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3岁】念作文

再醒来,天空被墨色染开了,零星几点是干净的,白的。程溯睡眼惺忪,伸了个懒腰,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四个数字“20:09”。

他往病房里瞟了一眼,墨珩床前坐着个女人,在跟墨珩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也无心打扰,戴上卫衣后的帽子就走出了医院。

正值夏至,蝉和知了在用生命唱歌,奏鸣夏日已至。夜晚不像白日那么燥热,偶尔会有一阵微风轻轻掠过,老人们喜欢在公园,自家门前乘凉。他们很惬意,很享受老年的生活。

程溯打了一辆车,回了家。

他家在一个老式公寓里,虽说怀城近几年大多都拆了老式公寓盖上了大楼房,但是有些老式公寓还是有人居住的,况且住户大多不愿意拆,所以这些老式公寓一直伫立在那里。

他走进公寓里,熟练地摸索手机,然后就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楼梯。这公寓又没电梯,楼道的灯坏了一两年了都没人换,住在楼上的住户都会打着手电筒上去。他也是一样,他家还住五楼,每日爬上爬下的累得要死。

这个时间,住户们大概都在一家团聚,开开心心的坐在一起闲聊,看电视的看电视,看手机的看手机,睡的睡觉,玩耍的玩耍,写作业的写作业。

程溯听着这些声音,只觉得吵,心里烦躁。好不容易爬上五楼,开门之际,对面邻居的夫妻又开始吵架了,一吵架,不是摔这个,就是摔那个,还有一个稚嫩的哭声,程溯听着头大。

他一推开门,一只橘猫“喵喵”的跑向程溯,它拿头蹭着程溯的裤脚。程溯反锁门后,蹲下撸着那只橘猫,他看着它,一天的烦恼都抛之脑后,只觉得现在是最温馨的,他对橘猫说:“小痞痞,今天在家干了什么呀。”奈何橘猫不会说话,只会喵喵叫。

那只叫痞痞的猫舔着程溯的手心,程溯觉得手心痒痒的。他把痞痞抱了起来,掂了掂重量道:“你都快胖成煤气罐了,我都要抱不动了。”痞痞被抱的趴在程溯肩头,懒懒散散的。

他把它抱到沙发上,摸着痞痞的肚皮,很软,很q弹。陪痞痞玩了一会,他站起身,温柔的摸着猫头说:“小痞痞,你的妈妈要去做饭啦,你自己玩好不好。”痞痞仿佛听懂了似的,它跳下沙发,满屋子到处乱走。

程溯来到厨房打开了冰箱,往冰箱里一瞅。

……

空空如也,完啦!忘记买菜了。他看了看钟表,夜晚8:51分。想了想明天还要上学,买菜、来回、煮饭、吃饭、洗碗加洗漱都得拖到十点多了,班主任布置的抄写作业还没写,抄完估计凌晨才能睡了。

他心里已深深感到无力,他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翻出了一桶泡面,此刻,这泡面就是他的救赎。

医院病房里,墨珩正在被大道理输出。面前的女人,是他的二姐墨诗忆。

他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往后一仰,悲哀道:“姐—我13了。”

墨诗忆指着他的鼻尖戳了戳:“13?13很大吗?我还24呢!我跟你说,现在家里都在骂你,周末你不回家你去哪里打架。现在好了打得肋骨断了知道找家了,家里的两尊大佛现在还不想管你呢,他们说你打哪来回哪去,家里人都不认你了。你在这悲嚎?你也不想想谁给你付的医疗费,住院费,还有你吃的也是谁给你钱买的。我今日在这告诉你!要么回家好好认个错,挨个打还能挽回。要么跟家里人把关系断了,这是爸妈说的,你看着办。而且你三姐至今不知道在何处,高中毕业后一年联系不到,正是焦头烂额之际你还这么闹。今个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了,你的选择,你自己在这里想清楚看着办!”

她说完,提上了放在一旁的单肩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墨珩翻一白眼,只当是开玩笑,说不定气过之后又来找他呢,家里人一向是这个性格,狠话放前,好话放后。

想了想继而躺回床上去,越想越烦,干脆不想。轻轻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墨诗忆的话。他想,或许真的就是闹到断关系的地步呢。他打了个激灵,他害怕被打,也害怕家人真的不要他。可是,被打后至少还有安居的地方,断关系呢?他不敢想。

他想下床,可是肋骨传来的疼痛无不提醒着他:你无法挽回了,你没有能力,你没有勇气。此时他恨的牙痒痒,心中不断咆哮,程溯,我糙你亩的!

他勉勉强强坐起身来,低着头,脸上毫无波澜,内心却波涛汹涌。

睡一觉又是周二,寄宿生个个哀嚎着学校。程溯作为走读生,那可叫一个自由,他像往常一样,随手拿了钱,在路上买了个包子就准备进学校。

他抱着包子啃到一半,身后的衣领突然被人拽住了,他一连往后退几步。还没回过神,领头的人突然发话:“小子,听说你把我小弟打进医院了呀,这么厉害,放学单挑呀。”他不怀好意的笑着,看着程溯。程溯噎了一下,他看了看拉他衣服领子的人和那人身后的……小弟。他脑袋里下意识蹦出一个词“小混混”。

小混混们的手臂以及脖子能看到清晰的纹身,还有他们五颜六色的发色,各式各样的耳钉。他知道不好惹,也没打算惹,他继而啃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的说:“我今晚没空,而且聚众斗殴要被请去公安局喝茶的,这口热茶,我不喜欢喝。”为首的小混混一脸懵,程溯叽里呱啦说些啥?他害怕有人嘲笑他听不懂,混混头子只能不懂装懂道:“那好,今晚不来下次见你弄死你。”

程溯:“……”

程溯不以为然,完全当是恐吓。

而在街道旁,躲在树后的郁康瑞,露出一抹暗暗的微笑。

夏至的热,是狂躁的,闷闷的,既是夏至,那么,期末与暑假也未必远了。

八年级下册的生地会考,让班上弥漫着一股紧张且沉寂的气氛,成绩靠前的几个人,忙于自己桌面的试卷,处于中游的人聚在一起讨论考试的时候该怎么办,下游的学生则是懒懒散散的,有些睡觉,有些在走廊里谈笑风生,有些在班级最后面玩游戏。程溯管他考什么,自顾自的趴在桌子上打盹。窗外树叶投下影子,树下仿佛有一道星河,夏至的燥热,考试的紧张,拉拉扯扯,拉不开,扯不断。

在夏天,什么都是热的,趴在桌子上睡觉也会感觉燥热,扑面而来的热气,从门窗争先恐后地涌进来。程溯这一觉,睡的极其不踏实,鼻子呼出的气体与燥热的空气发生碰撞,洒在手上。

最后一节课下课,程溯慵懒地伸了伸懒腰,睁开眼,尽是一片朦胧。他揉了揉眼睛,揉开了朦胧。教室里空无一人,第四组靠墙的窗外,正午的阳光沿着直线传播,投进了教室,洒在书上。时不时有一阵微风轻起,吹翻了书页,吹动了阳光。静谧的教室,唯美的青春。他靠在椅把上,身后是教室的书架。他对书并不感兴趣,教科书都懒得碰一下,今天他出奇的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他随手翻了翻,大概了解了一下是讲什么的。他把头埋在书里,找到自己感兴趣段子,满脸认真的看了起来,以至于教室进来了一个人,他都不知道。

那个人停在程溯的课桌前,小心翼翼的开口:“程溯同学……”才喊了名字,程溯就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带着黑框眼镜的少年。那少年继续说下去:“我弟弟没给你找麻烦吧。”“你弟弟?”他有些疑惑,眼前的少年从未在他面前提及过他的弟弟,今日怎么突然说他弟弟了。少年见他是这个反应,补充道:“就是上次喊话你去教导主任的那个初一生。”这么一提醒,程溯立马想起那个毛头小子。不单单那么简单,他还想起了把墨珩胖揍时,有个小弟唯唯诺诺开口说自己初二和他同班有个哥哥。他顿时恍然大悟,指着眼前的少年惊呼道:“你就是那小子哥哥!?”

郁康文忙地点头,他把郁康瑞平时的事都说了出来,总结一下就是:叛逆,不听话,懒懒散散,喜欢跟混混玩。说完这些事情的郁康文无奈的叹口气:“要是有一天他真的惹恼你了,那就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你就跟我说,我再教育他。”

其实程溯也并非是无理之人,他点点头,随后问出了最想问的话:“他青少年阶段这么叛逆,你们的父母不教育他的吗?”听到这句话的郁康文尴尬一笑:“我们的爸爸妈妈在外省打工,有时候过年都不回来,对我们的教育少之又少,他性子烈,上了初中之后就难管束了。”程溯点点头,只一句“知道了”就再也没说话了。郁康文也回了座位午休。

中午时间很短,很快,班级里陆陆续续的有人进来。一开始大多都是成绩好的回来午休,越往后面进来的人的成绩越差。

清风再次擦过外面的枝叶,吹进教室里,拨动窗帘,撩动头发,拂过脸颊。它留下了来过的痕迹,身上带着夏日的燥热被带走,安安静静的书再次翻页。窗外枝桠带起了“沙沙”声,蝉的鸣叫,知了的喧闹,混在一起竟分辨不出。三种声音的混合,都在歌唱着这个聒噪的夏日。

窗外很吵,教室很静,学生们都在午休,不休息的几个学生此刻在走廊享受片刻的凉意,不吵闹,不叨扰。

午休的时间很快过去,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同时,她也担任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她是八科老师里面最抽象,最邪恶,最会整治学生的老师,因此,班上不少同学叫他“邪恶老抽”。

上课铃伴随着蝉与知了的鸣叫响起来了。程溯不敢再趴着,怕邪恶老抽一个粉笔头然后喊自己起来念作文。

教室喧闹了几分钟,邪恶老抽带着气场登上讲台,手里抱着一堆大本子。她放在讲台上,清清嗓子喊道:“基于全班都交作业了,咱今天这节课不上课,昂。”她话锋一转:“但是,你们得跟我玩一个游戏,昂。我这里有个抽奖箱,里面是全班的学号,一号同学抽一个学号出来,那个学号是哪个同学,他就得把那个同学的作文念出来。抽到自己的一样也要念,昂。话就不多说了,我们来实践一下,一号同学,请你上来吧,昂。”讲台下,一号同学战战兢兢的上去。程溯看着上去的同学,心底暗骂,怕什么来什么,但是,不是自己的作文更害怕,别人拿自己的作文一字一句念,他更难受。

一连几个人上去念作文,抽到被念作文的同学,脸红到了耳根,根本不敢抬头。上一秒你还在笑,下一秒可能就是你的作文,玩的就是心跳。

一直到12号上去,那个同学随手一抽,好不巧36号,程溯的学号。邪恶老抽看了看,低笑着:“这是谁的学号,举个手。”程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慢慢举起手,邪恶老抽一看,不紧不慢的抽出作文本,递给了12号同学,她笑道:“让我们来看看程溯同学的作文吧。”

那一次作文的主题是亲情,题目都是自拟的。

12号同学的朗读声在班中悠扬:“题目:最后的温情。我有一个宁静的午后,有一个温馨的童年。那天,就像现在这样是一个燥热的午后,我在田地里独守着我捏造的泥人,但是守不住最后的温情。”

“……”

整篇作文的最后一段只有三句话,内容是“我温馨的童年里,他们占一半,他们也占一半,可我是渺小的。他们只占据我的童年,我也只守住了童年的温情。留我一个人靠着那最后的温情独自沉溺。”最后一句念完,12号同学急忙放下作文本离开了讲台。程溯趴在桌子上溃不成军,他不想去看任何人。

让人更崩溃的是下午的语文是连堂的,预示着第二节继续。

在第一节下课前夕,学号刚好轮到了36号,程溯上去刚抽出学号,下课铃声就打响了。邪恶老抽一听,拿起水杯就要走的姿势,她又看了一眼同学们,她笑着说:“先下课,咱们下节课继续,我还有事,先走了,昂。”说完就跑走了,恐怕不是有事,而是热得受不了去办公室吹空调了。

邪恶老抽走后,程溯好奇地打开纸条一看,上面赫然写着“6号”两字,他对了一下班级公告栏上的学号,是班长郁康文的。他往郁康文的座位看去,他正在写上午四科老师发下的试卷。程溯把纸条折好放在讲台边。天气太热太燥,他现在想谁也睡不着。

蓦地,他突然想起学校操场边有个小卖部。他下了楼,刚好看见对面七年级的那一栋教学楼,很吵,很热闹。

他绕过好多人,在小卖部只买了一瓶水回来,上课铃就刚好打响。

邪恶老抽来到教室,把郁康文的作文本给他,他一字不漏的念下去,结尾的时候,他脑子不知道疯了还是咋了,觉得对方写作能力很好,萌生出一种学习的热情。

他回了座位,完全听不见念作文的声音了,内心只有一股学习的火焰在燃烧着,很烫。

(医院)墨迹:我得回家了[托腮]

(学校)程溯:我想学习了,我……疯了?[无奈]

磕学家:你们两个能不能多接触,我都要饿疯了[裂开]

——

当时写结尾卡文了,好难受[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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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13岁】念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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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练笔
连载中风休三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