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误会

水榭亭内的阵阵酒肉香气,随风飘来,苏落薇和衙头以及阿福都被隔在水榭之外,整整一个时辰,却连碗水都没人给。

虽然被隔在水榭之外,但苏落薇敏锐的双眼,还是看到林三虎把一沓厚厚的银票交子推到韩非面前的场景,而那个小白脸县令,指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把交子收进了袖中。她皱了皱眉,六扇门办过的贪官案里,十个有九个都是被乡绅用一顿酒、一沓银票拖下水的。这个小白脸会是例外吗?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王老汉跪在县衙门口,磕得满头是血的模样,哭着喊“青天大老爷要替我儿伸冤”,她当时看到韩非接了王老汉的状纸,还真的相信,这个新来的县令能替苦主翻案。

可现看到刚才那一幕,她有点怀疑:万一他真的收了好处,转头就把案子压下去,那王老汉这辈子的冤,就真的石沉大海了。

阵阵冷风卷着荷池的水汽吹过来,凉得她后颈有些发僵。

她从六扇门出发来临泉县时,上头只给了她一句“新县令初来乍到,可配合查案”,可现在看来,这世上哪有什么不爱银子的官?说不定这两人早就暗通款曲。

午时,荷花池中沉陷的木板桥“轰隆”一声又浮出水面来。林三虎和韩非一前一后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阿福看到后,赶紧上前去扶自家的县令老爷。

苏落薇冷冷的站在原地,瞧见他官袍前襟沾了点酒渍,脸颊泛着酒后的薄红,指尖还下意识往袖筒里按了按,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精准落进了苏落薇的眼底。林三虎亲自送他出门,到台阶下,手里还塞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锦盒,两人低头说了好一阵悄悄话。

苏落薇的指节瞬间攥得发白,短刀的刀柄硌得掌心生疼。她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侥幸,“咔嚓”一声就裂了缝——她之前还骗自己,认为韩非收第一沓银票交子是权宜之计,可现在当着她的面,林三虎又塞了这么大一个锦盒,想想都知道里面铁定是价值连城的古玩或者珠宝。看那小白脸乐呵呵的样子,哪有半分是在演戏?

就这样,韩非辞别了林三虎,上轿,直往县衙方向赶。

等回到县衙后,他也没有跟苏落薇交代一句话,就自己一个人匆匆去了书房。

苏落薇心里很不爽,她在六扇门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官员,一开始装得两袖清风,等银子收顺了手,比谁都贪。她咬着后槽牙强压着心里的火气。

小白脸,伪君子,老娘要拆穿你的假面目。

苏落薇急冲冲的赶到韩非的书房门口,用力一脚就把门“哐当”踹开了,当眼就看到韩非坐在案前,指尖正捏着那沓刚从林三虎手里接过来的银票交子。

果然。

她把腰间的佩刀往桌上重重一拍,冷笑声先一步落下来:“韩大人这出戏演的真好,这交子摸着烫手吗?我原以为,新来的县令是个敢跟地头蛇掰手腕的硬骨头,现在看来,我这双眼睛真是瞎得厉害。”

韩非抬一眼,没接她的话,指尖还是在那一沓银票交子上摸索,银票角落有极淡的“林府私印”暗记。

苏落薇见他闷不吭声,失望和愤怒瞬间涌上来,语气里的嘲讽更重:“怎么不说话?是怕我拆穿你收了林三虎的好处,转头就把案子压下去?也是,十辈子都挣不来的银子,换谁都得动心。”

“我之前还觉得你是个藏着锋芒的读书人,现在看来,你比我见过的所有贪官都下作。王老汉还在衙门里哭,求青天大老爷替他儿子伸冤,你倒好,转头就拿了林三虎的银子,把那老头的命当垫脚石踩。你这种人,别说穿这一身官袍,连连拿笔写卷宗都不配!”

她越说越气,提起佩刀,转身就要往外走。韩非的声音终于慢悠悠地响起来,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想查王二的案子,先要找到监工麻四。当年动手把人捆上石头沉河的是他,林三虎所有走私漕银的账本,也藏在他渡头的监工房里。抓不到麻四,你就算把林三虎的府邸翻过来,也拿不到半点能定他死罪的铁证。”

苏落薇的脚步猛地顿住。她之前翻遍了县衙的旧档,只知道林三虎是当年的参与者,确实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够佐证。她回头看向韩非,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辩解交子的事,也没再多说半句多余的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你干嘛这么看我”

“林三虎的飞云渡,位置和地形,你应该早就摸清楚了吧?”

苏落薇把短刀往腰后一背,眼神里全是孤注一掷的劲儿,“当然,我自己去飞云渡抓麻四,拿到账本,定林三虎的罪。韩大人就在县衙里好好数你的银票,等着看结果吧!”

话音刚落,苏落薇转身前脚刚跨出书房门槛。

“等一下!”韩非猛的起身喊住她,脸上没了往日的温淡,声音也是沉得像落了霜:“苏捕头,王二的案子是县衙正式立案的官案,走的是衙门的流程,人犯抓捕、卷宗审理,全该由县衙差役按规矩来,你不能擅自去闯飞云渡!”

“规矩?”苏落薇回头,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转头盯着他的眼睛,嘲讽道:“现在跟我讲衙门规矩了?你收林三虎交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王二案是衙门该管的官案?现在拿官威压我,不就是怕我闯了飞云渡,坏了你跟林三虎谈好的价钱吗?”

她冷冷的盯着韩非:“你少拿‘衙门规矩’这四个字来堵我的嘴,临泉县的差役一半都是林三虎的眼线,你派他们去抓人,前脚刚出县衙后门,后脚消息就递到林三虎的酒桌上了。我不像你,要靠着巴结乡绅保头上的乌纱帽,就算是硬闯,我也会把麻四从渡头揪出来!”

她是铁了心了。

韩非往前快步想拦,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衣袖,就见苏落薇直接侧身避开,足尖点着廊下的石墩,借力一跃,整个人已经翻上了县衙的院墙。

她站在墙头上,低头往下看,眼神里全是不肯退让的倔劲:“韩大人要是真想拦我,现在就可以派人拿铁链锁我。但你要是敢把我要去渡头的消息走漏出去,我苏落薇绝对会让你这顶新戴的乌纱帽,连一天都戴不稳!”

话音刚落,她纵身从墙头上跃下去,身影瞬间消失在巷口里。

只剩下韩非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廊下,指尖默默收回袖中,眉头微微皱起。

这边,苏落薇趁着暮色渐起,顺利摸到了飞云渡渡头外围的盐垛阴影里。周围时不时就有一对巡夜的护院巡逻走过,但是有夜色掩护,只要不出声响,是没人会发现的。

突然,觉察身后有一股气息快速逼近。苏落薇猛地抽刀转身,刀刃的冷光直对准来人咽喉,看清是追来的韩非时,眼底的戒备瞬间烧得更盛,手腕往前一送,锋利的刀刃几乎要贴到他喉间的皮肉:“你居然敢跟踪我?是来给林三虎报信,把我捆去领赏吗?”

韩非没退,甚至连眉峰都没动一下。他指尖迅速在腰间玉带的暗扣上轻轻一旋,薄如柳叶的“裁云”软剑瞬间从束带里弹开,剑脊上的寒芒快得像一道银线,根本没等苏落薇反应过来,软剑已经顺着她的刀背滑了上去。只听“叮”的一声清响,苏落薇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柄陪了她三年的六扇门佩刀,竟被软剑带着往侧旁偏出半尺,刀刃擦着韩非的衣襟滑过,连半片衣料都没伤到。

她还没来得及变招,韩非的软剑已经缠上了她的刀身,剑刃贴着她的指节轻轻一压,力道不大,却稳得像钉在石台上,直接把她攥刀的手压得往下沉了三寸。苏落薇拼尽全力往回夺刀,却发现那柄看起来薄得能折断的软剑,沉得像灌了铁,她连半分撼动的余地都没有。不过眨眼的功夫,她手里的钢刀已经被软剑带着,“噗”地一声轻响,钉进了身后的盐袋里,白盐簌簌往下撒,刀刃彻底被锁死在粗糙的盐粒中。

“你拦不住我!”苏落薇又惊又怒,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飞镖,刚要抬手,韩非的软剑已经收了力,剑脊轻轻贴在她的手腕上,凉得像江面上的晨雾。他没伤她半分,只是用剑脊轻轻把她的飞镖推了回去,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被远处巡夜护院的脚步声盖住:“我不想伤你,但也不能看着你孤身往死路里闯。渡头里的暗哨比你数的多三倍,你现在冲进去,撑不过三招就会被桐油网罩住。”

这时,远处巡夜护院的脚步声已经渐渐逼近,苏落薇盯着韩非手里那柄泛着冷光的软剑,又看了眼被钉在盐袋里的佩刀,转身去抓佩刀,企图再搏。

韩非见状不妙,手中软剑追出,慌乱中剑刃直接划断了她腰间的鹅黄束带,没了束带的整束,苏落薇的衣襟下滑,露出了里面素色中衣,连着颈侧往下一点的锁骨都隐隐可见。

苏落薇又羞又怒,想开口骂人,却被韩非一把捂住嘴巴,拦腰贴近,紧紧的按在盐袋旁,苏落薇紧紧贴在他怀里,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乱掉的心跳,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两个人的姿势贴得实在有点暧昧。“登徒子!”她整个人瞬间僵住,耳尖“唰”地烧得滚烫,下一秒羞怒交加,想都没想就扬手一巴掌甩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暮色里炸开,韩非半边脸颊瞬间浮起一道清晰的红印。他被打得偏过头,手里的软剑都差点没握住,整个人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下。

可这声脆响没等落定,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护院的呵斥声:“什么人在那边!”——两个挎着钢刀的林府护院,本来只是顺着渡头边巡夜,被这声清脆的耳光声瞬间引了过来,已经提着刀往盐垛的方向快步逼近,火把的光亮瞬间照起,直直往他们藏身的地方照了过来。

苏落薇瞬间脸色煞白,刚才的羞怒全变成了慌乱。她这一巴掌打得太急,直接把两人的藏身之处彻底暴露了。韩非顾不上解释,更顾不上脸上的疼,伸手一把把她拽到盐垛后面,软剑在他手里瞬间绷紧,寒芒在火把光里闪了一下,压低声音对着她急道:“别出声,你往船坞后面的水洞钻,直接绕去监工房后门抓麻四,我替你把人引开。”

苏落薇一把甩开他的手,慌乱的拢了拢衣襟,眼神冷得像冰,半点不领情:“少在这假好心,你故意把人引开,转头就去给林三虎通风报信是吧?我用不着你掩护,就算被护院围住,我也能凭自己的刀杀出去。”

她说完,挥刀就往追来的护院迎面冲去,韩非吓得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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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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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脸县令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