收支,即日赴任。另赐京郊良田百顷,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明珠一斛,以彰其功!”

“臣,唐正清,叩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驽钝,不负圣望!”唐乔婉声音清朗,叩首行礼。

圣上含笑让她起身,随后将目光转向慕凌折,温和问道:“凌折,你此番立下大功,为朕分忧,为百姓谋福,朕心甚喜。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但说无妨,朕无有不允。”

冯远征和太子听到这话,顿时紧张起来,目光直直的盯着慕凌折。

慕凌折瞥了一眼二人紧张的状态,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又随性的笑,“陛下,臣所求的,既非官爵,也非封地。这些年,太后与陛下总为臣的婚事操心,屡屡提及赐婚。臣斗胆,想求陛下赐个‘自在’,往后臣的婚事,让臣自己做主。”

这话一出,殿内先是一阵寂静,随即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如此大的功绩,定王竟用来谋求如此无用之事。

圣上先是一愣,随即扶着龙椅大笑起来:“好你个慕凌折!别人求官求赏,你倒好,求起‘免催婚’的恩典来了!行,朕准了!不过你可得记着,若是将来觅得良缘,定要带进宫让朕和太后瞧瞧,别藏着掖着!”

慕凌折拱手谢恩,余光中瞥见冯相与太子二人如释重负的表情。

经此一遭,殿内的气氛被缓和,再不似方才那样凝重。

圣上笑着看向二人,隐含担忧地问道:“此行艰险,你二人可还安好?”

慕凌折从容回禀:“谢陛下关怀。一路艰辛,幸得唐副使多番出谋划策,我二人平安归来。”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圣上笑容更深,“太后挂念你,日日为你祈福,你下朝后去看看她。”

定王大声应道:“是!”

唐乔婉站在一旁,看着他将功绩推到自己身上,心中忽然觉得,这位曾经让她忌惮的定王,倒是有些率性可爱。

散朝后,大臣们纷纷上前向唐乔婉道贺,冯远征却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便拂袖而去。

太子慕希和走上前,语气勉强:“唐大人晋升三司副使,真是可喜可贺。”唐乔婉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慕凌折走过来,递给她一枚令牌:“三司事务繁杂,若是遇到棘手的事,拿着这枚令牌去定王府找我。”

唐乔婉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心中竟泛起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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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阿乔
连载中折南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