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叠自是不信的:“你一整天什么也不干就在这里等我?”
她拉开两人的距离,抬头望着孟榆,想观察他的神色,但真可惜,夜色藏住了太多,她只能看到孟榆的嘴巴动了:“对啊。”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闻到你了啊,这里是离你最近的地方,你的味道最浓了。”
“滚。”
“现在说这话太早了,你没别的想和我说吗?”
那还是有的,白叠问:“你娘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她的病治愈了。”
这谢语真是怪怪的,不过孟榆接下来的话又正常了。
“她还说让我哪天让我把恩人请到家中好好款待一下呢,白叠你愿不愿意赏脸呀?”
那不是会染一身味让长老闻到?白叠摇头婉拒了。
“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什么话?”
“我心口疼,你能治吗?”
“不是给你雪莲了吗?”
“相思苦难愈,你不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白叠因分离积累出来的期待已全然被孟榆的无赖话磨走了,还生出了几丝愤恨来,白叠咬了咬牙转身:“我走了。”
“下次还能见吗?”
“不能。”
“好可惜。”
孟极没拦她,任白叠抽走门闩,离开棘园。
离子芥在门外等白叠。
白叠望见酴丝面色红润躺在离子芥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白叠眼儿瞪得倍大,怀疑见鬼了。
揉了揉眼睛确定这是真的,一种诡异的猜测涌上心头,她手指着酴丝想骂点什么又对上离子芥心虚的眼神,她确定了某条信息:“你,你们……”
离子芥:“我是自愿的。”
白叠不能接受为离子芥找补:“他快死了,你是要救人是不?”
“不是救人,是他,他好像快要离开了,我才明确自己的心意。”
“我搁那上窜下跳,你俩情说爱上了这合适吗?”
“不是”离子芥难为情道:“我讨厌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这句话直直说进了白叠心坎里,那些被白叠刻意隐瞒的情感又从心底浮了起来,白叠出神去想:门后的人还在吗?自己总是推开他,他会不会真的被推走?
离子芥胡乱飘眼珠,望着留有一条缝的门问:“他谁啊?你新相好啊?”
“回家,回家,不说了不说了!”
白叠逃避离子芥的追问,拉着酴子就走。
“等等我。”
离子芥扶着酴丝艰难前行。
“你不是爱他吗?我可不敢碰他,你非要拉人一起走,走得慢怪得了谁?”
离子芥走在最后,觉得白叠有些反常,她只是允许酴丝寄生自己了,喜欢是有的,但怎么会扯上爱呢?
叠叠真是奇怪。
白叠走到木族领地才松了口气,坐在大树根上看离子芥过来。“你先送他回去吧,我带他去酴子去我家。”、
“不,姐姐,我想回哥哥那。”酴子声音哑哑的。
“哪个哥哥?”
“孟榆哥哥”
“不怕他打你啊。”
“他,解气的话打就打吧。”
“好”酴子那杀人的架势白叠现在还记得呢,白叠拉着酴子使了个瞬身术,闪现到了孟榆家。
木屋在山腰中安静矗立,平日总为酴子夜读亮起的灯也灭了。
酴子站在门口不动,白叠推他:“怎么了,不敢进去?”
“姐姐,对不起。”
酴子转移话题低头向白叠抱歉,白叠望着安静的木屋仿佛看到了安静地坐在树墩上发呆的孟榆,她想象了一下孟榆揍人的样子为酴子捏了一把汗,蹲下去开解酴子:“别怕,姐姐给你丹药控制一下,你答应不会伤害哥哥,他说不定就原谅你了。”
酴子伸手接过白叠递出的药丸,咽下。
伸手推开门却发现开不了。
门要从里面开。
白叠敲门:“孟榆,你起来开个门吧。”
孟榆没吱声,酴子揪着衣摆:“哥哥这个时候一般不睡觉的”
那就是不欢迎你了。
“要不,你跟我走吧,我把你丢你亲嫂子那里。”
“不用了,我爬窗进去。”
窗口果然是敞开的,酴子伸手够不着,他示意白叠搭把手。
白叠抓起酴子的手,把他抬进去,酴子扑棱腿,砸出一记闷哼声。
白叠想看看他情况怎么样了,跳起来抓住窗台探身钻窗。
酴子变出了灯,和灯一起亮起来的是孟榆的声音:“谁啊。”
孟榆疲倦地抓着被衾警惕盯着窗外,鬓边长发微湿,其余长发因为他起身的动作落在肩后。
他好像没穿衣服睡觉。
白叠趴在窗户上,想走又觉得不太好,只能干笑,她想进去但缺乏此类经验,被卡在窗台上,朝孟榆说:“搭把手呗。”
孟榆揽紧了身上的被衾,不敢下床,他变形太频繁,尾巴缩不回去,毒小孩的汁液又让人晕晕乎乎的,虽然很想帮白叠,但孟榆非常难受,自己懒得动,所以没有别的动作,就看着白叠。
白叠挪动自己的身子,一点点让自己成功钻进孟榆的家。
白叠拍拍身上的落灰:“那个,我强闯一下,不生气吧。”
靠近了,白叠才发现孟榆的不一样,他抓着被衾身体微微发抖,汗珠缓缓在裸露的肌肤上转悠,脸色苍白吐出一口气:“没事,不生气。”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叠上前想探探孟榆的体温,孟榆抓着被子的手收紧,胸口发紧闷痛得要命,高热烧得人难受,他怕被白叠发现异常,往后躲了躲。
白叠也发觉自己的不妥之处,脑海浮起了大胆的猜测,收回手指着酴子僵硬着转移话题:“他非要回来给你道歉。”
所以白叠只是帮忙,只是帮忙,没料到这里会有人嗯,做些不可言说的事。
孟榆的尾巴因为躲闪的动作露了一截出来,掉在酴子眼前,孟榆现在是榆灵身,失去了对尾巴的掌控,只能慌张地垂着眸和酴子对视。
算了,就这样吧,孟榆自暴自弃地想酴子这混小子肯定要借机报仇,指着自己的尾巴对白叠邀功:“姐姐,这是什么啊。”
然后孟榆会因为这条尾巴在白叠的心里打上尾巴怪的烙印,又被白叠赶木族。
然后孟榆就会启动计划二,现在这计划一他是一点都不想进行下去了,要和白叠保持距离,要和白叠以师徒相称。
明明刚刚变成孟极的时候她看自己还略带娇情,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生病的弟弟,两极落差,孟榆实在是接受不了。
孟榆实在是想多了,酴子手抖着把他失控的尾巴藏进被衾,还主动把白叠赶出去:“姐姐我给你开门。”
“哦哦好。”
孟榆的潮热在屋里慢慢上升,白叠又闻到了那股气味,她状如无意扫过孟榆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处,只能跟着酴子出去了。
酴子回来时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孟榆:“哥哥,我错了,如果有得选,我不想当菟丝子的。”
第二日,孟榆和酴子一起去书堂,这是长老明令要求的。
年幼的家伙们不懂事,已然把孟榆当成了外人,拉着酴子抱团孤立孟榆。
孟榆听到小精灵们明目张胆的小话觉得搞笑也感到一丝心酸。
“酴子,你昨天是不是招惹什么脏东西了?”
酴子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就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是坏蛋!”
“你离那个孟榆远一点,我听说他今年十八岁才成灵,真身就是一棵小树苗,说不定你身上的邪物就是他带给你的。”
孟榆坐在树桩上,半个屁股都不够放他只能努力维持平衡,他才惊觉自己在这里是多么地格格不入,他摸着衣袖上的棉球心不在焉。
今天换了个人来书堂,白叠不来了,孟榆望着堂上威严的长老,担忧自己的伎俩被识破,如坐针毡望着窗外的树叶发呆。
意识到酴丝没来是很久之后的事了,想到昨晚酴丝流走的血,孟榆替酴丝捏了一把汗。
“好了,以后你们不用来这里了,专心修炼准备采花节吧。”
长老的话结束后,小精灵们夺门而出,孟榆回神后发现酴子站在他身边等他。
酴子想到昨晚那条尾巴,鼓起勇气去问孟榆为什么,被孟榆冷眼相对。
身体的痛苦加上见不到白叠的落寞使孟榆的情绪崩溃,他甚至期待起酴子把他的秘密告诉众人有自己有尾巴,让白叠来质问自己,自己就有不用忍受这守着秘密的郁闷。
酴子自讨没趣离开了孟榆奔向小朋友堆。
孟榆望着这几堆家伙欢喜地聚在一起的场景,觉得可笑又可惜,希望酴子今晚又发狂把这堆小屁孩都缠上,到时他们就会哭喊孟榆哥哥你快来救我。
他关上书堂的门,走到溪边伸手进清澈的水里企图得到几分清凉。
死水毫无一只活物,粼粼的波光淡淡在孟榆手中穿梭,白叠在远处看着孟榆。
白叠回忆起昨晚上见到的场景:孟榆浑身发汗埋在被子里,恍惚间居然带上了孟极的颜色,似真似假看不清楚。
白叠远远观察着孟榆,觉得他和孟榆真的有几分相像。
昨晚白叠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才不肯下床,连话也不多说,现在想来,反常得很,也许是因为酴子的剧毒才无力下床吧,平时聒噪的人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水中出现了白叠的倒影,孟榆只当是自己生出了幻觉,情不自禁伸手去摸。
孟榆的手点到白叠的瞬间,那幻影便变了方向,变侧脸了,孟榆摸了个空。
孟榆无端轻笑了一下,幻觉中她还是拒绝自己啊,但是在下一刻,他听到白叠的声音:“你笑什么?”
孟榆抓住水中的落叶,拨开了水面,惹起阵阵涟漪,而白叠的倒影位置仍然不变,孟榆把手垂进水里,盯着晕开的倒影发愣。
白叠弯腰借水面与他对视:“你在发什么呆啊?”
孟榆收回手,惊动清水,荡起阵阵波纹,白叠的笑被传递得很远。
孟榆擦手,把自己的白衣蹭脏,白叠看着他腰上的水渍,觉得他真是可爱,坐到孟榆身边,再问了一次:“你发什么呆呢?”
“在想,水里为什么没有鱼。”
“兽族的水里才有鱼,水族的水里一般没有鱼。”
“为什么?木兽已经对立到容不得一条鱼游戏了吗?”孟榆无端发了火,锤打水面,水珠溅到白叠脸上。
白叠只当他是小孩作态,不在意地擦走脸上的水珠,之后拉起孟榆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叠带着孟榆闪现到了一处森林里一处隐蔽的水域,那儿有清水白鱼,浮荷青蒲叶一一而举,白叠捞起一只小虾捧在手心递在孟榆眼前:“你不说出去,想在木族养多少鱼都可以。”
那人也可以这样吗?孟极总喜欢过分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