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美人设局

当海河的河面渐渐飘起晨雾,保甲队的铜锣声此时已经顺着青石板路敲遍了整条街。韩非昨夜下的令,把城西通往西山的三条主路、五条山间小道全封得严严实实,每一个路口都站着五六个持矛的保丁,身后还跟着县衙的捕快,严格检查来往进出的人货,连挑着菜担子进城的老农,都要把他的菜筐翻过来查一遍。

所有来往的马车、货船更是查得滴水不漏:车轴缝隙里要伸手摸,货箱夹层要拿薄铁片探,连拉货的骡马背上搭的棉垫都要掀开抖开,但凡摸出一点铜屑的痕迹,当场连人带货直接扣下,半分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城西渡头的水哨也全换成了县衙和保甲队的人,往来的盐船、粮船每一艘都要过一遍秤,货单和实际重量差超过半分,立刻靠岸封船彻查。并在所有的城门口、大路口都张贴了黑影人模糊大概的画像,又特别在月澜榭周围设了严格监视的衙役。

……

这边,黑石渡的芦苇荡边上。

于富商的十车红铜已经在露水里停了整整一天一夜。押车的伙计来回在岸边踱得脚都快磨破了,派出去探路的人一拨接一拨回来,全是垂头丧气的消息——所有往临泉方向去的路口全卡死了,连半辆空马车都要查半天,更别说这十车沉甸甸的红铜。

于富商穿着锦缎长袍,站在船头急得满头是汗。这十车红铜是花了大价钱从金州运过来的,本想着悄悄运进西山秘窑铸假官钱,现在卡在黑石渡进不来,窑里之前铸好的二十箱假铜钱又运不出去,压在山腹里占地方不说,再拖下去,等韩非的人摸到黑石渡,连人带铜全得被抄走。他派了三拨人想绕小路闯关,结果全被保甲队的人扣下,银子塞出去好几百两,半分门路都没打通。

他在船头急得转了几十圈,最后咬咬牙,趁着黄昏混进过了城门,绕了大半个临泉城,才入月澜榭的门。

阿沅在月澜榭里一早就听身边丫鬟抱怨,说今日开始城内突然搜查严格,连西山那边的路都封得严严实实的,还听说县衙的女捕头被人刺伤了,现在正在全程搜捕凶手。阿沅听罢,心中一惊,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做的。

回到月澜榭的二楼雅间里。

阿沅关好门,刚坐下来,正拿出账本计算最近西山密窑几个月的出入账,忽听见下人通报说于富商求见,指尖的狼毫顿了顿,刚把账本塞进抽屉里,于富商就急冲冲推开门闯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行,一开口声音里全是焦急:“沅姑娘!出事了!韩非把所有去西山的路全封死了,我的十车红铜卡在黑石渡根本进不来,窑里铸好的铜钱也半分运不出去,再拖下去,汴京老爷那边交不了货,我们全得掉脑袋!”

阿沅抬眼看了看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底的冷意沉了几分。

于富商急得直接往椅子上瘫坐下去,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淌:“沅姑娘,现在只有你能想办法了。你跟临泉县的几个乡老都熟,能不能找他们去韩大人那里说说情,就说我那十车红铜是往外地运的普通货,根本不是什么私铜,通融一下放我们过去?再拖下去,这半年的功夫全白费了,我们谁都担不起汴京老爷的怪罪啊!”

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沉下来,街面上巡夜的差役敲着铜锣走过,梆声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阿沅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捏着杯沿转了半圈,心里在做盘算。她本来还想着要怎么把韩非的注意力从西山引开,现在于富商自己过来了,到也给了她一个好办法。

“找乡老说情没用。”阿沅镇静的回答,“你塞再多银子,韩非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搞不好还会顺藤摸瓜,直接把你那十车红铜的底给抄了。”

于富商的脸瞬间垮下来:“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红铜烂在黑石渡,等着韩非哪天查过去,把我们全都抓了吧?”

阿沅抬眼看了一眼窗外临泉县衙的方向,眼底浮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笃定:“银子不行,那就换个法子。你明天以答谢韩大人维护地方治安的由头,在得月楼雅间摆一桌酒宴,就说请了月澜榭最红的曲娘弹新谱的《秋江引》,专程请韩大人听曲赴宴。”

于富商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请他听曲?他一个出了名的冷面县令,平日里连勾栏瓦舍的门都不踏,能答应来吗?”

“他会来的。”阿沅语气里全是稳操胜券的把握,“你在请帖上提一句,宴席上有关于西山私矿的要紧线索要当面禀他,他就算再不想沾风月局,也肯定会给你这个面子。”

说完,阿沅抬手把鬓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自己精心描过的眉峰,眼尾的胭脂在烛火下泛着艳光:“到时候你把他灌醉,再引到里面的暖阁。我在里面等他,我就不信,这世上的男人,能有几个真的过得了美人关。他就算再刚正不阿,到时候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前程,也得认下我们的条件。别说城西的关卡,整个临泉的城门,他都得乖乖给我们敞开。”

于富商眼睛瞬间亮了,他看着阿沅这副艳光逼人的模样,瞬间就懂了她的盘算——阿沅的容貌身段在整个临泉能排第一,平日里不知道多少富商乡老捧着银子想求她见一面都难,韩非一个新上任的年轻官老爷,血气方刚,哪里能扛得住这样的刻意勾引。

“高!实在是高!”于富商猛地拍了下大腿,悬了好几天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实处,“我这就回去写请帖,明天一早就亲自送到县衙去。等事成之后,我一定给姑娘备一份最厚的谢礼!”

于富商急匆匆转身下楼去安排,阿沅站在窗边,嘴角的笑意却冷了几分。她活了这么多年,靠着这副皮囊和心思,不知道放倒了多少自以为清高的官老爷,一个小小的临泉县令,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虽然,韩非是个硬茬。但她不相信他对月澜榭、对她阿沅会没有兴趣。

安排好这一切,阿沅来到月澜榭后院最里面一间房,“哐当”一声踹开门。

里面,贺天正坐在桌前正在用酒往伤口上浇。他本以为今日能听到韩非抱着苏落薇尸体痛哭的笑话,没料到迎面就撞上阿沅那张冷得结了冰的脸。

“是你动的手。”阿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冻人的寒意,不是问句,是板上钉钉的断言。

贺天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发虚,却还是梗着脖子把手里的酒囊往桌上一砸:“是我又怎么样?我就是要给韩非那个小白脸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教训?”阿沅几乎是被气笑了,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半分,“你知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现在临泉全县几乎封城,所有出入口全被韩非的人把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别想随便飞进来。我们从金州运来的十车红铜,昨天夜里就卡在了二十里外的黑石渡,巡逻的差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船根本不敢往城边靠!那十车红铜是汴京老爷铸造铜钱的命根子,晚到一天,我们这几年的辛苦都要白费了!”

贺天脸上的无所谓瞬间僵住,他本来以为苏落薇即使回到县衙也是必死无疑,没料到韩非反应这么大,直接把整个县城都锁死了。

他强撑着面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封城又怎么样?我们的人藏在西山秘窑里,他韩非就算把临泉翻过来,也找不到红铜的影子。大不了等风声松两天,我们再把车偷偷运进来,多大点事,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阿沅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荡出回音,贺天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阿沅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你自作主张伤了苏落薇,就等于直接把刀递到韩非手里,他现在名正言顺的全城搜捕你,到时候差役在西山一旦发现什么线索,我们所有的秘密都会被他挖出来!”

贺天捂着火辣辣发烫的半边脸,被阿沅骂得胸口发闷,梗着脖子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我自作主张?我是为了谁?!”他看着阿沅,眼眶红得吓人。

他往前跨了一步,语气里全是理直气壮,“那个苏落薇是韩非最信任的人,留着她迟早要顺着藤摸过来,查到你我身上。我现在先下手把她解决了,就是要断了韩非的左膀右臂,免得他查到你头上。我拼着被全城通缉的风险动手,全是为了保护你,你倒反过来骂我自作主张?”

阿沅被他这套浑不讲理的逻辑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她太清楚贺天的性子,这人莽是莽,却从来对她死心眼,可这份没脑子的“保护”,现在已经把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烤。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美人设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小白脸县令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