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下午放学的铃声打响,属于走读生的铃声在校园里悠扬。程溯背起书包,很不老实的单肩背着。
大门闸门似的打开,一群走读生纷纷涌出学校,学校周围,灯火阑珊,六七点也正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的鸣笛声,步行街上的摊贩,店里的吵闹。
程溯一只耳朵带着一个耳机,他在步行街上到处游走。夜晚人很多,有些挤。他想要找一个心仪的摊贩买点吃的东西就回去,他走了好久,最终停在了一个卖水果的小摊子前。他看着摊子上一个个被切的精致的水果,心中的欢喜要溢出来了。他盯着其中一盘,上面摆着西瓜块,青木瓜片,草莓,哈密瓜球以及四瓣剥了皮且透亮的橙子。他指向这一盘果子:“老板,这个怎么卖。”老板是一个看着很凶的叔叔,可他实际上一点也不凶。老板纯真的笑着:“小朋友,这个五块哦。”程溯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道:“那您给我装起来吧。”
老板一听,从一旁熟练地提了个盒子,拽了个袋子下来。他把袋子垫在盒子下,一个个的把水果装进盒子里。他一边干一边问:“小朋友在附近读书啊。”程溯点了点头,老板却在自言自语:“读书好啊,读书改变命运啊,多好的读书机会啊,出来的早,都不知道怎么生存呢。”说完最后一句,他把果盒子递给程溯:“小朋友,给。”程溯一只手接了过来,一只手扫码支付。“支付成功”的信息传来,他下意识给老板看了一下:“老板,付过去了。”老板没有抬头,继续忙自己的,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只是匆匆的应了:“行,收到了,欢迎下次光临啊。”
程溯提着这一盒子果子打算回家,走到拐弯的巷子口边,他不经意的往里边瞧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像是某位书法家打翻了墨洒在里面。
等没走几步,巷子里出来了一群“鬼”。为首的那个抱着手,抖着腿,嘴里叼了根烟,居高临下的看着程溯。他们朝程溯喊了一声:“喂!”然后程溯一只耳带着耳机,一只耳在仔细听车的鸣笛声,根本不会注意有人喊他。他看着马路上的车,繁忙的街道,匆匆的路人,忙了一天收摊的摊主。这些无不在刻意的显露出“生存”。
一连喊了几声程溯,程溯依旧没反应,为首的头子耐心可没有那么多,他暴脾气的冲上去拽住了程溯的肩膀。程溯的肩膀被莫名其妙的一拽,突然虎躯一震,他倏地回过头,发现竟然是早上骚扰他的那个小混混。
那人啐了一口水,死死的按着程溯的肩膀,“小子,你耳聋啊。”他的耐心早已耗尽了,抬手就要扇巴掌:“不耳聋也没关系,耳鸣也可以。”
程溯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躲,这一巴掌几乎是说完第一句话,第二句话还没开始就已经落到脸上了。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伴随着耳鸣,他感觉天旋地转,脑袋晕乎乎的。头子看这是大街上,他不敢随便乱动,眼神示意身旁的小弟。众人心领神会,架着头脑晕乎乎的程溯,架到了一不远的小巷子里。那巷子里一盏灯也没有,黑的一望无际,望不过头。
“啪!”
这一巴掌很响,很用力,“你还知道错?!你是不是打算把你妈我气死才开心。”她心中的怒火压不住的往外烧,烧到了墨珩脚边:“今天,你个死贱种要是完整的走出这个门我就跟你姓!”说着,抓起一旁的餐椅子就要砸去。
墨珩低着头,捂着脸,想着是不是不该今天回来,想着……不等他完整的想下去,厚重的餐椅子已经落到他的背上。他不禁踉跄几步,不等脸上的火辣辣消失,背上的疼痛消失。他的妈妈不知道又从哪拿出来了一根扁担,狠狠地往他腿上打去。
扁担落下来的瞬间,他一下子跪了下来。他妈妈看见他跪下来更恼火了,他妈妈是南方人,比较封建,认为跪是跪死人的,她的儿子向她跪下是咒她死。她扔下扁担,走过去扯住了墨珩的头发,即便短。“你妈我还没死呢,你跪什么,要跪去给你死了的奶跪!”她扯着墨珩的头发,一点也不松手,晃着墨珩的脑袋,“哑巴了吗,还是说死了,我真的养条狗都比你好,给吃的知道守家,养你你就这么贱,死种!”不知道又是什么点燃了她心中的火,她又扇了一巴掌在墨珩的脸上,又踹了他肚子一脚,能打的都打了,她也打累了。
松开了墨珩的头发坐在沙发上,她恶狠狠的瞪着墨珩。墨珩也不敢看她,他的大姐、二姐、四姐以及他的爸爸都只是看着,没有一个上前去扶一下。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他不敢轻举妄动,在这安静的几秒里,他好像有些明白他的三姐墨承语为什么一上大学就联系不上。
大姐二姐嫁人,给出的生活费只有三四百,有时候一千,四姐谈恋爱了,但是家人不知道,知道了不得被扒掉一层皮,况且她的工资又不是很稳定,她还会私藏一些。只有三姐,全家唯一一个大学生,都赶着要靠她养活家呢,放她走?那岂不是养了这么多年的鸭子没吃到就走了,谁甘心。
在这短短的几秒里,他想要咽下口中水,可是,这些液体里有一点腥味。他来不及想,他看到前面又有一双鞋子,名字还没在脑海中浮现,疼痛便席卷全身,拳头如雨点落在他身上。旧痛加新痛,他已经麻了,全身都麻了,感觉不到疼了。
过了一会,他的眼前一会明一会暗,他知道,他在回家之前已经快要一天没喝水吃东西,肋骨处还隐隐作痛。他妈妈看着他一副快要死了的恹恹样,命令他爸把他拖出去。他爸爸扯着他的衣领子把他扔了出去,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到地面,嘴里的甜快要抑制不住了,从嘴角渗出一丝丝。
大门“怦”的关上,他隐约听到他妈妈的喝喊声:“你什么时候认错再给我回来!”他就这么被丢在走廊上,艰难地爬起来后,他走到楼梯口,按下了一楼的电梯。
很快,电梯门开了,大夜晚的,大家都睡了,没有什么人进进出出。他走进电梯里,借着电梯周围的光,看了一下自己的脸,只是肿了些,淤青多了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看上去就像是打了一场比较狠的架而已。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电梯,离开了小区。他走到大街上,以往夜不归宿都是厚着脸皮在同学家睡的。这会儿去打扰,加上脸上的伤,就像是打架打输了跑到人家的家里躲一样,这样丢脸的事他不喜欢干。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候车亭,那里有一两张极其窄的长椅子,他坐了过去。心底闷闷的,夏日晚风怎么也驱不散心中的叫嚣和痛苦。他头发凌乱,他对家有一种恐惧,害怕。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明天还会照常上学吗。
“墨……珩?”
候车亭一旁站着一个穿着校服,单肩背着书包的男生。墨珩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恰巧与看他的人对上了视线,是程溯。
墨珩心想,这倒霉时候这倒霉样倒霉的遇到这个人。
程溯看着他的脸,“你打架了?”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又问道:“输了?看着这么惨。”
墨珩:“……”
“你不回家吗?”
“……”
“你有心事?”
“……”
未等程溯再开口,他先一步制止:“你不也打架了。”刚才对视的时候,墨珩在他脸上游走,看到他嘴角边,左眼角,右脸颧骨处有着不太明显的淤青,很显然,一看就知道是打架了。
程溯摊了摊手:“他们嘴巴怪无聊的。”他拍了拍因打架沾上灰的校服衣:“还好了,他们失口我失手,反正我精神状态很好,他们也没残。”墨珩收回了视线,看着大街上往来的车与人。程溯撇了他一眼不经意道:“不回家?”
“不回!”他似在赌气。
“跟家人吵架了?”
“嗯。”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那你大晚上的去哪?”
“哪也不去。”
程溯坐了下来,离墨珩不远。他把背包放在腿上,打开背包在翻找着什么。墨珩也无心顾及他,就这么看着街上。
程溯似是找到了,他拉上书包的拉链,而后放在脚边。他递给了墨珩:“创口贴,你嘴角处有点流血,伤口不是很小。”墨珩看了一眼,不屑道:“不用!流点血就大喊小叫算什么。”程溯坚持要给他,“血还在流,你感受不到吗?”墨珩依旧倔强,不肯要。
公交车到了,身边候车的人陆陆续续上车了,程溯一把塞进墨珩手里:“一会细菌感染了。”墨珩看着手里的创口贴不知所措,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眼前发黑,随后就到耳鸣,最后只是隐约听到人的呼喊声就什么也没了。
再醒来,是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又是这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与前一次不同,前一次是因为程溯进的,这一次因为他的家人进的,再不同的是程溯在床前的椅子上坐着打瞌睡。他爬起身来,感觉喉咙处像有火在烧,伸手想要去够水杯,却不料程溯睡眠极浅,这一点小动静他竟然被吵醒了。程溯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看见了墨珩伸手去够水杯的模样。
墨珩感觉天塌了,狼狈的模样竟然被看见了,他要在学校没面子了。程溯不说话,把水杯递给了他,他接过水杯,把里面的水喝的一滴不剩。程溯问道:“还要吗?”他摇摇头。病房里沉默了好久,直到墨珩尴尬到有些发疯:“几点了?”程溯不动声色的回答:“凌晨零点零八分。”他像是心中有事一样,漫不经心的。墨珩想要打破这尴尬,刚想开口说话,就被程溯问住:“你贫血?”
他摇头:“不知道。”
他继续问:“你身上的伤……”
“我不喜欢这个话题。”
空气中蔓延着一股沉寂,只有医院仪器设备的声音。谁也不说话,墨珩和程溯都在各自发呆。
“嘀”
一道声音,游丝般闯进耳朵里,程溯抬眼看了看吊瓶,里面的水快要滴完了。他站起身,想要出去叫护士进来拔针。墨珩突然开口道:“你去哪?”程溯指了指门外:“叫护士。”
他出去后,墨珩感到手臂有点疼,他看了一眼,“啊啊啊,回血了!”这声喊叫不算大,但是,在寂静的医院里还是能听得清楚的。
程溯带着护士小跑进去,到了门口,他就看到了两眼紧闭的墨珩。他以为墨珩只是困了打瞌睡,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墨珩的脸颊:“哎,要睡回家睡。”
墨珩没有睁眼,身体细微的颤抖着。程溯看着他,感觉到他在抖。他握住墨珩另一只手,感受到墨珩的害怕以及手掌的冷汗。他轻声细语的问:“怎么啦?”墨珩依旧不敢睁开眼睛,声音都是颤抖的:“手,血。”
“手?血?”程溯斟酌一下,忽然恍然大悟,他不禁笑道:“回血而已,没事的。你这么大个人还怕血呀。”
护士帮忙拔了针就出去了。程溯无奈的安慰道:“好了,别怕了,护士把针拔走了。”墨珩慢慢缓了下来,他睁开眼,眼尾还留着掉不下的泪。程溯看着他,感觉他现在就是一只受伤了却不知道开口的小动物。
他背上一直放在地上的书包,向墨珩伸出手:“现在挺晚的,你跟家里吵架要是不想回去,不介意的话你来我家暂住吧。”
“叔叔阿姨?”
听到这个,程溯顿了顿。但他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们……都不在家,我爷爷奶奶也不在,我家就我一个。哦,还有一只猫,你再犹豫你就睡医院,明天还要上学。”
墨珩握住了程溯伸来的手:“什么犹豫,我这叫关心你家人,我怕我贸然进去吓叔叔阿姨和爷爷奶奶一跳。”他掀开被子,跳下床,穿上鞋子就要走,一点也没刚才害怕,懦弱,看起来好欺负的样子。
两人一同出了医院,程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等一下,我打车。”屏幕光亮照在程溯的脸上,像是打上了氛围灯。深邃的眼眸,微翘的鼻子,花瓣似的嘴唇,有几根垂下来的刘海挡住了眼睛。不笑时看着有些狠戾,冷峻,笑时则感觉面善,带着些温柔。
等一好一会,程溯才举着手机,把屏幕往墨珩方向转,晃了晃:“半夜三更打车就是难。”墨珩“嗯”了一声。程溯打到车之后,没有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他把书包放了下来,“你帮我看一下书包,我打个电话。”他走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按着手机按键,打了个电话给某个人。接通的声音响了,他开门见山:“喂,你弟弟……”
约莫五分钟,程溯回来了。他背起放在地上的书包,在路边和墨珩老老实实地等候着。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郁康文生气又无奈。他的弟弟现在还没回家呢,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看着时钟,快要凌晨一点了,他的弟弟还不知在何处。郁康文还是会慌的,他等不了了,生怕郁康瑞出事了。他带上了家钥匙准备出门找郁康瑞,走到大门处,它自动开了。
郁康文惊愕一秒后,郁康瑞就慢悠悠地从门后走进来。他一进门,就和郁康文四目相对。
郁康瑞:“……”
郁康文:“……”
郁康文心中的小火苗还没熄灭,他一把把郁康瑞拉了进来。他像长辈一样坐在沙发上,等着郁康瑞的认错。而郁康瑞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郁康文对着郁康瑞吼道:“你去哪了?”
“街上。”郁康瑞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干嘛了?”郁康文咄咄逼问。
“……”
“那让我猜猜,打架了?还是和程溯,对吧?嗯……”他意味深长的“想象”着:“但是吧,不是你动的手,是你指使别人动的手,还是五个人对吧。”
郁康瑞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头,虽说在外面是一个横行霸道的人,但在家里还是那个孩子。他小心翼翼的拉住了郁康文的手:“哥,我错了嘛,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好不好。”郁康文扶了扶鼻梁的眼镜:“我跟你说话你听得进去?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跟他们扯上关系,你偏不听还找人跟他打架,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厉害。他跟我说,看着你你还小,而且我和他还是同学,就没有连你一起揍,你以为这是你侥幸,实际是看着你哥我这份情。我跟你讲郁康瑞,从今往后他或是老师在一个电话来说你干了什么事,我真的就不是嘴皮子说说那么简单了。”
郁康瑞疯狂点头,他抬眼观察了郁康文的神情,慢慢挪动脚步,“哥,那个,我就先回房了,晚安。”他溜进了房间,郁康文看着郁康瑞也很是没办法,青春叛逆期的孩子就是难教。
程溯:大晚上吵架出来逞强,人物
墨珩:一看你就是被揍了
磕学家:同居了同居了啊啊啊
——
心情太好了,想发刀把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13岁】都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