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叠接连追问:“是不是你骗我在先?”
“对。”
她放下捏着孟极耳朵的手,眼神瞥向了孟极毛茸茸的长尾巴,眯了眼:“是不是你害我在先?”
“是。”
“那你救我不是理所应当吗?还敢问我要讨恩情?”
“别抓,痛。”
孟极试图拽回自己的尾巴,反驳道:“你冻晕了是不是我救的你。”
“对。”
“一报抵一报,我救了你两次,你是不还欠我一报?”
“谁说欠就要还?你这个骗子,不值得我还。”
白叠甩开孟极的尾巴,长尾毫无防备被丢在雪地上,孟极觉得冷,心口也疼。
“你。”
孟极抓住白叠腰间挂着的小棉球:“别走。”
白叠回头,看到孟极双唇发白,胸口染了一摊红,手肘无力支撑,带着身子一起倒在地上,可他的手还是没松开,拉着白叠弯了腰
“你这,怎么弄的?”刚刚白叠生气,根本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捅了窟窿,只听到了他要他报恩,目睹到了他的伤口,她一时不时做何反应。
视线从他的胸口移到脖颈上,是一条黏着碎肉渣的血齿串。
传闻兽灵会把年幼的乳牙串着齿链,挂在脖颈上,欺瞒上苍自己的真实年龄,好逃过因为弑杀理应受到的报应。
他这是,自己动的手?
雪灵的声音悠悠从白叠身后传来:“雪豹的心头血药性可敌雪莲,他那是,剜了自己的心头血救你。”
“我看啊,他不熟练,连肉也挖了一点出来。”
“你是谁?”
白叠施决疗愈孟极,警惕地看向雪灵。
雪灵笑了:“丫头,你的机灵,用错了地,我可不像他,尽忽悠你。”
白叠想到一个可能,那位一直没出现的人,她忐忑问道:“你,您是指引人前辈么?”
“还算聪明。”
白叠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了心眼子,白叠觉得自己死了一次后,修为怎么是大有长进了?
白叠直觉觉得够了,停下施法的动作,蹲下身,撩开孟极的衣服,果然,伤口愈合了。
只是孟极还是很虚弱,躺在雪地里,不省人事,抓着白叠的腰间流苏棉球绳的手也松开了。
白叠起身看雪灵,扑通一身跪在地上,膝盖扎近雪里,身子也被冻得挺得更直。
雪灵猜到白叠要做什么了,暗道神女果然没选错人,雪灵佯装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灵有罪,与他族之人私交甚密,偷习月术,投机取巧,沾沾自喜,还是打碎了结界,犯下大错。
我本该按照族规受罚,关禁闭。但是,他舍命救我,指引神女,您可否允我治好了他,再让我回去受罚。”
“你的心里话,还有吗?”
雪灵是最冰清玉洁之人,能看透世上所有的杂念,她觉得白叠的话,还不够纯,不够真。
白叠迟疑了一下,说了其他话:“虽然只是相处了几日,但我已然把他当做朋友。
朋友受伤,我不愿坐视不理,这是我的义。但他利用我,朋友,不是这么做的,我明白这个道。
我恳求您,让我治好他,成了我的义,我以后会恪守族规,不与他牵连,会守好木族仙灵的道。”
白叠在前面跪着,孟极在雪上躺着,雪簌簌落下,雪灵锐利的眼睛看到孟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雪灵莞尔一笑:“起来吧,报春把你教得不错。”
白叠起身,眉间染上了春辉:“你这是,答应我了?”
“答应你了。”
“我拿雪莲救他也没事?”
雪灵眼神飘忽:“这,种出了多少你说了算……”
“好,我知道了。”
雪灵看向雪地里,尾巴耷在地上被埋了一半的孟极,询问白叠:“你这么救他?”
好似在虐待呀。
“切,冻又冻不死他。”
白叠在孟极的衣服上留下了小棉花,一团团见缝扎针似的往孟极漏风的衣服里面站,理应不会冷到孟极的。
雪灵笑而不语,指着金色的结界对白叠说:“开吧,结界重组了,现在是真的只有你,由神女钦点的灵女才能开了。”
白叠面露苦色,那剑扎进她身体里有多痛,她是知道的。
“你,你要,保护我啊。”
白叠抖着嗓子问雪灵,雪灵看透她的恐惧,安慰道:“刚刚是意外,我保证你施咒语会没事。”
“好吧。”
白叠伸手掐诀,喊出破界两字,那金色的结界骤然相融,化为金水,流淌在雪地,反射着落日余晖,金红色的光芒投射到白叠的手上,与一粒落下白雪的交织缠绕,慢慢的,一朵托着白蕊的金雪莲,出现在了白叠手上。
“然,然后呢?”白叠看向雪灵。
“往前走,往前走。”
被选中的人,进入雪域,落地生花。
白叠走近雪域,踩下一个脚印,种下一朵灵花。
孟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跟在白叠身后,如果又有一剑来刺,那也是刺向他。
白叠察觉到动静,问雪灵:“他,他也能进来来吗?”
孟极抿了唇,低头后退几脚。
“没事,我在,不会出事。”雪灵出声,孟极后退的脚又踩了回来。
“哦,那是不是因为你不在,我才会被罚?”白叠好奇发问。
“可能。”
雪灵在前面带路,白叠捧着金莲跟着雪灵的指引,孟极发现白叠落脚的地方,都会冒出一只小芽,便小心翼翼地不踩到她的脚印。
雪灵把白叠带到一处山脚,面对一刃高峰,她说:“雪莲喜欢长在乱石滩,崖壁石缝里,这些地,你得自己去。”
白叠没有犹豫,把金莲顶在头顶,准备用双手攀上高山。
高山之上有高山,她选了最高的一处山,她想把雪莲送到最好的地方。
白叠小时候爬树糟蹋鸟窝的事没少干,爬山对她来说,轻轻松松。
只是在孟极的眼里,她和山对比很小,手要去找最尖锐的石块,脚要搭在很陡峭的石壁上,看起来很难。
孟极抬脚被雪灵拉住:“你要干什么?”
“我,我帮帮她。”
“亲自播下圣洁的种子,是她莫大的荣耀。”
孟极不动了,他紧紧盯着白叠。
山体被月光割得奇形怪状,白叠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并不累,她使用灵力上山与小时候用蛮力爬树是不一样的。
白叠一直走着,走着,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头顶的金莲已经找到了位置,一蹦跳到了崖壁上,金瓣盛开贴在石面,金色托底化作根茎扎入缝隙,白色的雪蕊沐着月光,蕊挺得很高。
高到要超过白叠,白色的花蕊缠住白叠,把她从山壁上抱下来。
白叠不可思议地看着,一朵大雪莲,怒然盛开了所有的花瓣,重重叠叠,白光闪闪,是可以和月亮相比的皎洁。
花蕊把白叠托到孟极眼前,把白叠稳稳地抱到山脚下,离开时还拍了拍白叠的额头以示感谢。
等花蕊回完成了送恩的任务候,长长的花蕊便直立指天,对着月亮,骤然折断,跌落山崖,像飞落的银河,落在山间,熠熠生辉,它在把雪莲开遍雪山。
雪灵满意地点了点头,告诉白叠:“现在莲种已经种下,你要细心呵护,用自己的灵气滋养它们。”
“好。”
可能是因为这里是神域吧,已经入夜,白叠并不感到困,非常得精神抖擞。
白叠找到雪莲开的最多的地方,施法用灵气滋养它们。
眨眼已经过两天,雪莲已经吐出苞体。
孟极被白叠禁止靠近这块地,害怕孟极把雪莲弄坏了,孟极无所谓,坐在白叠给他设置的安全距离里,安静地看白叠。
孟极得在雪里找到不同寻常属于白叠的棉白,不算困难,但要是在一片白雪茫茫里盯上两天,眼睛真受不住,孟极闭上眼,对着脖子固定的方向喊:“白叠,你听到我没。”
“听到了,你吵到我的花了,闭嘴。”
孟极的豹耳动了动,根据声音,他确定白叠的位置。
“我闭不了嘴啊,好无聊啊。”
孟极好了伤疤忘了疼,过了两天就敢和白叠谈笑。
他扬起地上的雪,朝白叠丢去,距离掌握得刚刚好,让几点飞雪划过白叠的脸。
“无聊你就回家!”白叠从地上抓起石头,砸碎,拣了一小块砸在孟极的肩膀上。
“不行啊,小男子的命,握在你的手上呢。”
“我呸,臭不要脸。”
“要脸,我能,得到什么呢?”
“留你,狗命一条。”
“我没狗命啊,你是不是不认识雪豹?”
“我没你这么蠢。”
白叠又抛出一枚石子,砸在孟极心口上,落在伤口上,痒痒的,想挠。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有苦衷。”
“天大的苦衷,也改变不了你骗我的事实。”
两个人隔地传音,满山神灵都在听他们说话。
孟极:“但是,我还是要说,我真的,没有那么不堪。”
白叠没回话,孟极自顾自说了起来,他相信白叠能听到。
“我娘是孱弱的病狐狸,我爹是雪豹,雪山圣君,他们一起长大,双修后,有了我。”
“自我生下后,娘总是病气缠身,爹就总是以自己的心头血为药,为娘续命,一直续了十八年,他续不动了,我没办法,我要割血救母,母亲不要。”
“我不愿意失去母亲和父亲,所以来偷药,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你原谅我,我只是觉得”
“在你的心里,我不应该是那么卑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