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已经站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寒风顺着操场边缘呼啸而过,把旗杆上的绳子吹得猎猎作响。
广播里响起熟悉的集合音乐,各班整队完毕。高二(三)班的队伍里,盛斐然显得格外扎眼——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校服外套被他随手丢在教室,连校牌都没挂。
“下面进行升旗仪式。”主持人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
国旗护卫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旗杆下,国歌奏响,鲜艳的五星红旗缓缓升起。全体师生行注目礼,操场上一片肃静,只有风声和歌声在空气中交织。
“升国旗,奏唱国歌,全体行注目礼!”
国歌结束后,主持人宣布:“下面请学生代表学生代表,许辞安同学发言。”
许辞安从队伍前方走上国旗台,他穿着一尘不染的校服,校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手臂露出一截干净的皮肤。他手里拿着演讲稿,步伐沉稳,站定后微微鞠躬,接过话筒。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他的声音透过广播,清晰而温和,像一股暖流,冲淡了清晨的寒意。台下的学生们大多还没完全清醒,有人打哈欠,有人揉眼睛,但当许辞安开口时,不少人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操场右侧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年级主任王峰像个巡视领地的老鹰,手里拿着根戒尺,目光如炬。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没穿校服的身影,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盛斐然!”
王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操场上几百号人的目光瞬间从国旗转移到了队伍末尾。
盛斐然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草皮,听到喊声,慢吞吞地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气势汹汹走过来的王峰。
“主任早啊。”他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嘴角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早什么早!”王峰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校服呢?啊?全校都在这儿升旗,你搞特殊?把你当反面教材都嫌浪费!”
盛斐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短袖,又看了看周围清一色的蓝白色校服,轻咳一声:“忘……忘穿了。”
“忘穿了?”王峰冷笑,“你上学期也是这么说的,别当过去两个月我就忘了,跟我过来!”
说着,他一把抓住盛斐然的胳膊,把人从队伍里拎了出来。
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原本还算安静的操场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走!给我站到台底下去!让全校同学看看,什么叫‘标新立异’!”
盛斐然也不挣扎,任由王峰像拖小鸡仔一样把他拽到了升旗台正下方。
此时,许辞安拿起了话筒,正在国旗下演讲,讲的……
许辞安温润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他微微低头,目光正好落在台下。盛斐然正吊儿郎当地站在台阶旁,那件黑色的外套在周围一片蓝白校服的映衬下,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底下的学生们开始躁动了。
“噗——盛哥又被抓了。”
“这位置绝了,辞安在上面演讲,他在下面‘站岗’。”
“这俩人站一块儿,怎么感觉画风这么怪……”
窃窃私语声像风一样传遍了各个班级。原本严肃的升旗仪式,因为这一幕变得充满了八卦的气息。
其中,白煜的声音格外突出……
许辞安的声音微微一顿,握着话筒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看着台下那个正冲他挤眉弄眼的家伙,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但还是强装镇定,继续念着演讲稿:“……我们要时刻铭记校规校纪,严于律己……”
这一句念出来,台下的憋笑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庄娜,盛斐然的班主任,此刻正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跑得仪态尽失。她一边跑一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写满了“丢人丢到家了”的绝望。
“王主任,王主任,我来了我来了!”庄娜气喘吁吁地跑到王峰面前,尴尬得满脸通红,“这孩子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真是不好意思,给年级丢脸了……”
王峰把手里的戒尺往掌心一拍,冷哼一声:“庄老师,你看看你带的兵!升旗仪式不穿校服,还要我亲自来抓人!”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我回去一定一定强调纪律问题”庄娜连连点头哈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转过身,瞪了盛斐然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还愣着干嘛?跟我走!”
盛斐然耸耸肩,冲台上的许辞安挥了挥手,那意思像是在说“讲得不错”。
许辞安看着他被庄娜连拉带拽地带走,直到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操场边缘,才长舒了一口气。
升旗仪式介绍后,庄娜揪着盛斐然的后领,一路把人拎回高二(三)班门口。早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盛斐然一进门,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黏了过来,有憋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女生偷偷交换了个眼神。
许辞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拿着那叠演讲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听见动静,他抬眼望过来,视线在盛斐然那件显眼的黑色卫衣上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了。
庄娜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被升旗仪式上那阵骚动耗光了力气,她没像往常那样拍着讲台发火,只是扶着讲桌,看着盛斐然,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说你,升旗仪式穿什么颜色的不好,非要穿个黑的。王主任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也拎到国旗底下站着。”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盛斐然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巧得很,就在许辞安斜后方。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吹得许辞安垂在身侧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行了,都别看了。”庄娜敲了敲讲台,目光扫过全班,“盛斐然这事,下不为例。你们也都记着,校规校纪不是摆设,下次再让我看见谁不穿校服,别怪我不留情面,检讨2000字以上,不封顶。”
盛斐然一坐下,就看出和许辞安的不同来了。他的校服永远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剪得整整齐齐,早操不缺勤,自习不说话,就连升旗仪式的演讲稿,都写得字字合规,挑不出半点错处。
两人坐在一起,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脑子里还晃着刚才国旗台下的画面——盛斐然站在一片蓝白校服里,像颗格格不入的星子,明明是被抓包的狼狈模样,脸上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甚至还冲他挑了挑眉。
想到这儿,许辞安的耳尖有点发烫,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课本。
庄娜没再多说盛斐然的事,大概是觉得在升旗仪式上丢的人已经够多了,再揪着不放,不过是让全班跟着看热闹。她话锋一转,从教案夹里抽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说个正事,两周后就是校运动会了,体育委员呢?”
体育委员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叫石磊,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到。”
“你把参赛项目表发下去,”庄娜把纸递给他,“今天之内,把参赛名单报给我,今年得加把劲,争取拿个团体奖回来,不能让别的班看笑话不是。”
庄娜的话音刚落,石磊就抱着一沓报名表,一溜烟蹿到讲台中央。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吆喝,底下就有人提前耷拉下脑袋,摆明了不想掺和。
“运动会报名啊!短跑长跑跳远跳高接力赛,啥项目都缺人!”石磊拍着手里的纸,急得鼻尖冒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窸窸窣窣的翻书声,连平时最爱起哄的几个男生,都装模作样地盯着课本,生怕被点名。
盛斐然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后脑勺对着讲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石磊的同桌老狗,大名苟睿,是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损友,这会儿也学着盛斐然的样子装睡,手指头却在桌肚里偷偷玩着手机。他就是于敏总说的“不三不四”的人。
“然哥!”石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喊出声,“你体育那么好,一百米冲个第一跟玩似的,报一个呗!”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老狗也不怕戳了戳盛斐,压着嗓子调侃:“听见没,咱班的希望之星。”盛斐然没抬头,只闷声闷气道:“不报。”
“别啊盛哥!”石磊急得都快哭了,“就差你了,你不报,咱班短跑项目直接空着?”
“如果我没记错,咱班还没一个人报吧!”
石磊:“……”
他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盛斐然愣是油盐不进。庄娜站在一旁,刚想开口帮腔,就听见靠窗的位置传来一声清润的应答。
是许辞安。
他放下手里的笔,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石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
全班都愣住了。
许辞安是什么人?是抱着书本能在图书馆待一整天的学霸,他……行吗……
“救星啊!!!”
石磊也不在意这些。
“如果盛斐然愿意报一百米,接力赛的名额,我也可以占一个。”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老狗第一个炸开:“盛哥!听见没!辞哥都开口了,你好意思撂挑子?”
许辞安听见别人这么叫他,也愣了一下。
坐在前排的小桃子,本名陶子瑜,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平时跟许辞安走得近,此刻也跟着帮腔:“然哥,你就报嘛!你跟辞安搭档,接力赛肯定稳赢!”
压力给到盛斐然。
盛斐然终于慢悠悠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了眉眼。他瞥了一眼许辞安,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清亮,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
“啧。”盛斐然咂了下嘴,终于松口,“行吧,一百米,再加个接力赛第一棒。”
“好耶!”石磊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差点把报名表甩出去。
老狗见他松口,立刻举手:“那我报个四百米!不能让咱盛哥孤军奋战!”
小桃子也跟着举手:“我报女子跳远!还有四百米接力!”
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变得热络起来。女生们叽叽喳喳地商量着报跳绳还是踢毽子,男生们则吵着要报篮球投篮赛。赵磊手里的报名表,眨眼间就填了大半,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他眉开眼笑。
庄娜看着闹哄哄的教室,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原本还在发愁运动会没人报名,没想到许辞安一句话,竟然带动了全班的积极性。
盛斐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蓝天,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的运动会,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老狗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道:“说真的,你是不是为了辞安才报名的?”
盛斐然瞥了他一眼,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嘴上却硬邦邦道:“少废话。”
而坐在前面的许辞安,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握着笔的手指,也轻轻蜷缩了起来。
教室里的喧闹还没完全落下去,靠窗的位置忽然站起个身影,是班里的文艺委员苏晓冉。她手里攥着张粉色的宣传单,眉眼弯弯的,声音清甜又响亮:“大家先静一静!除了参赛的同学,咱们拉拉队也得凑齐人啊!”
这话一出,刚消停没几秒的教室又起了阵小小的骚动。
“拉拉队要干嘛啊?”有人探头探脑地问。
“喊口号、举牌子、给参赛的同学加油呗!”苏晓冉晃了晃手里的宣传单,上面画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子,“到时候咱们统一做加油牌,还能练个简单的应援舞,保证又整齐又有气势!”
老狗苟睿头一个嚷嚷起来:“咦,跳来跳去的多丢人!”
他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小桃子陶子瑜狠狠瞪了一眼:“你懂什么!拉拉队才是运动会的灵魂好不好?没有我们加油,参赛的同学哪来的力气冲第一?”
小桃子说着,唰地一下举起手:“小冉我等你们来给我们加油!”
“好!”
“我也去!”后排几个女生跟着附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做什么样的加油牌。
苏晓冉笑着把她们的名字记下来,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盛斐然身上,促狭地眨了眨眼:“盛哥,你要不要来给咱们班撑撑场子?不用跳舞,站那儿当个吉祥物就行!”
“我我我我可是参加运动会的!”
盛斐然头一次说话这么结巴。
“这有什么,能力大责任大嘛!”
能力大……
头一回这么有人形容他。
“我不管,让许辞安参加去,他去我就去!”盛斐然开始耍赖皮。
老狗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不是,生你……你让人家陪你凑什么热闹啊?”
许辞安没理会周围的起哄,只是看着苏晓冉,认真道:“我可以帮忙写口号,也能举牌子,应援舞……还是算了吧。”
又是一阵爆笑。
“这学神也蛮有意思的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哥,辞哥拒绝了你的攻击,并加强了对你的大压。”
盛斐然:“……”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摊开的报名表上,参赛名单和拉拉队名单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看得庄娜眉开眼笑。她靠在讲台上,看着闹哄哄的教室,只觉得今年的运动会,注定会格外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