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改掉吧。”
当3000号这么说完之后,少年引终于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
压着自己的黑衣男子像是没看见少年引不满的表情,接着伸手划了划他锁骨处的“柏”字,语气淡淡说道,“就改成‘白’吧。空白的白,最适合你。”
“所以说,我叫什么名字关你屁事!”少年引实在没忍住骂出声。
结果刚说完就被对方用力地捏住了后脖子,那力道差点给他整窒息。
“不要说脏话。”
确定身下人没有力气反抗之后,男子才放开了少年引,并“好心”地替他整理了下衣衫。
接着语气平淡说道,“你好,引白。我的名字叫做从峥,是漠河或族一脉的最后一支族人。”
男子说得十分自然,仿佛先前的对峙都是幻觉。
引白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真是喜欢自说自话。
还有,他刚刚的动作还真是毫不留情。
引白一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边看向对面靠着洞口边支腿坐下的从峥,问,“是你在地底救了我?”
话音刚落,从峥忽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言语傲慢道,“呵……这总算是想起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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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的阴暗与潮湿时刻都如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在折磨着脆弱的神经。被困地底的孩子一边靠着饮食怀里那人血肉,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己要找寻的秘密。
直到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块肉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出去了。
往上爬的过程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在脚踩沙土的那一刻,全身的力气便都没有了。
后来他栽倒在褐土黄沙之中,意识模糊,犹如废人。但他还想再抬头看一看周边的环境,可是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他很清楚自己是谁,清楚自己拼了命地再次从地底爬上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妹妹。
就是自己那个还不会说话,惧怕陌生人,不会控制情绪的双生妹妹。
只是自己重伤到难以自愈的程度,基本上已经是废人一个。
现在只能躺在黄沙之中,眼神涣散,思维迷离,似乎向着死亡的边界靠近。
而就在他意识顿散之前,似乎有人接近了。
然后,有一个声音清冷地问了一句:“给我一个救你的理由。”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得当时自己好像是这么说的:“我是神,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
羞耻的回忆像潮水般涌进脑袋里引白的脑袋里,此刻的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尔后变得纠结,且欲言又止,看上去好像挺懊悔自己当时怎么突然说出来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话来。这根本就不是自己会说的话!
从峥轻抬下巴,好笑地看着他,故意问道,“看你这模样,后悔了?”
引白紧抿双唇,不肯开口。
从峥却表示自己并没有将这句话当成玩笑。
引白十分惊讶,他问,“为什么?难道你没发现我只是在骗人。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神存在?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孩儿。”
从峥只“呵呵”反问,“平平无奇的小孩儿?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说话?”
是了,正常小孩儿不会一夜之间长成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引白不服输,上下仔细打量一番从峥,“你不也一样?你现在这幅样子,和先前的营养不良模样可没有半点相似。”
之前在斗兽场见到的3000号还只是一副精瘦的少年模样,如今再看,不仅个头拔高不少,就连那浑身的肌肉都显得更加饱满坚硬,脸部轮廓也硬朗不少。
要不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和他身上的那股气息过于独特,说是换了人也不为过。
“哦,之前我缩骨了。”
“……”
引白不信他这种敷衍的说辞。不过从峥既然说出这种虚话来,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更何况,这个男人可是漠河或族一脉。
祸始之乱后,罔世大□□区家族:洛城闫氏、漠河或族、不夜西域、中庭南幸中,除洛城闫氏,其余三区家族均已落败。
历史长河之间掩埋真相,使得三族传承落寞不得,却无法真正掩盖一切。这些古老家族的后系绝不是庸庸碌碌无为之辈。
直觉告诉引白,眼前这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强大与秘密,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记住了,你要给我想要的一切。”从峥声音淡淡,却跟个催债的不断地提醒道。
引白无语,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作出苍白无力的解释,“我那是被困在地底太久了,又累又饿又渴又害怕。好不容易爬出来,却满身都是伤。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不愿意带走累赘的我,所以才说出那种谎言,想让你救救我……”
从峥认真地听完后,气定神闲地说道,“不不不,可不要这么急着否认。能驱使变异夜鬼暴躁无常,引起原生夜鬼全面进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确实是一位‘神’。只不过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邪神罢了。”
从峥显然是不打算饶过他,“我也就不要你满足我所有的要求了……三个。三个就好。只要你完成我三个要求就行。”
引白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从容淡定的男人,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话。他可不信从峥说要三个愿望的鬼话。
直觉告诉引白,从峥这是在找借口绑着自己,而且是最拙劣的,没有任何逻辑的借口。
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和乔麦然一样,想要把自己作为“活药剂”?还是有更加疯狂的想法,比如……操控夜鬼?
不管是哪一种,引白都不打算奉陪,“既然你知道我和夜鬼……关系匪浅,你就不害怕?”
从峥问,“怕什么?怕一个被自己随随便便就按在地上摩擦的小破孩?”
引白:……不是,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揍?
他气得咬牙,“我可以操控夜鬼弄死你!”
“那你现场控一个看看。”
“……”
引白倒是想,但实际上不管是原生夜鬼还是受到感染之后变异的夜鬼,他其实都不熟。
要是妹妹在就好了。
在引白心目中,妹妹是最厉害的。可是妹妹……
他不信乔麦然说的已经解决掉了妹妹的话,他们是双生子,双子之间是有感应的。
引白能够感受得到妹妹的存在,只是这种感应很微弱,没办法准确地判定妹妹现在的位置。但他能够感觉到妹妹现在的处境很不好。
必须要赶紧找到妹妹!
引白不想再和这个麻烦的从峥扯上关系,他的自愈能力很强大,现在已经储存到足够的力气逃跑。
“我要是想走,你是拦不住。”
引白暗自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
从峥没说话,只平静地望着他。嘴角处若有若无地挂着笑,“你可以试试。”
引白摸不透这人的心思。只觉得这家伙不如初遇见时那样清冷疏离又岁月静好的模样,而是更加的腹黑且充满恶趣味。
他试探性地起身往外走去,见从峥完全没有要拦截自己的意思。引白一眯眼,随后脚步就跟抹了油似的,“蹭”地一下跑了出去。
从峥仍是没有任何动作。坐在洞角,仿佛胸有成竹似地在心中默数时间。
然而片刻时间过后,从峥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而他嘴角的笑却扩大了几分。
“这次是……十一分二十五秒。”
他是利用心跳来计算时间的,和普通时间不同,却也精准得很。
确定时间之后,从峥悠悠然起身,开始朝着洞外的某个方向走去。
在双倍的时间之后,他停在了一颗于褐土黄沙之中枯萎死去的矮树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半瘫在沙土之上的少年——他的下半身几乎动弹不得。
“你做了什么……”
走到一半突然双腿无力,直接摔倒在褐土黄沙中不说,渐渐地自己的四肢又开始阵痛。
从右手开始,一条蜿蜒的红线从虎口位置蔓延开始,一直顺着手臂往上又往下,只靠着右侧不断顺延。一会儿如过电般软麻,一会儿如热火蔓延般灼伤,一会儿又如冰块侵体般寒冷。感觉百变,好像是某种奇怪的术法。
自己这种异样不是突然出现。
引白眼尖,一眼看见了从峥左手上隐隐约约的颜色,立即就明白了。
可是他不明白这红线究竟是何意义。难道只是为了束缚自己的行动,不让自己逃走?
很快,从峥给出了答案,“连接你我的这条红线名为‘迦叶’,是漠河或族特制的一种锁链。锁链两段扣住两人,即为‘锁住’。为了确保双方无法单方面逃离,所以设定在超过一定距离之后,先行迈步的那一方会最先四肢无力颓靡,丧失行动力。后迈步的那一方则相安无事。直到距离恢复正常,先迈步的那个人才有可能恢复自身行动力。当然,也有距离超过时间太久,在距离恢复之后却无法再正常活动的可能……”
从峥给出的解释显然让引白无法接受,“你想困住我?”
“虽然还只是个小鬼,可是你的特殊着实令人心慌。我想要利用你,总得做点什么保证自己的安全吧。”
从峥坦然说明自己目的,丝毫不加掩饰。
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