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鸿门宴

天刚蒙蒙亮,雨就停了。

韩非站在县衙后院的梧桐树下,指尖轻轻捻着一片沾着雨珠的梧桐叶。

昨夜和苏落薇联手解决掉三个“散香门”暗探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苏落薇短刀劈出的劲风、撞进怀里时带着酒气的呼吸,都清晰得像刻在感官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昨夜被苏落薇的刀鞘擦到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极浅的红痕。

“大人。”阿福端着一盆热水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风里,连忙把披风递过去,“您昨夜站在雨里那么久,仔细着凉。林府今早派人送了帖子来,说昨晚您没赴宴,今天中午特意在府里重新摆了席,点名要请您过去坐坐。”

韩非接过帖子,朱红色的封面上烫着金,林三虎的名字三个字,写得张扬跋扈。他指尖在“林三虎”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没什么波澜。临泉县的土皇帝,终于按捺不住要递刀子了。

“知道了。”他把帖子揣进怀里,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文弱书生的拘谨模样,耳尖微微泛红。

“你去跟衙头说一声,让他备轿,中午陪我去林府赴宴。”

阿福急得脸都红了:“大人!那林三虎是什么人啊,您昨天刚接了王老汉的状纸,今天去赴宴,这不就是羊入虎口吗?前几任县令去了林府,回来不是丢官就是丢命,您不能去啊!”

“不去,才是真的羊入虎口。”韩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是朝廷亲封的七品县令,他林三虎还没胆子在自己府里明着杀朝廷命官。你留在县衙看好王老汉,别让任何人靠近他,我午时之前肯定回来。”

他话音刚落,院墙上就跳下来一道玄色人影。苏落薇把短刀往腰后一插,身上还带着清晨江风的潮气,看见韩非这副文弱书生的装扮,忍不住挑了挑眉:“怎么?林三虎的鸿门宴你还真打算去?就穿这一身,进去连酒都端不稳,人家当场就能把你灌醉了扔江里。”

她昨夜处理完暗探的尸体,直接去临泉江边上蹲了半宿,把林府的外围路线摸得门清。林三虎的府里养了二十多个护院,个个手里都有人命,韩非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脸,单枪匹马进去,连三招都走不出来。

“不然呢?”韩非看着她腰上别着的短刀,忽然笑了,“苏捕头要是不放心,不如跟我一起去。就当是我新请的随身护卫,穿衙役的衣服混在队伍里,林三虎的人认不出你。”

苏落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她本来还在想怎么找借口跟着去林府查官银的线索,没想到这韩非直接把台阶递到了她脚边。她伸手拍了拍韩非的肩膀,力道重得让旁边的阿福都捏了把汗:“行啊韩……韩大人都开口了,我这个六扇门的捕头,总不能看着朝廷命官去赴宴被人暗害。我跟你去,今天我倒要看看,这个临泉县的土皇帝,能玩出什么花样。”

巳时刚到,县衙的青布小轿就停在了林府门口。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两排穿着短打的护院手里都拎着棍子,站在台阶两侧,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轿帘。衙头跟在轿子旁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弯腰对着门里喊:“林老爷,韩大人到了。”

轿帘掀开,韩非扶着小书童的手慢慢走下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像是真的被这场鸿门宴吓得腿都软了。他看见台阶上站着的林三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耳尖瞬间微红,连拱手行礼的动作都带着点抖:“林……林乡绅,本官初来乍到,劳烦你亲自在门口等,实在是……实在是惶恐。”

林三虎在临泉县称霸了三十多年,长得样子却是个满脸横肉,身高不满六尺的胖子,身上穿着一整匹织金缠枝莲纹的暗花锦缎圆领大袖衫——这种织金锦在北宋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按品级穿,他一个没功名的乡野财主,偏偏也穿得满身金纹,太阳一照,浑身泛着刺目的金光,隔着半条街都能晃得人眼晕。

他手里转着两个铁球,看见韩非这副怂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走下台阶,故意用肥硕的手掌拍了拍韩非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韩非踉跄了一下:“韩大人客气了!我林三虎在临泉住了三十多年,最敬重的就是读书人!快请进,酒席都给你备好了,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说完,他身后的护院们就跟着哄笑起来,看向韩非的眼神里全是轻蔑。果然又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软蛋,看来这临泉的天,永远变不了。

苏落薇混在衙役队伍里,低着头,短刀的刀柄藏在袖中,眼神冷得像冰。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林三虎拍韩非那一下,看似热情,实则暗藏了七成力道,换个普通文弱书生,当场就得被拍得吐血。可韩非明明踉跄了那一下,却半点事都没有,那副吓得发抖的样子,全是演出来的。

这小白脸装怂的本事,比他的剑法还厉害。

朱红的林府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

其实,韩非在刚才扶着阿福下轿时就察觉出很多蹊跷——门廊两侧的护院靴底沾着未干的河泥,袖口下鼓囊囊的全是刀刃,连廊下挂着的灯笼穗子,都被刀风削得整整齐齐。这哪里是摆酒席,分明是提前布好了杀阵,就等他这个新县令自投罗网。

接着,一行人穿过三道庭院,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侧的厢房门窗全封得死死的,连半点儿人声都透不出来,风从夹道里吹过,裹着淡淡的铁锈味。混在衙役队伍最后的苏落薇指尖已经按在了短刀的刀柄上,她昨夜摸查林府外围时就知道,这三道封死的厢房下面,全是私牢,前几任失踪的县令,骨头渣子怕是都烂在里面了。

备好宴席的水榭是建在庭后荷池中央,四面环水,只有一座窄窄的木板桥能通进去。池面上浮着一层薄冰,冰下隐约能看见发黑的水草,谁也不知道里面沉了多少东西。

“韩大人里边请。”林三虎的声音像磨砂石擦过铁板,紧接着,肥硕的手掌看似热情地往他肩颈拍来,实则夹杂了四成功力在里面。周围的护院同时往前半步,衣摆下的钢刀已经露出了半寸刀刃,只要韩非敢拒绝,他们立刻就能冲上来把“新任县令酒后失足坠池”的戏码演得天衣无缝。

只见韩非像是被吓得腿软,踉跄着往旁边歪了半步,刚好避开了林三虎的手掌,整个人“不小心”撞在旁边的廊柱上,额头磕出一道浅红的印子。他脸色瞬间白得像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扶着柱子连连咳嗽,连官帽都歪到了一边:“林……林老爷慢些,本官身子弱,受不住这么大的力气。”

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让林三虎眼里的杀意瞬间淡了大半。他嗤笑一声收回手,看来传闻没错,这就是个从京城来的软蛋书呆子,杀他都脏了自己的手。转身就快步往水榭走去。

等韩非刚踏上通往水榭的木板桥,就听到脚下的木板突然“咔哒”一声脆响——桥板被人提前做了手脚,只要他走到桥中央,整座桥都会直接塌进冰窟窿里。

“大人小心!”跟在旁边的衙头突然变了脸色,他收了林三虎的银子,本来以为只是吓唬吓唬这个新县令,没想到对方是想下死手。

韩非却像是完全没察觉,摆摆手,嘴角点头微笑,扶着桥栏慢悠悠地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要栽下去,刚好在桥板断裂的前一瞬,跨上了水榭的地面。

木板桥的机关“轰隆”一声启动,整座桥直接塌进了冰水里,碎冰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现在,水榭成了湖中央的孤岛。进不来人,也逃不出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二章:鸿门宴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小白脸县令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