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018

皇宫,御书房。

唐乔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清晰而坚定地说道:“陛下,南方灾情如此严重,微臣不才,愿追随定王殿下,前往灾区,尽绵薄之力!”

圣上看着阶下清瘦却目光坚定的年轻臣子,眼中流露出复杂的赞赏。

“唐正清,”圣上的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你可知那地方如今是何等光景?”

“臣知道。洪水未退,瘟疫横行,可谓九死一生之地。”

“那你还愿意去?”

唐乔婉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决然,“臣读过医书,略通药理,且微臣出身乡野,曾见灾民疾苦,心有不忍,愿为陛下分忧。”

“好!好一个新科状元郎!”圣上龙颜慰藉,连连点头,“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朝中人人自危,唯有你唐正清……真是忠臣良吏之心。”

圣上示意身旁内侍,曹公公端过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枚半掌大小的玄铁令牌。

“朕着你为钦差副使,协理定王救灾防疫。此节钺令牌你拿着,见令牌如朕亲临,可凭此令调动当地官府。唐爱卿,朕将这份重任交予你,望你尽心竭力,救国救民。”

唐乔婉接过令牌俯身下跪,“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但是!”圣上的语气加重,带着一丝真切的关怀,“你是朕最看好的能臣,务必保重自身,朕要看到你平安归来!”

唐乔婉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深深叩首:“微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

状元府内。

唐乔婉已迅速收拾好行装,除了简便衣物,还带了大量口罩面纱以及整理的医方。

她给家中父母寄了信,做好了埋骨他乡的准备。

丫鬟阿宁早已哭成了泪人,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大人……呜呜……您千万要小心啊……”

本来阿宁也想随她一起前去,可念及情势危险,唐乔婉拒绝让她随侍。

阿宁还年轻,家中还有父母和幼弟待养,毕竟主仆一场,唐乔婉不想误了她的性命。

府中其他仆从也个个面带忧色,围在一旁。

王管家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大人,您……您一定要保重啊!府里我们会打理好,您无需挂心……我和大家伙等您平安回来!”

唐乔婉心中酸涩,却强撑着镇定。

“好了,别哭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王伯,府里就拜托您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大家别担心了,我办完差事就回来。”

刚将府内众人情绪稍稍稳定,展熠和叶清杭就到了。

二人几乎是冲进来的,脸上满是焦急。

“正清兄!你糊涂啊!”展熠性子急,开口便道,“那等险地,旁人唯恐避之不及,你为何不拒绝!那可是瘟疫,就算惹了圣上不快,也不能不要命啊。”

看着展熠急得双脚直跳的模样,她好笑又无奈:“展兄!莫急,莫急。”

“你叫我怎能不急?此去危险重重,还要与那个阴晴不定的定王一起。我实在是太担心了。”

叶清杭眉宇间也满是忧色:“正清,展熠话虽直,理却不差。你身子骨瘦弱……何必如此冒险?”

唐乔婉心中明白二人是关心她,她笑了笑:“正清明白你们是在关心我。但正因灾情险恶,才更需要人手。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我会万事小心的。”

展熠微微点头,“话虽如此,可这一路山高水远,变数丛生,你务必处处小心。倘若遭遇危险,切不可逞强,保命要紧,及时抽身。”

展熠还想说什么,却被叶清杭拉住。

叶清杭深深看了唐乔婉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沉重的嘱咐:“既然如此……多余的话我们不说了。务必……平安归来。”

“一定。”唐乔婉郑重承诺。

虽然跟众人都说了会平安归来,可唐乔婉自己都知道这话完全没有含金量。

但是,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展熠和叶清杭帮着将行李搬上马车,与状元府众人一同,将唐乔婉送至城外官道汇合处。

钦差的仪仗车队已准备启程,唐乔婉辞别众人,走向她那辆青篷马车。

一名定王府的亲兵快步走来,对她拱手道:“唐大人,王爷请您与他同乘一车,以便路上商议救灾细则。”

同乘一车?与定王!?

这一路漫长……她下意识地想拒绝,但亲兵态度虽恭敬却也强势,且理由还是商议公事。

大有一种她拒绝的话,就将她绑过去的架势。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假笑:“有劳带路。”

亲兵引着她来到车队最前方那辆马车。

果然很大!比她那辆宽敞多了。

唐乔婉想了想,一路颠簸,若是坐定王这架马车,应该会舒服很多。

如此一想,她瞬间就不觉得烦闷了。

车帘被掀开,慕凌折端坐于车内,神色依然冷峻。

他抬眸,目光落在唐乔婉身上,淡淡开口:“上车。”

唐乔婉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确实不小,还铺了软垫。

但两人还是第一次离这么近,她都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沉水香。

她尽量缩在靠近车门的一角,低声道:“谢王爷。”

慕凌折没有回应,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唐乔婉冲着外面的众人挥了挥手。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送行众人的目光。

车轮缓缓转动,马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唐乔婉正襟危坐,佯装不经意地打量着面前的定王殿下。

他穿着一件墨色锦袍,面色冷峻如霜,目光直直地望向窗外,似乎在沉思。

展熠说的没错,此人可真不是个善茬。

唐乔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紧张。

而后鼓起勇气打破沉默:“殿下,此次南方受灾严重,微臣定会竭尽全力协助殿下。”

慕凌折微微转头,冷淡地说道:“唐编修,你倒是积极,不过南方水患疫病齐发,局势错综复杂,只怕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唐乔婉心知他所言不虚,但也明白此事是在敲打她。

“殿下,臣深知前路艰险,但只要有殿下在,定能化险为夷。”

慕凌折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唐编修倒是能说会道。不过,本王可不会仅凭几句漂亮话,就对你另眼相看。花言巧语无用,本王只看实际行动。”

唐乔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上次去定王府此人就觉得她是在谄媚,这次恐怕也以为她是想靠南下救灾升官发财吧……

算了,还是别跟他讲话了。

怪堵人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马车抵达了一家客栈,准备在此留宿一晚。

客栈内,灯火昏黄,人声嘈杂。

慕凌折和唐乔婉在店小二的引领下,来到了各自的房间。

夜晚,唐乔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不知南方的情况究竟有多严重,百姓们又遭受了多少苦难。

而定王对她的态度也不好,不知能不能和她好好地处理此事。

明天还要坐他的马车吗……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唐乔婉警惕地坐起身,仔细聆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人正朝着她的房间靠近。

她的心猛地一紧,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藏在枕下的匕首。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唐乔婉低声问道:“谁?”

“是本王。”门外传来慕凌折低沉的声音。

唐乔婉松了一口气,放下匕首,起身打开房门。

只见慕凌折身着一袭黑袍,站在门口。

“唐编修,方才本王察觉到有可疑之人在客栈周围徘徊,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慕凌折说道。

唐乔婉愣了一下,感激地说道:“多谢殿下关心,微臣没事。”

慕凌折微微点头,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说道:“唐编修,今夜小心些。这一路不太平,切不可掉以轻心。”

“正清明白,多谢殿下提醒。”唐乔婉说道。

慕凌折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最终没有出声,转身离去。

唐乔婉摸了摸脑袋,望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关了房门回到床榻上躺好。

第二天清晨,马车再次启程,定王仍旧邀她同乘。

几日颠簸,随着距离灾区越来越近,唐乔婉的心情也愈发沉重。

洪水退去后,空气里还裹着泥浆的腥气与腐物的酸臭,黏腻地贴在人皮肤上。

无数村庄一片狼藉,房屋倒塌,残垣断壁随处可见,百姓们衣衫褴褛,流离失所。

疫病在人群中肆虐蔓延,一日比一日染病的人多。

泥泞的路上,灾民们蜷缩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脚底板沾满黑泥,连孩童的哭声都透着虚弱——那是饿了太久,连哭都没了力气。

所有人脸上写满了绝望。

唐乔婉跳下车辕,看着这番模样,顾不上一路的疲惫,立刻投入到救灾工作中。

吩咐众人带上厚厚的棉布口罩,为灾民分发粮食。

小吏们手忙脚乱地给灾民舀米,有人嫌分的米少,红着眼要抢,场面眼看就要乱起来。

“大家别急!”唐乔婉上前,声音清亮温和,她从粮袋里舀出满满一勺米,递到最前面那个瘦得只剩骨头的老妇手里。“朝廷带来的赈灾粮足够,绝不会让任何人饿着!”

灾民们渐渐安静下来。

唐乔婉便蹲在泥地里,一手托着账簿,一手握着炭笔,逐户登记。

夕阳西下,唐乔婉又领着几个年轻的灾民去砍竹子、拾茅草,搭建新的临时住所。

她挽着袖子,跟着灾民一起扛竹子,“把竹子扎深些,下次再下雨就不怕塌了。”

有个灾民给她递来半块干硬的麦饼:“大人,您吃点吧,您都忙了一下午了。”

唐乔婉接过麦饼,咬了一口:“谢谢老乡。” 她的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泥点,可那双眼睛却很亮。

慕凌折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看着她蹲在泥地里登记账簿,看着她给染疫的灾民喂药,看着她扛着竹子跟灾民说笑。

看来这位年轻的状元郎真是抱着救灾的心过来的。

这样的人,难怪能让圣上另眼相看。

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道:“走,咱们也去帮忙吧。”

“殿下,属下去就是,您就别……”

“唐正清干得,本王也干得!无碍!”

众人一直忙到深夜,天色晚到伸手不见五指,实在没办法继续处理灾情,这才回去休息。

唐乔婉回到自己的住处,刚坐下,便看到慕凌折走了进来。

“唐编修,今日辛苦了。”慕凌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唐乔婉一愣,连忙起身说道:“殿下,这是臣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臣只恨自己能力有限,不能为他们做更多的事情。”

慕凌折看着唐乔婉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赞赏。

“你这份心系百姓的心,本王看到了。只是为何要如此拼命?”

唐乔婉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殿下,臣出身贫寒,深知百姓生活的不易。如今有幸入朝为官,能为他们做些事情,是臣的心愿。”

慕凌折思考片刻,坐在唐乔婉面前的椅子上,突然道:“唐正清,给我讲讲你的家乡,还有你姐姐吧。”

看着他温和的眼眸,唐乔婉心中咯噔一下。

“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小女阿乔
连载中折南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