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仁心,木族众灵皆为医,因为这番解释,压在白叠心里那块石头稍稍变轻了点,也就一点。
白叠还是没回孟极,孟极有些紧张:“你,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你闭嘴,吵死了。”
白叠的声音空谷传响,由山灵们传给孟极。
“哦”
又过了三天,这三天里,孟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叠说话,本想投其所好白叠爱热闹的性子,没成想是越发招她的厌了。
白叠原本还会瞥他几眼,现在听到他的动静,眼皮是都懒得掀了,就专心盯着面前的白莲,层层宽剑叶堆叠成塔,绿意越往上越渐浅,最顶上托着黄白色的嫩瓣,这是开的第一朵花。
白叠庆幸极了,她完成了灵女的使命,伸出指尖,默念几诀,盈盈的棉絮转动在指尖,跃动着跳到小花苞上。
一朵雪莲被白叠召开,尽情地舒展着嫩瓣,馥郁的香气透人心扉,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一朵花的盛开会鼓励其他未伸展身躯,紧闭着花苞不愿受寒风侵扰的雪莲勇敢展颜。
一阵风吹过,山腰上的所有雪莲默契地开了花,薄薄的白瓣开在寒风里,雪灵很震惊:“正常来说,三十天,雪莲才会全部开花,这,怎么提早了这么多天。”
白叠在结界外拖延了八天,进入神域也才过了六天,怎么就,这么快就开了。
“提早,会减弱雪莲的药性吗?”
“不会,雪莲吸收够了灵气自然会开,你不过是小小灵女,只有六十年的修为,它就是把你抽干了也只能开出一朵花来。”
“那,怎么,会这样呢?”
白叠奇怪地揪自己的手。
孟极躺在山脚下的一根枯木上,双手交叠枕在头下,眼睛看似惬意地闭着,实则眯着观察白叠。
她不是都完成了任务了么?怎么还不下来,冰天雪地的,穿得单薄得很,也不怕着凉。
和雪仙人说啥呢,雪仙人走了她怎么不走?
雪灵探查了白叠的灵根,发现她体内的灵根白棉发生了变化。
灵选那日,雪灵也参与了,那时白叠的灵根还是只勉强结苞的小精灵,只是挂了苞,刚好成灵。
雪灵进入白叠体内的时候,挂苞的棉株灵根微微吐出白棉却被内火烧得发黑,被刺那日,白叠更是快要消散了。
而今天,白叠体内的业火居然变温顺了,变成了暖身的蓝火,而灵根也大咧咧地开了花,白棉吐得又旺又盛,只有成仙的灵根才会开花。
可是,才过了几天,她怎么就成仙了?
她和孟极双修了?
双修会使人功力大增,雪灵没经验,拿捏不住真假。
她不会验,索性直接抓住了白叠的手,疑惑地问:“你和他,双修了?”
万籁俱寂,山灵们憋住呼吸,等白叠的答案,他们进来后,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山灵们的眼睛,没见那两人有逾越之举啊。
莫非,他们使了障眼法?
“啊,双,修,怎么修?”
白叠真诚发问,眼中的懵懂证明了她言语的真实,雪灵有点遗憾,孤男寡女,**居然烧不出东西。
也是,要是烧得出,灵女也不会是她。
那为什么她现在成仙了呢?
雪灵拍拍白叠的肩:“在这等我,我找个人来给你看看。”
“好。”
白叠直接答应,又想起雪灵话里的玄机,对着雪灵消失的方向问:“看啥啊?”
“怎么不说清楚就走了?”
白叠蹲下身,伸手抚摸刚刚开瓣的雪莲,神色认真,长发安静垂着碰到地上,眼睛里闪着异常的光辉,莫名散发慈爱的光芒。
她好像完全变了个人,孟极眯着眼睛像,不仅变得文静了,和自己说话也不会甜甜地笑了,不过她凶凶的也很可爱。
孟极的尾巴露出垂在地上无聊得一下一下扫着雪,怎么还不下来,不是说好会给自己一朵的么?
言而无信?
虽心有不满,但孟极知道白叠气根本没消,不敢去打扰。
神女来的时候悄无声息,雪灵指着白叠:“就是这丫头。”
白叠听到动静,拧身仰头看神女。
她以百叶为冠,颈间佩着伽楠白锁,腰上挂着神牌,上面刻了霄荷两字。
霄荷,雪莲花神,她是仙境最后一位神了,白叠起身行礼:“见过神女。”
“不必如此,随心就好。”
神女打量着白叠,白叠紧张得僵住了身子。
“别怕,让我看看你。”神女盯住了白叠的眼睛,从白叠浅灰色的瞳孔里,霄荷看见饱满的白棉,再探究得深点,是,一只沉睡的白鸟。
原来如此,神女了然,结界的怪异处有了解释。
“神女,姐姐,你,你在看什么啊。”
“看你的灵根。”
“那,您看出什么了吗?”
“有。”
“那是什么呢?”
霄荷答非所问:“那柄剑,不是想伤你,它在帮你,你”
“帮我?”
白叠打断了霄荷的话,她很震惊,那么疼,它在帮啥啊,这是哪门子的帮法?帮倒忙吧。
雪灵不太赞同地给白叠使了眼色,白叠闭紧嘴,眼神示意神女继续说。
“你呀,许是开了仙智,那剑是为了祝你涅槃,早日成仙,自作主张,刺了你。”
“结界也有灵智?”
“说来话长,这结界是凤凰师姐的一根羽毛化成的。
木灵修道缓慢平淡,上苍迟迟不降下困顿砥砺木灵,木灵总是止步于灵阶,挨兽仙欺负。
师姐成神后,拔下神羽,化为宝剑,为木灵创造劫难,有志向的木灵便会攀上雪山,自愿接受神器的考验,成为仙灵。
只是后来,发生了诸多事情,我独居在这里,宝剑护我,自愿成为结界。
那日它见了你,可能是测到你的仙根,以为你是来成仙的,它渡灵渡习惯了,见多了犹豫迟疑的精灵,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刺向你,让你早早得跃入仙门。”
还能这样?
但是白叠有自己的顾虑,她疑惑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在惩罚我?”
“罚你,你做什么错事了?”
“我,我和兽族人待一块。”
“兽族人?什么兽族人?”
“喏。”
雪灵指了山下的孟极。
孟极等得睡着了,放松地舒展兽耳,枕着尾巴。
神女沉思:“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你确实是升仙阶了。”
“我回去琢磨琢磨这件事,那个人,待够了就得请走。”
白叠点头:“好。”
神女拍拍白叠的头,像风一样消失了。
白叠看着地上的雪莲,伸手挑了三朵,这样子,应该够了。
白叠走到枯树下,望着酣然入眠的孟极,抱手于胸前,耐心等他醒。
孟极早就闻到了白叠身上充满阳光的干草味,刻意装睡,等她动作。
树的残影被拖得长,白叠双手捏成拳,忍住殴打孟极的冲动,他是猪吗?
从白天睡到晚上。
睡姿也一动不动,尾巴枕有这么舒服吗?
这么一看,难怪雪豹被称为雪山神君,耳朵很好看,会好摸吗?毛茸茸的和自己一样,不过,他的毛茸茸是阵刺状的,和自己团团的软绵绵不一样,摸起来的感觉是什么呢?
白叠的手抬起来,伸展,碰到孟极的一根耳毛,没感觉哎,是不是要摸多一点。
他睡着了,应该不会知道的吧,反正,今晚是最后一次见面,不摸一下,以后,就没有机会摸了。
这可是神君化身哎,不摸不是亏了,摸过雪豹回去还能和子芥吹一吹呢。
缓慢展开的五指花,落在了微微发紧的豹耳上。
是软的,热的,白叠揉了揉,目光放在孟极的尾巴上。
最后再闻一下吧。
白叠踮脚去闻孟极的耳朵,一声声吸气声精准地扣响孟极的心门。
是淡淡的脂香味还有冰雪的味道,白叠形容不出来,暂且将它命名为他的味道。他的味道。
他是谁呢?相处了这么些天,自己把他当朋友,他却是连名字都没有告诉自己。
白叠轻轻捏了孟极盖着厚厚绒毛的耳朵,发现这样更好玩,然后注意了会孟极的睡样,双手各自捏住孟极的耳朵,边紧张地观察他的神色边舒服地用指尖揉他的耳。
好了好了,够了,要换目标了。
孟极好似在做梦,白叠松手之后,他意味不明地发出哼哼的睡音,改为枕手睡,长尾就直直地落在地上。
白叠蹲下,仰头望着,感慨他的尾巴真长,但碍于他的异常表现,白叠不敢有其他动作,耐心蛰伏,觉得孟极又睡死了,才抖抖麻掉的腿,伸手握住那根和她手臂一样粗的长尾。
好软好软,和棉花不一样的软,白叠用手指在上面撩拨着,把雪豹纹弄乱,又抚平,尾巴,是什么味道。
白叠侧脸过去蹭,软毛像一把梳子一样梳过她的脸颊,白叠压住喟叹的冲动,她就说孟极不是傻瓜,这根尾巴肯定比枕头还好枕。
是什么味道呢,白叠又嗅嗅,还是他的味道。
此时月也快走了,孟极还不醒,白叠等不耐烦了,把自己绕在自己手上的尾巴耐心解捋直,恢复原位。
然后,装模作样地拍拍孟极的肩:“大猪,你还不醒吗?”
孟极闭着眼睛,搞不懂白叠为什么要叫自己猪,没理白叠。
白叠想到自己等了他这么久,伸脚踹了他的腿,声音大了一倍:“大猪,你醒了没?”
孟极顺势摔在地上,迷糊着抓住白叠的鞋,抬头辩解:“我不是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