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大人是不是总喜欢这样自说自话?”
说着,这孩子缓慢地从场中站起来,表情虽然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可是眼眸之中全是冷漠和残忍。
周围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对她提防得很,几乎在那孩子缓慢有所动作的时候,便立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小引却一点都不在意。他只紧紧地盯着乔麦然。
乔麦然越发觉得这孩子有趣得紧。明明弱小得无法还手,却总爱摆出这副唯我独尊的模样,让人见了忍不住想要把这孩子所谓的自尊和要强之心踩在脚底下碾碎。
“是吗?我还觉得这个提议蛮不错的。你留在我身边,我保你平安。岂不两全其美。”
小引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半点笑意。一个是妹妹,另一个是向来被自己标记的储备食物非柏,乔麦然已经动了自己的逆鳞,向来护食护短又小气的他当然不会半点退步软让。
只见他摸了摸自己胸膛处的那颗强烈跳动的心脏,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黑色心脏的模样,而上面正一片一片地剥落。
尔后,这孩子终于缓慢而苍白的露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渗人无比,“我讨厌你,非常非常非常讨厌!”
看到小引的诡异笑容时,乔麦然已经察觉出有什么不太对劲了,但他没有多想。一是因为他猜到小引可能有影响夜鬼的能力,所以不管是原生夜鬼还是变异夜鬼都已经被自己派人提前清理完毕。
二是所有接触过这孩子的人,除了自己的助手,其他人都被自己处理掉了,不会再存在像眼镜男那样被她蛊惑反水的人。所有想到能断这孩子退路的可能性都被他考虑到了,理应不会再生出其他什么状况。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不可能情况下,第四次地动开始了。
震动以小引为中心点四处蔓延,地面越发开裂晃动,周围穿防护服的人根本站不稳,就连场外的席台开始逐渐坠落。
乔麦然猛地起身,在一片慌乱之中,他眼尖瞧见兽场周围一圈迅速地出现了一群黑色的影子。
“那是!”女助手也看出来那些黑色的影子究竟是什么。她不敢相信地捂住嘴巴,却不得不认清现实——那是一群变异夜鬼!
“到底是什么时候!竟然……”
竟然就潜伏在兽场内,悄无声息。完全没有被发现,仿佛先前的清场只是个笑话。
因为常年与夜鬼战斗,这些穿防护服的人自然不会胆怯,但无奈这些变异夜鬼就跟无穷无尽似的,数量极多,似乎大半个骨塔的感染者都在变异了之后全部聚焦在这里。
而自己人就这么几十个,即便手中再有武器,也抵不过这么多变异夜鬼。
很快地,越来越多的人直接惨死在了变异夜鬼的血盆大口之下。
此时此刻乔麦然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地盯着场内的那孩子,心中顿时暴怒而起。
“就算被曝光,也比被你困住的好!”小引发誓绝对不要回到那种被困在囚笼里无以见日光的昏暗生活中!于是,他迅速地拾起地面上一些被震开的碎片,对准自己的手臂一狠劲划开。
顿时,皮肉翻卷,鲜血四溢。嗅到这股子血腥味的变异夜鬼们立马就狂躁了起来。
乔麦然气得“啧”了一声,心道:这小鬼头根本就不知道一旦双子身份暴露,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糟糕到极致的事情。真是无知又自大。
“乔少,我们必须马上撤离。”女助手冷静地判断出眼前的状况,尔后立即向乔麦然提议。
乔麦然没有立即回复女助手,而是在一片血色和凶残的死亡边缘,远远地凝视站在暴乱中央的小引。
两人直面对视,眼神视线碰撞犹如火光四溅。
场下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而且已经有不少的变异夜鬼注意到了场外的乔麦然,并对其蠢蠢欲动。
乔麦然并不慌张,对他来说,这不过就是一群变了异的玩意儿,自己从不害怕这些残次品。他只在意那孩子,在意他到底还有哪些神奇与秘密没有被挖掘出来。
当然,除了好奇和在意,还有不可压灭的怒火。
乔麦然不喜欢有人反抗自己。而通常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向来只采取一个手段——以暴制暴。
“你这孩子,净是做一些叫人生气的事情。”乔麦然丝毫不慌乱,一边从容淡定地整理被坐皱的制服,一边示意身边的女助手侧身过来听从自己的吩咐。
接到指示的女助手顿时了然,只见她的眼睛突然变成了似乎是代码一样的东西,尔后没多久,就直接在眼前打出一小块儿控制面板。
一阵轻微的响声发出,即刻就被场内的混乱给掩盖。与此同时,场内中仅存没有彻底坏掉的兽门内传出来了动静。
嘶吼与狂躁。
小引疑惑又警惕抬眸,却看到那扇兽门里步伐僵直缓慢地跑出来一个身影——竟然是一个半人半鸦的怪物。
黑暗与光明交杂,在不甚鲜明的边界晃荡,最终那怪物的脸一点一点地显现在众人眼前。于一片惨叫于嘶吼声作乱的屠杀之中,怪物彻底走进场内。
小引定睛一看,尔后当场就愣住。
竟是非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黝黑却耐看的女人一点一点地走入场内,可身子却被一团如同饕餮恶兽一般的黑雾吞噬着,没过多久,瘦弱的身体竟已有大半雾化,成为令人作呕的夜鬼臂膀。
除此之外,她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涣散,眼珠似有若无地被红色所侵蚀。俨然是一副因病毒强烈全面扩散开来而即将变异的死亡之面相。
小引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竟然是浑身都在颤抖。明明之前无论是在悬浮岛还是斗兽场,都没能让他如此情绪外泄。
非柏已经直面走来了。
非柏走来的时候,嘴巴正在呢喃着什么。小引凝神静气,仔细听着,发现对方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句话,“快逃!妹妹,爷爷,快逃!”
这几个字如同震撼人心的鼓点不断地敲击脆弱的心灵。
小引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满身伤痕的非柏漫无目的在场内移动。
僵直的身子与僵直的步伐,僵直的怪物在死亡与堕落中挣扎,可无论是哪一种,下场都是极为凄惨。
意识涣散之际,非柏似乎在一片血色之中看到了独身一人的小引。
内心深处忽然响起一个强烈的呼喊,仿佛一直在催促着她采取行动。
于是,非柏朝着夜鬼群中的小引走了过去,她逐渐染红的眼眸之中似乎还承载着无数的光芒与执念。
她向那个小小的身影伸出手,张开怀抱,挣扎着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快逃……快逃,小引!”
“逃?”小引忽然露出一个极为难看又复杂的笑容。
他不怕被人叫做怪物,不怕被人追着打,也不怕被人持刀追杀。偏偏受不住傻子的一味的关心。他讨厌有人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害怕那些人用希冀的眼神望着自己,好像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明,是降临而来拯救众人。
但即便如此,在面对非柏的张开的怀抱时,他完全不讨厌。甚至想要沉溺于此。
被困在地底牢笼那么久,他最渴望的就是一个拥抱。
于是,他尝试着接受。
然而,这孩子才刚张开怀抱,想要去拥抱那个女人时,却突然出现一束强烈的蓝色光束,在眼前狠狠地贯穿了女人已经变异的身体!
“噗……”
那是炽热光束燃烧内脏时发出来的奇怪声响。高温融化,将这个脆弱的生命彻底摧毁。
小引看到那离自己不过一臂距离远的女人整个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因惯性而往前一冲,继而软软地倒下,他的眼眸猛地收缩!
“不……”
眼看着非柏整个人栽倒在地,小引张开双臂上前一步拥抱住了她。因为体重悬殊,他便被一起带着跌坐在了地上。
“不……”
非柏此刻就在自己怀里。可是小引却已经如痴呆了一般。
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就站在场外的观众席上,正举着一筒火炮对准倒下的非柏和小引她们身上。
小引抬眸望过去,正好看到的是乔麦然傲慢又张狂的笑。看到这孩子将仇恨一般的目光转向自己,乔麦然立即露出一个口型:送给你的礼物。
尔后,他带着女助手高举手中的火筒,对场内各处特定地点进行一顿扫射。
到底是骨塔的主人,乔麦然自然知道这座斗兽场的致命弱点所在。只见他打出的那几枪,几乎完全破坏了场内的特殊结构,在尖碎石块蹦开的时候,这座塔池的最底层也即将要覆灭了。
而小引还抱着已经失去呼吸的非柏,困于场内开裂的地面上。
乔麦然冷笑地望着这一幕,尔后与女助手两人快速转身逃离,也不顾多年心血毁于一旦的不甘和心酸,果断逃开,只留这地底狼藉一片。
在血腥场和屠戮地中,随着落石的越来越多,终于到最后,地面彻底崩裂,所有活物死物不是直接坠入深渊,就是被活生生地给砸死。
小引就那样抱着死去的非柏,愣愣地跌坐在一群夜鬼之中,眼眸茫然而失措,像是失去所有高光与希望,成为被绝望与深渊奴役的物什。
直到一块巨石坍塌,将他压下地底,一声痛苦与挣扎的呻.吟都未曾发出。
随后,更多的石块掉落,随着开裂的地面一起坠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这座已经有了百年历史,一直被世人称作为“最后的救赎之地”的监狱式的塔池,终于在今日和还没来得及曝光的罪恶与肮脏一起彻底倒塌了。
一切仿佛都已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