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定计

临泉县衙外面的街巷浸在秋夜湿冷的雾气里,风一吹,屋檐下的灯笼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有人贴着耳朵低语一般。

子时一刻,周彪裹着一件沾了黑泥的破蓑衣,趁着夜色掩护,从县衙后院那道半塌的矮墙翻进来。

书房的烛火还亮着,韩非正坐在案边翻着临泉县三年来飞云渡口船只出行记录卷宗,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眉头皱得很紧——近三年来,从临泉飞云渡走的船只很多,有几十艘是直去汴河方向,汴河直通京都汴梁,这会不会就是丢失的官银最终流向。

“嘟,嘟嘟”周彪轻轻在书房门口敲了暗号,然后快步推门倾身而入。“林三虎要动手了。”周彪声音压得极低,“我昨天夜里去主舱送酒,听见他跟几个心腹说,下个月十五趁着海河涨水,把藏在飞云渡底舱的官银分批装到渔船上,顺水北上,直接去汴河。这批银子一走,你再想抓他的赃证,就半点机会都没了。”

韩非捏着卷宗的指尖猛地收紧。他已经等了半个多月,靠着周彪递出来的消息,差不多摸透了飞云渡的暗哨地形,却始终卡在最关键的一环——没有林三虎亲手记的官银账本,就算把人抓回来,没有实据定案,漕运司里那些跟他勾连的官员,总能找由头把人捞出去。

“账本的位置,你知道吗?”

周彪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沉下来:“我经常去林三虎的渡头,但从来没见过那本账本。林三虎疑心极重,连他最贴身的几个护院,都不知道账本藏在哪里。他平时连写东西都躲着人,渡头主舱里的柜子全上着铜锁,钥匙只有他自己贴身揣着,连睡觉都不离身。我只隐约听见他跟人提过一句,那账本藏在渡头里最‘湿’的地方,具体在哪里,没人摸得准。”

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残留的雨珠顺着瓦当往下滴,砸在阶前的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韩非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他知道,官银一旦运走,漕运与私贩勾结贪腐之事就石沉大海,这桩官银失窃案,也就会变成死无对证的悬案。想要拿到那本能把整条利益链全拽出来的账本,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摸进飞云渡里去搜找。

“嘟,嘟嘟”又是一阵很轻的敲门暗号,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门缝极速闪了进来,是苏落薇。只见她进来反手就把门关严,靴尖在门槛上轻轻一点,借着桌案上的一点烛光扫过屋角,目光刚好落在屋角压着斗笠的周彪身上,指尖瞬间按上了腰后的短刀。但她指尖刚触到刀柄,瞥见周彪露在斗笠外、沾着芦苇荡泥点的粗布袖口,动作瞬间收住,只抬眼看了他和韩非一眼,就快步走到案边。低声道:“白天我路过‘黄记酒铺’,亲眼看到林三虎的贴身护院和黄阿公在暗中交接,并且还勾结了‘散香门’的人。”

“散香门?”韩非眉峰微蹙,“那是什么?”

“是一群惯用迷香作案,杀人放火又不留痕迹的恶鬼!”苏落薇神态凝重,声音冷冷道:“如果林三虎和散香门的人勾结在一起,你想扳倒林三虎,几乎不可能。”

“杀人恶鬼?我看是江湖传言吧。”韩非笃定不屑:“不过是一群暗处走私的贼人,靠装神弄鬼吓唬人而已。”江湖数术,无非是坑蒙拐骗的把式。

苏落薇气的转身走到韩非跟前,目光直勾勾钉在他脸上,半点情面都没留:“你来临泉才多久?你见过飘在海河上中了迷香,脸上还带着诡异笑的浮尸吗?”

接着,苏落薇气恼的用指尖点在他胸口,力道重的几乎要戳进去:“你不屑?你觉得靠你的一把剑就能摆平他们?”

韩非吃痛,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胸口,眼神闪过一丝不自在,还好裹胸够厚。

“三年前,有个跟你一样自负的捕快,带着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差役去围追散香门的人,结果最后全死在半路的林子里。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你对散香门一点都不了解,凭什么觉得自己就一定能逃过散香门的杀人**香?”

韩非被她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句反驳的话都吐不出来,周彪在旁边攥着钢刀,张了张嘴想说两句,被苏落薇一眼扫回去。

她盯着韩非白皙的脸,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韩非,我不管你之前办案有多顺,背后有多么厉害的靠山,又有多不信这些邪门的东西。但这次,你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看着她坚定又凝重的眼神,韩非的小心脏突地一颤,耳尖莫名的发烫。

他没有接话,快步回到案前,展开一张图纸,看了一眼周彪,又看了一眼苏落薇,“既然如此,与其被动陷入僵局,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苏落薇和周彪同时不解的看向他。

“这半个月,我已经绘制好了飞云渡的地形图,重要看守地以及暗哨关卡位置,都标注好了。现在就只差关键一步,就是拿到林三虎的脏银账本。”韩非指尖在图纸上重重的敲了敲。

“如何拿?”苏落薇问到重点。

“七日之后,是林三虎五十大寿。”周彪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在烛光里很沉,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他会在飞云渡自己的私人客舟里大摆宴席,所有护院都会去前舱喝酒,暗哨的换班时辰会乱上半个时辰,这是唯一能悄悄摸进去的机会。你们趁机混进去,趁所有人都在宴席上,看管松懈的时机,把那本藏起来的官银账本找出来。”

苏落薇双手抱怀,很是提防的抬眼看向他:“飞云渡里到处都是暗哨护院,林三虎的客舟又停泊在海河里,如何进得去搜找?”她可还清楚的记得上次差点就栽在渡口,让韩非这个小白脸县令占尽了便宜。想到这,还扭头恨恨的白了韩非一眼,韩非顿时感觉迎面而来莫名的一股杀气。

周彪站在旁边,从怀里摸出两块绣着虎头纹的木牌,往案上一放:“这是飞云渡里杂役的腰牌,你们一个扮成杂役,一个扮成酒娘。到时候跟着送酒的船一起进飞云渡口,我在渡口接应你们,直接把你们安排去后舱送菜,没人会怀疑。等宴席开了之后,前舱全是喝酒的人,后舱的主舱附近最多只有两个巡哨,我会把他们引开,给你们留足半个时辰的时间。”

苏落薇指尖按在腰间横刀上,眼底浮起一点亮。她查了三年的官银失踪案,线索断了一次又一次,现在那本藏了所有真相的账本,就在近在咫尺的飞云渡里。她抬头看向韩非,轻轻点了点头:“好,七日后,我们一起进飞云渡。”

东方的天渐渐亮了起来,晨雾从院墙外飘进来,裹着淡淡的桂香。

远处的飞云渡,泊船的桅杆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没人知道,看似柔弱的小白脸县令,几天后就要去闯龙潭虎穴,去掏林三虎藏了三年的最核心的秘密。而渡口深处,那本写满了几十万两官银去向的账本,正躺在那个没人能猜到的潮湿角落里,等着被人掀开所有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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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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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脸县令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