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本就是一座囹圄,我能去哪里呢?若我不在这里,那我该在哪里呢?”小珠子低眉垂眼,瞧着铐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哀怨道,“若说有罪,那我只是犯了世人都会犯的胆小的罪。我很困惑,胆小的人已经够可怜的了,为什么还要被定罪呢?因为孩子爸太弱,不能给我安全感,于是,胆小的我跟另一个有一米九的个子、长我二十岁的年纪、家产上亿的男人在一起了。不管是年纪,外形,还是个人经济状况,我里外上下都太弱小,太需要一个外形魁梧,年纪长我许多,又腰缠万贯的人来整装我自己吧。可后来才知道,那个人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竟和我一样胆小。他总问我,如果将来他病了,我会照顾他吗?问我如果他死了,我会嫁给别人吗?问我如果他没钱,我还会跟他好吗?他质疑我只是喜欢他的钱。他若笃定强大,怎会问我这些?我若积极乐观,怎会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甚至害怕被我抛弃,而想找一个年纪大的女人……虽然外在我和他截然不同,可内在竟同样弱小!这真让我惊讶,也不知该怎样才好,只感觉心累,疲于应付。不如早早死了干净,这样被困在笼子里,真没趣味。”
小雪人难过地抹着眼泪,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能想到和说出口的只是一句,“小珠子,以后我陪着你,永远陪着你……虽然我也很弱小……”
小珠子好似并没听见她说的话,只自顾自地接着说:“我和眼前的他们一样,弱小而难免消极悲观,说丧气话。真不知该如何改掉这劣性,真正地变得强大起来啊!但我与他们又不一样,他们太消极觉得世界不会变得更好,面对他们,我是既同情又冷漠。我虽胆小,被定了罪,活得很不幸,但好在我读了二两书,而坚信世界会变得更好。我认为应该既知道这世界的不好,同时也能看到这世界的好,要接受人和事物的两面性。比如,阳光照在花海,月光撒在戈壁;天使乖巧讨好,魔鬼乖僻狰狞;湖泊恬静温柔,瀑布翻滚粗暴;笑得洁白纯粹,哭得乌黑惨烈;纯得一笑而过,杂得锱铢必较……因为敏锐的自我意识,早已无意识地将现实世界的一切装进身体,并客观化地内在分裂和蕃息,主观化地自我推倒和重建。也就是人在内外两个世界里,为自己那狭隘的**博弈,寸积铢累,或哑或嚎,或挣扎或放弃,或胜利或失败,结果或重要或轻微,毕竟活过就代表生命本身的伟大。而推动我求变求新求好求强之动机力量,我无法抵制,不甘逃避,我一心只想获得绝对地胜利!哪怕现在我身陷囹圄,但我知道这不过是在舒服地长眠前,本该经受得住的变数。过去我因无知愚蠢犯了很多错,受了不少委屈,但这种经验更是一种良性刺激,成为一种思考和反省的数据信息,让我明白了许多从前浑然不知的奥义。人随着生活的磨炼和沉淀,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当一个人的好多一点,那么这个世界的坏就少一点,世界也就会变得越来越好。当我迎难而上,勇于挑战,从微观上来讲就是打造了一个思想恢宏、生活自律节制的自身,继而能反我推倒从前的我,重新打造全新的我;从宏观上来讲,以个人之力去推动了社会价值体系发展,即每个人都像我一样重塑自我,那么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能推动世界不停发展,世界也就能得以变得越来越好。事实上,世界并不仅有两面,世界多面到像万花筒一样多姿变幻,只是一类人平庸到对此没有想法,一类人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只能看见别人同样能看见的,一类人自甘堕落走向毁灭……”
小雪人很赞同她说的,分析道:“可是你也知道,刚才他们全都在怪别人、怪世界、怪各种原因,就是不怪自己。他们盲目地觉得自己好、自己对、自己棒,觉得错都在于别人。他们坚决不承认自己不好,更不会有丝毫改变,也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觉得世界不会变得更好。”
“是啊,人们会觉得所有的好都是自己应得的,什么都想占为已有,甚至想着那天上的月亮星星也是自己的,都会感到愚蠢的快乐。而遇到不好的事就会怪这怪那,比如,有人告诉他,那月亮星星并不属于他,他就会失落痛苦。这种思维好似刻在人的基因里一般,比如一个孩子,如果不教他分享,他绝对不会舍得把自己的糖果分给他人,甚至还会暴力抢夺别人的糖果,看见什么都想要,不管是蚂蚁蝴蝶,贝壳石头,花花草草,反正全都要带回家。于是,有了教育来灌输人思想,以分辨黑白是非,可一旦某人觉得某事对自己重要,他就必须知道即便是理性求索,也不可避免地会有不确定因素造成的差异结果。如果结果与预期相反,对他来讲就是打击,甚至是致命的,即便旁人觉得那并没什么。所以,他们说世界不会变得更好,是因为他们追求后得到的是与预期有差异的结果,又从不思考盲目追求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值得追求和拥有。”
小雪人觉得小珠子说的就是她想要表达的,赞同道:“我懂,也就是说任何理性探究和抉择,都可能让人迷失,那么到底如何判定某事的重要性正确性,以及如何得到预想的结果呢?”
“这问题我也还回答不了,估摸无解,恐怕再高明的数学家,也计算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世界的构成复杂多变,本身就复杂多变的人就是其中构成之一,以至于没有哪个数学家,可以涓滴不漏地全面统计和算计。不确定因素的不停变化,不停地升级复杂程度,而导致永不能准确计算。故而,世界失序是常态,除非人不再变化,世界不再变化,除非人们找到了就算变化,也可以精确计算的方法。那么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人绝对地相似,万事万物绝对地相似,并且是相似地好,不然好坏掺杂,这世界依然是混乱不堪。在我做母亲后,我愈发懂得这一点,每一天都在接受高强度的新的挑战,除非我的能力,已经好到面对挑战,也不再变化。那也意味着我的状态平稳,但我还不能知道,那种平稳是好还是坏……因为婚后生活的巨大变化,不得不承受和应付,能动性变强了,也就慢慢开始觉察和改变,而开始思考这方面的问题。尤其是看着孩子一天天成长,很不舍将来某天会和她分开,就愈发懂得时间珍贵,也就觉得所有的苦难无比轻微和亲切。更感到时间严厉又真诚地教导我:即便犯过很多错,愚蠢又弱小,但依然可以在每时每刻悔过自新好好做人。我会好好活着,悔过自新,如此世界才能变得更美好。只要每个人都有这样积极的信念和坚定的执行力,世界就会变得更美好。希望是属于有信念的人,更美好的世界是属于更美好的人。”
“是,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有一点你注意到没,为什么人们起初出发目的是好的,但方法往往是错的,以至于结果也错了?比如人们想打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而发动了战争,觉得暴力和掠夺是好方法,最后把苦心建造的家园变成了废墟;大人为了让孩子听话,而对孩子辱骂和拳脚相加;人们为了变得更富有,不惜铤而走险;有权阶层为了维持特权,无视道德律法和平民的权益;医院为了效益,想办法让病人自愿排队交钱,无视穷人本身没钱看病……”
“你问得很好,而且你也已经回答了,就是因为方法错了嘛。比如做一道题目,不知道解题方法,怎么可能会解题呢?即便解了也可能是错的,是不?在没有正确答案之前,谁也不知道对错。每一个人都是第一次做人,方方面面都是从零开始学,每次面对的情况若是新的,肯定多半都会是错误的方法应对,而得到一个不好的结果。比如学习,考试,爱情,婚姻等,方方面面都是人们需要丰富经验,精力财力的投入,脑力的反复思索,才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这个过程漫长曲折复杂,很多人都放弃了,要么摆烂,要么怨天怨地怨空气,要么麻木不仁。真希望人以后天生就知道对的方法,那么这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幸,也就是世界会变得更美好。”
“所以,问题的症结在于,我们该如何一次性地探寻到正确方法,不再承受不停试错造成的不幸和痛苦,对吗?”
“是啊,因为人们在得到正确答案前,不仅没有正确方法,就连找方法的意识都没有。大多数的人只是坐以待毙地等待别人的方法,再盲目地随意地模仿,无法辨别对错,只以为自己喜欢的就是好的。比如那些消极的诗歌,消极的文学,消极的思想,消极地影响着消极的读者,而那些读者浑然不知。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一个阶段,只有智识发展到一定阶段,才会猛然惊觉——曾经的自己是怎样地愚蠢啊!”
小珠子话刚落音,旁边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谁说不是呢,世人皆愚蠢,可鲜少有人承认这一点。所以,我只愿过一种自由的生活,不工作,不关心他人,不用穿衣服,只关心天气,关心肚子饱不饱,自由自在。但其实大多数时候,天气好不好,肚子饱不饱,我是不是活着,也不怎么关心,只要我的灵魂还自由着。自由?哪里来的自由呢,我不过是愚蠢,才会觉得自己自由吧。”
小雪人望向他,认出他是童年里遇见的那个乞丐,惊异之际,问道:“你怎么也进来了?!难道连你也有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