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怒火中烧

雨丝把天裹得像块浸了墨的湿布,在芦苇荡巡逻的周彪把腰上的佩刀往紧里勒了勒,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着身后几个衙役挥了挥手:“都把眼睛睁大点,韩大人吩咐了,今晚沿着芦苇荡往湖边巡逻,半步都不能偷懒。最近西山那边不太平,别让歹人摸进临泉地界作乱。”

周彪是韩非从底层差役里一手提上来的总捕头,从扳倒林三虎那一刻起,他就死心塌地忠于韩非了。周彪走在最前面,靴底踩着路上的泥水,半点不带犹豫。身后的衙役举着油纸灯笼,昏黄的灯光在雨幕里晃出一圈模糊的光晕,把脚下的芦苇丛照出明明灭灭的影子。

队伍顺着岸边的泥路走了半里地,最边上的年轻差役忽然“哎”了一声,手里的灯笼往旁边的苇丛里照了照:“周头,你看那边,好像有个人。”

周彪心里猛地一紧,抓紧佩刀,几步就冲了过去。厚重的苇秆被人从里面扒开过,地上的积水还泛着淡红的血色,一个穿藏青锦袍的人歪倒在泥水里,半边身子都泡在泥水里,左肩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已经把后背全浸透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连手指尖都泛着死白。

年轻衙役上前将人翻过来,“是苏姑娘!”周彪一眼就认出了苏落薇,吓得他魂都差点飞了,赶紧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气若游丝,却还留着一口气。他连忙解下自己身上的防雨斗篷,把人从冷水里裹起来,打横抱起来的时候,指尖碰到她后背的伤口,苏落薇疼得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短刃还死死攥在她手里,指节僵得掰都掰不开。

“别愣着!赶紧回县衙!”周彪把人打横抱起来,扭头对着身后的差役吼,“留两个人沿着血迹往回搜,看看是什么人下的手,剩下的人跟我走,快!晚了苏姑娘就没救了!”

几个衙役连忙围上来,有人举着灯笼给周彪照路,有人在旁边帮着托住苏落薇垂下去的手,一群人踩着泥水往县衙的方向狂奔。雨越下越大,砸在灯笼纸上噼啪直响,周彪把怀里的人往斗篷里又裹紧了些,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不停发抖,体温低得像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周彪跟苏落薇打过不少交道,知道这个汴京来的姑娘是韩大人在意的人,跟着查林三虎的案子快半年,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什么时候见过她伤成这副样子。周彪心里又急又火,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靴子里灌满了泥水,沉甸甸的也顾不上倒。

刚冲进县衙后堂,在书房门口的韩非就听见了动静,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迎了出来。他看见周彪怀里裹着的人正是苏落薇,斗篷边角还在往下淌血水,脸色瞬间紧张起来:“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

“在芦苇荡找到的。”周彪小心翼翼把苏落薇放在书房里屋的床榻上,掀开斗篷的瞬间,露出了苏落薇惨白如纸的脸,床单瞬间也被她身上的泥水洇湿了,“她倒在芦苇荡那边,正好遇到兄弟们巡逻换岗,如果没有及时发现她,苏姑娘的命今天真的就没了。”

韩非心里一揪,赶紧上前伸手搭上苏落薇的腕脉,指尖触到的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她的的伤口现在还在不停冒血,再拖半柱香的功夫,人就得直接失血没了。可他转念就想起,临泉县衙里从来没留过女医,本地的男大夫半夜赶过来,看见她女子身份,处理肩背的深伤难免诸多不便,拖拖拉拉只会耽误救命的时间。

“周彪!”韩非立刻转头喊人,“你现在立刻去西市的药铺,把最好的金疮药、消毒的烈酒、干净的纱布和剪刀,全都给我买过来,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出现在我面前。另外派两个身手最好的弟兄,连夜把城里最有名的女医请过来,不管花多少银子,哪怕是绑,天亮之前必须把人带到临泉县衙。”

周彪从来没见过韩非急成这副样子,应了一声,抓过斗笠就往门外冲,马蹄声踩着雨夜的石板路,疯了似的往城西药铺赶。

韩非看了一眼苏落薇肩膀上深可见骨的刀伤,忍不住咬了咬牙,然后 ,目光又落在苏落薇攥得死紧的短刃上。他指尖轻轻掰开她冻僵的手指,把那把卷了刃的短刃取出来,刀身上还沾着没冲干净的血痕。他心里暗暗自责,自己低估了黑影人的狡诈毒辣,没料到对方下手这么狠,直接把人逼的半条命都丢在了芦苇荡里。

不一会儿,周彪带着韩非交代要买的所有物品就冲回来了,韩非接过来后,就把他们从书房赶了出去,在里面栓上门。

“韩大人,她……你……”周彪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韩非知道他想说什么,耳尖微红,出声制止道:“救人要紧,出什么事,我会负责,让你请的人赶快去请,耽误了伤势,我拿你是问!”

“是!”周彪连连点头应声,赶紧就离开了。

里面,韩非将苏落薇轻轻放在铺了厚褥子的床榻上,小心翼翼解开她浸透泥水和血水的外衣。可指尖刚碰到她浸透泥水的外衣领口,韩非的动作猛地僵住,耳尖瞬间不受控地烧起来。

不管了,救人要紧!

苏落薇腰侧盘扣被血和泥水浸得发涩,他解了两次都打滑,指缝里的细汗把布料浸得更潮。好不容易把外衣掀开,浸透血的中衣粘在肩侧的伤口上,他倒了半盏烈酒沾湿棉巾,一点点把粘住的布料泡软,然后又用热毛巾轻轻擦拭了肩侧周围。视线不经意扫过苏落薇露出来的肩头,白皙的皮肤上沾着点浅淡的泥痕,衬得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愈发刺目。

看见左肩那道几乎劈开筋骨的刀伤,看见后背上纵横交错的擦伤,韩非攥着剪刀的指节瞬间绷得发白,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这一刀,根本没留半分活口,摆明了是要把血淋淋的尸体送给他这个县令当警告。

烈酒擦过伤口的时候,苏落薇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疼得眼睫剧烈地颤。韩非动作放得轻到不能再轻,挑出嵌在伤口里的碎苇屑和泥砂,撒上最顶级的金疮药,一层层用干净纱布仔细缠好,连每一圈的松紧都调整得刚好,既不会勒得她血液不通,也不会让渗出来的血很快浸透纱布。处理完肩伤,他又拿干净的热帕子,一点点擦干净她脸上、手上的泥污和血痕。

等他把肩部的伤口包扎妥当,门外才传来马蹄声,派去的差役很快把城里最好的女医陈娘子接了过来。陈娘子被周彪急哄哄的拽来,本来脸上就带着怨气,一进屋看到县令大人脸色不悦的坐在那里,也只好把怨气压下去,放下药箱,赶紧过去给苏落薇把脉。

号完脉,神情凝重的开口道:“韩大人,这位姑娘的伤势极重,肩部伤口虽然已经包扎了,但民妇推测她身上一定还有其他伤口,民妇还要仔细检查一下她的全身,还请大人暂且回避。”

“好!”韩非点点头,与周彪等人马上离开。

书房外,韩非背手立在廊下,周彪在一边,明显感觉到他浑身透出冷得刺骨的怒气,眼神里更是强压着怒火。

“传我的令。”韩非的声音冷得像裹了冰碴,“从现在起,全城所有出入口路边关卡,全部严格盘查,所有穿黑衣、佩带双刃刀的可疑人,一律直接扣下,敢反抗的,当场逮捕。我不管他是谁的人,只要查出跟月澜榭沾边,一个都不许放出临泉地界。”

“是!”周彪从来没见过韩非气成这样,连话都不敢多应一句,转身就往外跑,靴子踩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韩非站在廊下,雨丝飘过来落在他脸上,凉得刺骨,可胸腔里的怒火却烧得越来越旺,一股浓浓的恨意,此刻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

……

“吱呀~”一声,书房门由里面打开,陈娘子在里面开口道:“韩大人,那位姑娘醒了,执意要见您。”

韩非转身快步就冲了进去,靴底踩过廊下的青石板,带起一阵急风,连门帘都被撞得晃了三晃。

床榻上的苏落薇还陷在半梦半醒的高热里,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嘴唇上起了一层浅浅的干皮,连抬眼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她听见脚步声靠近,眼睫剧烈地颤了好几下,才勉强撑开一条缝,视线好不容易对焦在韩非脸上,指尖颤巍巍地从被子里伸出来,虚虚抓向他的袖口。

韩非立刻蹲下身,把她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裹进自己的掌心,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怕惊碎了她这好不容易醒过来的片刻清明:“别乱动,伤口刚包扎好。我在这里,你有什么话慢慢说。”

苏落薇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吐一个字都带着细碎的颤音,气音轻得像窗外飘的雨丝,要凑到极近才能听清:“西山……矿窑里私铸铜钱,十车红铜……要进去……。”

她顿了顿,咳得胸口剧烈起伏,肩侧的纱布都跟着微微渗红,韩非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肩,生怕她扯到深伤。苏落薇缓了好半天,才攒出最后一点力气,指尖紧紧抠着韩非的掌心,眼神里全是急得泛上来的慌意:“小心……阿沅。”

最后一个字刚落,她绷紧的指尖猛地一松,脑袋往枕头上轻轻歪了半寸,眼睫彻底垂了下去,又重新陷回了沉沉的昏迷里,连呼吸都轻得像风中飘的苇絮。

韩非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他立刻抬手探向她手腕,摸到那点平稳跳动的脉搏,悬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勉强落回实处,他小心翼翼把苏落薇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

西山矿窑、十车红铜、阿沅,这就是苏落薇拼死换来的重要消息。

韩非起身走到外间,对着守门的衙役,低声吩咐:“即刻去通知保甲队的吴保长来县衙,我有要事相商。”

“是!”两名衙役领命,提步就去了。

月澜榭,果然不简单!他们今日对苏落薇下死手,看来,是切到毒蛇的七寸了!还有那位勾栏美人,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苏落薇躺在床上,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像是在梦里,还在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往前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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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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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脸县令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