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的高热反反复复,连着一周都没办法去学校,同步学习进度的重任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陆昭野头上,也因此,傅景川不去学校的日子是陆昭野学习状态最好的时候,每每下课,觉也不睡了,坐那就是整理笔记。这一度让关耳怀疑陆昭野是不是被哪个好学鬼夺舍了。
而陆昭野本人其实也有些欲哭无泪:“你以为我想啊,傅景川不来上学,我爸就交代我帮他跟进度,我要是什么都说不囫囵那我多没面子?我可不想丢脸。”
“唉。”关耳拍了拍陆昭野的肩膀,“你们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么?你爸这也太关心他了吧。”
陆昭野听不得这种话,伸手就打:“少胡说八道,要不要我去医院做个鉴定给你看看啊,我爸责任心强不行?乐善好施不行?”
“行行行。”关耳啪啪打了自己两下嘴,“我胡说呢,别生气。”
陆昭野没多计较,看着笔下的半个物理公式,记忆忽然模糊,他抬头问关耳:“你还记不记得老师补充的这个公式?我刚发现我没记全。”
“我看看。”关耳把自己的书哗啦啦地翻来翻去,而后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小野,你对草书有没有什么研究?”
陆昭野一头雾水:“什么草书?我问你公式呢。”
关耳举起自己字迹龙飞凤舞的课本,眨眨眼睛:“哪个......我好像......写的时候犯困来着,我现在有点......看不懂我写的是个什么了......”
伸手把书拿到跟前,陆昭野扫了一眼,心道能看出来真是奇了怪了,这简直就是鬼画符。
关耳嘿嘿一笑,建议道:“要不你问问班长吧,咱们班就他上课最认真了,他肯定记全了。或者你问问物理课代表,欸,他俩是不是还是同桌来着?那他俩肯定记了!你去问问。”
“只能这样了。”
陆昭野拿起物理书,走到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拍了拍班长,问:“班长,这个补充公式你记笔记了么?我没记全可以借你的抄一下么?”
“公式?”班长翻了翻书,找到对应位置,指给陆昭野,“喏,是这个。”
陆昭野俯身,把课本平铺在对方桌子上,动笔书写。
“OK,我记好了,谢谢。”
“欸,等等。”班长忽然喊住陆昭野,从桌斗里掏出一枚创可贴递给他,“今天升旗的时候我看你胳膊蹭伤了,贴个创可贴吧,好得快。”
其实只是上操的时候楼道里人太多,一个没注意被楼道里的墙钩子刮了一下,伤口不深,他已经涂过碘伏了。
陆昭野笑笑:“不用了,小伤而已。”
“还是贴一下吧,你这样也不方便碰水。”说着,对方便拉住了陆昭野的胳膊,撕开创可贴,主动给他贴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快到陆昭野都来不及挣开拒绝。
于是他只好笑着又说了句谢谢,回座位的时候心里直犯嘀咕,看了眼胳膊上的创可贴,想着早知道他自己就给自己贴一个了,也不会说在当下被人霸王硬上弓,非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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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体育课,烈日炎炎。
十班的学生可谓是苦不堪言,站在所剩无几的树荫下愁眉苦脸,人群里时不时传来不满。
例如:
“咱们班这课表排的也太倒霉了吧,后天咱们就开始军训了,今天居然还有个体育课,啊啊啊,晒死我了。”
“好热好热,这个世界是大蒸笼么?我不要被当成肉包子蒸啊。”
“温室效应什么时候能弱点?我怎么记得小时候这个月份还没那么热啊,我不行了。”
......
陆昭野站在队伍里也是热得受不了,抓着校服下摆一个劲地兜摆散热。
此时此刻,想到躺在家里的傅景川,陆昭野突然从觉得他可怜转变为觉得他幸运。怎么这么巧,体育课给他隔过去了,连带着军训也能少上两天。
傅景川该不会是什么神算子吧?专逮着好时候分化,他怎么就没有早点分化呢......
算了。
陆昭野又想到傅景川分化的原因,一阵惋惜又辗转至心头,淹没了刚刚转瞬的羡慕。
换作自己,如果只是在炎炎夏日上体育课和进行军训就能让妈妈多在这个世界上陪伴自己几天,那他肯定是非常非常愿意在这里受晒受热的。
傅景川大概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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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医生推定的好转时间是要再过几天,但不知道是不是傅景川体质好的原因,陆昭野下午放学回到家就看到了正在客厅接水的、完好如初的傅景川。
因为分化成了高级别的alpha,对方看起来似乎比从前还要出类拔萃、超群绝伦。
唯一一点不太相配之处,就是他眉眼间浓深的忧郁。
陆昭野主动上前打招呼:“你怎么样?好多了吧?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哦对了,这是我这几天帮你记的课堂笔记,你需要的话可以......”
话说到一半还没完,傅景川却忽然出声打断,皱眉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此问一出,陆昭野立马对着自己的衣服左闻右嗅,可嗅来嗅去,除了洗衣液残留的浅淡味道外什么都没有,他不明所以道:“没有啊,我什么都没闻到,你长时间泡在卧室里给鼻子泡坏了吧。”
然而,傅景川只是盯着他看,忽地抓住他一条手臂,问:“这是什么?”
陆昭野看了一眼,说:“创可贴啊,你没见过?总不能分化高热给你烧坏脑子了吧。”
傅景川没理他的嘲讽,又问:“谁贴的?”
陆昭野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受人质问的感觉,扯回胳膊,一边揉刚刚被对方捏着的地方,一边道:“咱们班班长。我今天去问他问题,他看见我胳膊刮伤了就给我贴了......欸你能不能不要问东问西的?我又不是你儿子,更何况我爸都不问我这么多。”
话刚说完,陆昭野就有点小后悔,他提到了儿子,傅景川会不会因此想到他妈妈?又会不会因为想到妈妈又伤心不已?
于是,紧急转移话题,陆昭野把先前掏出来的笔记本塞到傅景川怀里,嘱咐道:“我能做的可都做了,能不能赶上学习进度看你造化啊。看你这么早就好了,我内心非常平衡,哼哼,等着跟我们一块吃军训的苦吧!”
说完,陆昭野就哒哒上楼回自己房间了。
傅景川站在客厅原地,翻看被塞到怀里的笔记本,每一页内容都写得清楚明了。
只可惜,陆昭野不知道的是,傅景川早就提前预习过高中课程了,根本不存在被落下这种情况,相反,他的进度或许还要比课堂进度快一点。
不过,他最后还是把笔记留下了,而那些关于学习进度的话他也没跟陆昭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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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傅景川和陆昭野一起去学校,班上的同学因为傅景川请假周期过长都知道他大概是也分化了,一见人来便都想问点什么。
但是,傅景川毕竟不是班长,没有那么春风和煦,只有仿佛数九寒天的冷意,再加上平时他跟大家也不怎么来往,班上的人纵有千般好奇也没有一个人有发问的勇气。
于是,有人把方向对准了陆昭野。在大家眼里,陆昭野是班上唯一一个和傅景川走得近的同学,两个人总是一起上下学,课间也常见陆昭野和傅景川说话,一看就是关系很好。
然而,当他们找到陆昭野面前,被认为关系很好的陆昭野却反问:“你们都不敢问,还指望我敢问么?”
虽然他其实没什么不敢问的,但是......
来找的人倏地脸颊通红,支吾道:“我......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总之......对不起!打扰了!”
陆昭野被这忽然一下的道歉吓到了,等他想起说点什么时,对方已经落荒而逃了。
他心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凶神恶煞了?或者太咄咄逼人了?那个同学不会因此落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心思辗转,最后,陆昭野决定去找一下刚刚的那位同学。
“你想问什么?我可以试试帮你问,但同时我也会告诉他这是有人问的,是谁我可以不说,但如果他不想告诉任何人,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行么?”
那位同学听他这么一说,还有点恍惚,完全没想到陆昭野会主动来找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呆呆傻傻地说了好几个谢谢,然后把想问的问题告诉了陆昭野。
陆昭野看人没事,便摆摆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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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陆昭野和傅景川结伴离校。路上,陆昭野想了好几个发问的开场白,却又都被自己驳回了。也因此,直到两人到家,陆昭野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
咚咚两声。
傅景川的房门被敲响。正在吹头发的他关掉吹风机,对着房门方向淡声问了句“谁?”,然后就看到猫一般探头探脑的陆昭野。他的头发似乎也刚洗过吹过,看起来毛茸茸的,很蓬松。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随动作上眺,婉转又直接地看向自己。
那一刻很难形容,仿佛被什么击中。
傅景川略不自然地垂眸,想要把吹风机重新打开,继续无事般吹头发,却在实际操作中意外显得笨手笨脚,怎么也按不准开关。
就在按准的前一秒,安静的卧室里,陆昭野的声音轻而存在感极强,喊着他的名字:“傅景川,我能进来么?”
啪——
吹风机响了。
·
悄无声息地平复心情,傅景川关掉沙沙作响的吹风机,对站在房门的陆昭野说:“进来吧。找我什么事?”
“你现在是分化成alpha了对么?”
“嗯。”
“是级别很高的alpha吧?”
“或许。”
“那你现在是不是有信息素了?”
“是。”
“那......”
陆昭野顿了一下,忽然记不起下一个问题是什么了,左思右想,猜测后问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啊?”
傅景川不回答了。
陆昭野盯着他看,总感觉对方眼中闪动着一股情绪,但他摸不准是何种情绪,于是把手在傅景川眼前摆动两下,再次问道:“嗯?没听清么?我说信息素。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手腕忽然被攥住,仿佛小动物倏忽被抓住命门,陆昭野莫名感到心慌和不安。
旋即,他听到傅景川说:“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
陆昭野觉得莫名其妙,道:“我当然知道我在问什么啊,我......”
他话还没说完,傅景川微一用力,把他往前带了一毫,打断后面的话,继续问:“你平时也这么问班上分化的人这个问题?”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闲!而且我这也不是自己想问的,我是帮别人问的。”
陆昭野想用力甩开傅景川,却反倒在傅景川的靠近下被逼至床尾,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傅景川居高临下地看他:“所以你打算问完我转头跟别人宣扬?”
陆昭野眨眨眼睛,以为傅景川不愿意告诉别人这些所以在生气,便说:“没有,我本来也要告诉你这是别人托我问的,而且如果你不想告诉别人,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陆昭野抬头看向傅景川,对方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
唉,冷脸男的心思真难猜。
不过片刻,傅景川松了手,陆昭野一边揉手腕一边猜测,前几个问题都回答了,偏偏到信息素不说,难道......
“我是不是不小心问到什么敏感问题了?”
“不知道,自己查。”
说完,人就背过身去收纳吹风机了。
陆昭野悻悻然,起身往屋外走,临了关门,补充道:“放心,你不想说我也不会擅作主张告诉别人。”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昭野仰躺在床,左思右想,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搜索框。
[alpha的信息素不能问么?为什么?]
屏幕上的圈圈疯狂旋转,很快,答案浮现。
是一个字体加粗的“不能随便问”,而原因......
陆昭野啪地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捂住脸。
居然......居然是这样么......
操。
谁能知道这个问题这么敏感啊,他又没分化,也没人教过他......
操。
陆昭野又忍不住在内心骂了一句。
早知道就不帮人问了,好丢脸。
心里装着这么让人尴尬的一件事,陆昭野很晚才睡着,于是第二天就显得更困了,而军训没有课桌供他打盹,他在操场站军姿的时候差点就站睡过去。
偏偏他们的军训教官还特别爱逗人,尤其爱逗陆昭野。一抓到陆昭野有什么小动作就调笑他。
烈日炎炎,毒辣的日光下,一站就是十几二十几分钟,陆昭野人都快站傻了,腿也麻的不行,任凭教官说段子似的说得再好笑,他也笑不出来。
陆昭野皮肤白,又是晒不黑的体质,在太阳底下不一会儿就跟煮熟了似的白里透红,红里透白。
汗珠聚在面上,在两鬓凝成珠状,无声无息地往下巴尖滑,牵起轻微的痒意。
忍住那股想去擦拭的冲动,陆昭野的双手仿佛铁铸般死死贴着裤缝,虽然他感觉有点晕眩,但是、但是......
“教官!教官!有人晕倒了!”
正跟别的方队教官聊天的十班教官闻声跑来,看到了正躺在傅景川怀里的陆昭野。
还好傅景川的位置就在陆昭野身后,也还好傅景川眼疾手快,才没能让陆昭野跟滚烫的水泥地面来个亲密相撞。
教官蹲下身,问:“怎么样?”
傅景川沉声道:“像是中暑了。”
十班班长闻言,立刻朝班里问:“有人带电解质水了么?”
大家都摇摇头。
教官见状,嘱咐傅景川:“你一个人可以带他去医务室么?”
“嗯。”
说完,傅景川就抱起陆昭野往医务室方向去。
陆昭野的身量在同龄人中不算娇小,可真被人抱起来,才发现他其实很瘦很轻,薄薄一片似的。
也难怪这么不经晒。
“诶哟,这是怎么了?”
附中医务室有两个医务人员,一父一女,都是beta,女儿已经是结了婚的年纪,父亲则是个精神健硕的和蔼老头,看学生就跟看让长辈操心的孩子似的。今天值班的就是父亲,故而看见陆昭野就心疼得不得了。
“好像是中暑,有淡盐水或者电解质水么?”
傅景川匆匆抱着人赶来,把人放到病床上,已是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大片,略急促的呼吸里满是焦急,连平时没什么情绪的脸上都挂上了忧色。
“有有有!有电解质水!”
小老头赶忙去拿,一边走一边拆包装,紧急递给傅景川。
傅景川坐到床边,把人扶靠在自己怀里,将瓶口递到陆昭野泛白的唇边。
这个世界上有人不讨厌军训么?
没有人!(怒吼.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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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