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塔池的褐土黄沙中,基本上很难有活物,所以就更加显得寂寞荒凉。
尤其是在那足足有百十米高,号称“铁壁铜墙”的塔池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之后,一时间,仿佛不再有任何喘气的活物。
这场灾难足以轰动整座罔世大陆,不过是因为褐土黄沙地理位置偏僻,消息不会传的很快而已。
但这终究不可能不外传。传遍整座大陆只是时间问题。
今日的风沙紧得很。时常卷起一圈沙土,在空中飞扬而起。沙声呜咽,在这条孤独又寂寞的沙场上旋转出一片凄凉。
遥遥远远的,似乎有个人影。
影子高瘦,穿着束袖黑衣,身姿矫健,面容却不甚看清,是脖子出围绕的黑色长布将他大半张脸全都遮住了,只剩下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深邃而疏离。
在这样荒凉的地段,水,食物都是问题。好在他并非漫无目的地行走。
黑衣男子独自面对风沙,丝毫不惧。在一处略高沙丘处,他忽然身影一闪,竟一下子就消失了。
原来在沙丘之下,另有一番空间。
空间不算大,还算能够容纳两人。黑衣男子走进来,灰蓝色的眼眸先是望了一眼外面愈演愈烈的风沙,尔后转过来,看向沙丘洞内的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身躯,几乎全身都裹着白色的纱布。连脸也是,只露出半只紧闭的眼睛。
而在白色纱布之下有渗出红色血迹,看样子伤得极其严重。
不知黑衣男子在这里看护这副少年身躯多久了,只从丢弃一旁的大段换下的纱布和一些干掉的红色果子来看,应该有段时日。
黑衣男子用一个小壶带了一些水回来。这些水是从一个距离这个沙丘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小水洼里取得的。
这个小水洼靠近曾经的骨塔,在骨塔塌陷之后,竟十分神奇地没有干涸。像是内藏巨大的蓄水池,日复一日的滴落在这小水洼里,造成水洼不干的现象。
黑衣男子将壶盖打开,小心翼翼地将水从昏迷僵硬的少年的口中灌入。
因为昏迷,这具身体几乎无法自行吞咽,所以大部分的水都外流了出来。
对此,男子倒不觉得厌烦。
他一直小心地重复动作,尽量保证清水能够流进这身躯的口中。心中则是在默默计算时间。
没有工具辅助,计算时间并不容易。男子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计算出现在距离骨塔塌陷的时间原来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骨塔塌陷的消息传遍,但是目前看来并没有多少人来这里查证善后。
大概是因为这里曾经是感染者聚集的圣地,原生夜鬼袭击骨塔没多久之后,夜鬼病毒再一次全面爆发,褐土黄沙几乎成了不毛之地。
没有人再愿意冒着被感染的危险来这个地方,这里仿佛是一座地狱。
“地狱么……”
黑衣男子思绪飘远,不由得呢喃自语一句。
照顾昏迷少年喝完水之后,黑衣男子简单收拾了一番,尔后一个跃身,离开了这个狭小的沙丘洞。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早出晚归,时不时地注意这具身体的自愈情况。
没几天之后,当他再一次携水进来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却只剩下一堆染血的白色纱布。
那具身体,竟然不见了!
然而黑衣男子对此并不觉得慌张。他先是将小水壶放置布堆一旁,尔后单抬左手展开。
只见他掌心内侧有一条红色的粗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在手腕处不停,还一直蔓延到了手臂。
接着,从手臂蔓伸到半边脖子,从脖子爬上脸颊,又从脸颊顺延下去,爬过左胸膛,爬向左腰,左腿之下。似乎一直到了脚底。
红线到了脚底处,就算作是极限了。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黑衣男子收起左手来,身姿矫健一跃而出,速度之快如同一头健美的猎豹,帅气又迷人。
手掌蔓延红线的速度和长度代表着方向和距离。
黑衣男子顺着自己手掌心的变化,一路向北追去。在将近五公里之外的地方,他发现了半截倒在褐土黄沙之下的身体。
男子蹲下身子,将黄沙掩埋的躯体尽数挖出。当那张脏兮兮又瘦小小的脸逐渐显露在眼前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呵,找到你了……”
灰蓝色的眼眸之中有了然,有惊喜,有深沉,有期待,也有防备。
-
当黑衣男子再一次外出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痊愈的少年正乖巧地坐在洞内抱着一只红色的果子在乱啃一通。
他实在是太饿了,可这些果子怎么吃也填不饱肚子。他想吃肉,想吃“红名”。
但这里什么也没有。
看到黑衣男子回来,少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立马丢开手里的红果子,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望着对方,在内心祈祷着对方能够带一些像样点的食物回来。
可是男子什么也没带。
少年顿时就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委屈极了。
“这里已经没有食物了。”不冷不淡地解释了一句之后,黑衣男子转过身去,背对着少年,将怀里收集而来的又一只小水壶摆在了洞角。
他已经收集了二十八壶,全都很整齐地摆放成了四排。像是强迫症一样,每一排每一个角度都完美得不像话。
见男子背对着自己,原本一脸乖巧可爱的少年表情忽然变了,变得贪l婪而嗜血。
他看着男子低下头露出来的白净脖颈,就好像是盯着猎物小鹿纤长而美味的脖子,唾液不受控制地吞咽,双手不安地交缠摩擦。
直到最后,他终于忍受不住了,张开一口小白牙,一个猛扑过去,对准男子裸露在外的脖子就要狠狠地啃上一口。
却不知男子早有防备。只见他猛地起身,回转过去就是一拳。
不过拳头并没有直接落下。
男子在看到那孩子贪l欲渴求的眼神之后,他将拳头微微松开,改成手掌蓄满力量打了过去,顺势一把扣住对方的喉咙往下压去。
只听一声响,少年毫无尊严地被黑衣男子死死地按在了沙地里。
“放开我!放开我!”少年不甘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力量与男子悬殊得厉害。
而黑衣男子至始至终都表现得很轻松,“想吃我?你还是太弱了些。”
少年表示自己不服,“我还饿着肚子呢,当然打不过你。”
听着少年的狡辩,黑衣男子冷笑一声。然后他开始用力撕扯对方的衣服。
少年顿时大惊,“你要做什么!”
黑衣男子充耳不闻,他依旧用力撕扯,直到身下少年衣服被撕得几乎裸l露出大半个肩膀的时候,他才慢慢停止了动作。
男子看到少年的锁骨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字:柏。
他愣住了。紧接着,他又把少年用力地一翻,后背面朝自己,果断拉开少年背后的衣服,像是在找什么。
结果——没有了。
少年挣扎不过,只能“认命”似的趴着不动。
直到男子手上的动作松了,他趁机挣扎起身。结果还没等他起身成功,又突然再次被对方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猝不及防地脸朝下,差点没把鼻子给磨平。
少年:草——是一种植物。
此刻,男子正用手指摩擦着少年的后脖子,慢慢回忆道,“在塔内的时候,我记得你这里的字是‘引’。那个时候的你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
少年被他摸得一抖。
男子接着说道,“救你出来的时候,你的字消失了。而现在,‘引’又变成了‘柏’,身体也跟着成长了不少……”
黑衣男子对着少年的身体指指点点,表情却正直严肃得很。接着,他直接说出了一个猜测,“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名字。”
罔世大陆的所有居民从出生起便有独属于自己的“名”,这是生命的凝聚,也是个人存在的证明与价值。所有活人活物都有自己的“名”,只有一种生物没有,那就是——夜鬼。
男子的猜想没有错,但他却不用“夜鬼”一词来形容少年,似乎是尊重,但更多的是另类的试探。他紧紧地盯着少年的眼睛,企图发现异样。
没错,这个少年就是当初的小引。
而拥有灰蓝色眼眸的黑衣男子则是3000号。
被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凝视,小引敏感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异常。但他努力克制,“对,没错,我没有名字。这个‘柏’是阿姐的。”
小引还清楚地记得,在骨塔坍塌砸下来之后,自己再次被困于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而为了得救,也为了填饱饥饿难耐的独自,他选择将死去的非柏一点不剩地全部吃进了肚子里面。
然后,身体在极度重伤的情况下,因为有了食物而缓慢恢复。
同时,算是自己的一个强烈想法。身体的某处便呈现出了阿姐非柏的名字。
这是小引第一次想要如此铭记一个人。
“这个名字不适合你。”
小引思绪飘走之际,3000号清冷又疏离的声线又将他打回现实。
小引很想翻个白眼,并问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但想到3000号那非人的武力,他默默地闭上了嘴。
3000号还在伸手轻抚少年引身上的那个红色的“柏”,冰凉的手抻得他一抖。
尔后,3000号又冷冷道,“这个字终究不是你的,所以,改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