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照顾你

燕忻昨晚倒是睡的很舒坦。

她沾枕便眠,一夜无梦,连晨起惯常的胸闷气短都轻了许多。

燕忻比熬了夜的奚温竺起得早些。

奚温竺坐在餐桌前,手里的吐司已经被她抹了三遍果酱,却一口都没吃。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灰色的瞳孔盯着盘子边缘的碎屑,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燕忻端起咖啡杯,借着杯沿的遮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松驰的发型,略显憔悴的面容,还有那明显睡眠不足导致的淡淡青黑——这副模样放在别人身上叫邋遢,放在奚温竺身上,倒有种说不出的破碎感。像雨打过的白玉兰,花瓣边缘微微蜷曲,却更显得清透。

“没睡好?”燕忻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奚温竺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对上燕忻的视线,又迅速移开。耳尖悄悄红了。

“还……还好。”她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过来,“你呢?”

“我?”燕忻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我睡得很好。”

确实很好,这不假。她从以前就很少再睡过安稳的觉了。

昨早的早饭加上昨天中午吃的拉面,燕忻还以为晚上胃会难受呢。

因为像以前,她的胃病只会不讲道理的复发,不过这次却出乎意料的安稳。

她说着,左手从桌下抬起来,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垂在脸侧的碎发。

动作很轻,却让奚温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那手腕细得过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浅浅的青色血管。

奚温竺收回视线,又咬了一口吐司。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和咖啡机偶尔发出的细微嗡鸣。

燕忻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杯壁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陶瓷。

她不急着开口。猎人从不追赶猎物,她只是布好陷阱,然后等着。

燕忻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紧接着就见她把装着吐司的篮子往奚温竺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你今天看起来像刚从恐怖片片场出来的。”

奚温竺抬起眼,灰色的瞳孔里映出燕忻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她愣了愣,不确定这话是关心还是调侃——但心里某处,却因为这句话轻轻动了动。

奚温竺张了张嘴,又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吐司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暖流。

奚温竺的脸红了。昏昏沉沉的感觉充斥全身,她感觉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无法思考。

然后,她看到燕忻笑了。不是镜头前那种得体疏离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的那种,眉眼弯起来,连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她慌乱地咬了一口吐司,蓝莓酱沾在嘴角,却浑然不觉。燕忻看着那点紫色的果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有趣得多。

呆是真呆,纯也是真纯。

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藏着一股很直的劲儿,像小动物一样——会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一旦被发现了,就慌慌张张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燕忻端起杯子,视线从奚温竺身上移开,落向窗外。阳光很好,透过梧桐叶洒下一地碎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奚温竺因熬夜而神情有些恍惚,听见门铃,站起身就说:“我去开门。”

燕忻看着她的背影,慢悠悠地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门开了。

眼前的的人,二十岁上下,一身简约的休闲装,长短不平的黑发干净利落,怀中抱着包裹着几种不同花的花束,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她的目光落在奚温竺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越过她,看向客厅里的燕忻。

“又熬夜了?”她一边走向燕忻一边问,语气熟稔得像进了自己家。

燕忻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回答:“没有。今天起得早而已。”

“信你才有鬼。”女人拎着医药箱走进餐厅,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早餐就吃这个?吐司咖啡?你的胃受得了?”

“宋医生,你今天话好多。”燕忻托着腮,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喏,你让我去拿的花,带来了。”宋泌宵将花放在柜台上。

奚温竺一眼就注意到那花好像是燕忻上次在章由贞花店里买的没来得及拿回来的花。

宋沁宵把医药箱放在餐桌上,打开,拿出血压计和听诊器。一抬头,看见还站在玄关的奚温竺,动作顿了顿。

“这位是?”

燕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亲威。我姑姑的人。”

“暂住?”宋沁宵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是。”燕忻面不改色地说。

宋沁宵嗤笑一声,没再接话,转头看向奚温竺,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叫宋沁宵,燕忻的专属医生。幸会。”

奚温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礼:“你好,我叫奚温竺……”

她说着,视线落在宋沁宵手里的血压计上,顿了顿,忽然问:“又生什么病了吗?”

这话问得直接。

宋沁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燕忻。

燕忻却笑了,笑容淡淡的:“老毛病。没事。”

奚温竺皱眉,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担忧:“什么老毛病?”

“就……”燕忻正要开口,却被宋沁宵打断。

“她身体不好。”宋沁宵一边给血压计加压,一边说,“先天性问题,加上常年熬夜,作息混乱,饮食不规律,整个人跟纸糊的似的。昨天是不是又晕倒了?”

“准确的说,她应该是昨天才醒。”奚温竺这话说的像“家长”一样。

燕忻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上楼。宋医生要给我做检查,不太方便。”

奚温竺一愣,眼神不自觉一沉:“我不能在这看吗?”

此言一出,宋泌宵动作一震,燕忻不为所动,只是再次平静说出:“不方便。”

奚温竺最终选择了乖乖听话,转身上楼,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宋沁宵才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燕忻:“哇塞~,这人也不简单啊。”

燕忻没理她,伸出手臂,让宋沁宵量血压。

“认识多久了?”

“昨天。”燕忻随意回应。

“一天?就盯上了?”宋沁宵一边看血压数值一边说,“燕忻,你打的什么主意?”

燕忻抬眼,眼神淡淡的:“没什么主意。”

“没什么主意?”宋沁宵笑了,“你当我也是第一天认识你?你那点心思,写在脸上呢。”

燕忻没说话。

宋沁宵收起血压计,拿起听诊器:“说吧,看上人家什么了?”

“……你话真多。”

“我是你医生,关心你的心理健康也是职责范围。”宋沁宵把听诊器贴上她的胸口,语气里带着笑意,“让我猜猜,长得好看?气质特别?还是单纯地想逗着玩?”

燕忻垂着眼,没回答。

“所以呢?你打算啥时候收场?”

“收场……”燕忻抬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她挺有意思的。”

宋沁宵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有数就行。”

她收起听诊器,开始写病历。写了几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楼梯方向:“对了,那个姑娘……住你这里,你确定她受得了?”

“受不了什么?”

“你。”宋沁宵说得直白,“你这人,看着好看,相处起来可不是一般的难搞。人家单纯得很,你别把人玩坏了。”

燕忻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玩?”她轻声说,“宋医生,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宋沁宵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奚温竺走下来了。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梳顺了,别在耳后。脸上的憔悴还在,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

她走到餐厅门口,看着宋沁宵在收拾医药箱,燕忻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检查完了吗?”她问。

宋沁宵点点头,拎起医药箱:“完了。我得走了,医院还有事。”

她走到玄关,换好鞋,忽然回头看向奚温竺:“奚小姐,麻烦你多照顾她一下。别让她熬夜,别让她喝太多咖啡,按时吃饭。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奚温竺认真地点点头:“好。”

宋沁宵又看了燕忻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然后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玄关回荡。

奚温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问:“宋医生……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算是吧。”燕忻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认识很多年了。”

奚温竺点点头,跟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忽然抬眼看向燕忻。

“刚才宋医生说,让我别让你熬夜,别让你喝太多咖啡,按时吃饭。”

“嗯。”

奚温竺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认真:“我能管你吗?”

燕忻一愣。

她看着对面那双幽暗见底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问得这么直接。有趣……

她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奚温竺。”

“嗯。”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奚温竺垂了垂眸子,泠泠的开口:“我应该比你大。”

“你,比我大?”燕忻笑了。

“你怎么清楚你比我大呢?”

奚温竺不知道,但她会直接问:“我是07年八月,你呢?”

燕忻是07年10月,没想到还真是比她大。

“好吧,你是比我大两月。”

她微微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歪着头看她。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所以,奚温竺,你想当我姐姐?”

“或许,你同意的话。”

奚温竺低压的眉眼,轻悄悄的直视向她。

燕忻的眼睛很漂亮,形状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是很深的黑色,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潭水。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带着笑意,带着一点玩味,还带着一点她说不上的感觉。

燕忻慵懒的抬手掩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那模样看起来有些疲惫,又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奚温竺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想照顾这个人。

不是因为宋医生的嘱托,不是因为她答应过小姨的一句承诺。

就是……想照顾她。

“燕忻。”她忽然开口。

“嗯?”

奚温竺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认真:“所以作为姐姐,我会关心你,照顾你。”

“你也不用叫我姐姐。”

奚温竺只是想有个理由,并不求什么。

燕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了,笑意直达眼底。

“那就谢谢你了”她说,“姐姐……”

燕忻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她苍白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又那么好看。

奚温竺收回目光,心里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怪情绪。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想要你 独占我
连载中忉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