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耀眼的阳光把天际洗得透亮,云是棉絮似的一团团,被风拽着在蓝幕上慢慢游移。操场边的梧桐叶簌簌落着,卷着桂花的甜香,飘进人声鼎沸的运动场里。
明德中学迎来了最沸腾的时刻,青春在校园最惬意的时刻莫过于拥有正当理由不上课,在校园的生活,自然最兴奋的还是那些异班的小情侣,说不准哪个树下就有两个人“含情脉脉”。
运动会的鼓点一声重过一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盛斐然攥着旗杆红绸的手指猛地收紧,白手套被勒出几道褶皱,他偏头瞥了眼身侧的许辞安,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小班长…你说…步子踩错了…会不会被全校盯着笑?”
许辞安眼尾弯了弯,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怕丢人?那你刚才拽得二五八万的劲儿呢?
刚刚啊——
盛斐然哪是真拽,不过是仗着那点少年意气硬装出来的。
方才列队时,隔壁班几个男生冲他们吹口哨起哄,说什么“校草组合出马,怕是要迷倒一片”,臊得他耳根子都快烧起来。偏生他又是个死要面子的性子,越是紧张,越是要端着架子——故意把脊背绷得更直,下巴扬得更高,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看台,活脱脱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实则攥着红绸的手心里,早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盛斐然听见许辞安这么说,耳根瞬间热了,梗着脖子瞪他:“谁怕了?老子就是嫌站着无聊好吗。”
说着,他攥紧旗杆,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冒了出来,却偏偏不肯承认,自己刚才故意扬起下巴,就是怕被人看出紧张。
许辞安没戳穿他,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目光落回前方的队伍,轻声道:“走的时候,跟着我的步子。”
开幕式正式开始——
鼓点敲得震天响,国旗方队率先踏过主席台,紧随其后的是校旗队,盛斐然和许辞安就站在第一排。两人都穿着挺括的白衬衫,藏青长裤熨出笔直的线,白手套裹着的手,稳稳攥着旗杆的红绸。
盛斐然个子高些,肩背绷得紧实,下颌线锋利得像刻出来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看台上的人潮;许辞安站在他身侧半步,脊背挺直如松,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侧脸的弧度柔和,却偏偏和盛斐然透着一股莫名的默契。
正踩着鼓点走到主席台正前方时,盛斐然脚下忽然被跑道上翘起的一块塑胶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晃,手里的旗杆险些脱手。他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绷着劲想稳住身形,可脚踝处传来的踉跄感,让他知道自己多半要当众出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的许辞安看似无意地抬了抬胳膊,手肘轻轻撞了下盛斐然的腰侧,同时脚下微微调整步幅,稳稳贴了他半寸。那力道不重,却像定海神针一样,瞬间帮盛斐然稳住了重心。
盛斐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侧头看他时,许辞安依旧目视前方,眉眼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攥着旗杆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走稳。”许辞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震天的鼓点里,只有盛斐然能听见。
盛斐然用极其微小,甚至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步伐踏在塑胶跑道上,是整齐划一的“哒哒”声。观众台上的吵闹,是青春洋溢的象征。
升旗仪式结束,运动会才正式拉开帷幕。经过主持人一顿开幕词,最先开始的是男子一百米预赛,盛斐然被老狗推着站上跑道,随手扯了扯衬衫领口,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这个漫不经心的动作,有引来了才上小姑娘的尖叫声。
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看台上的呐喊声被甩在身后。他遥遥领先,冲过终点线时,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瞥了一眼,惹得看台上又是一阵尖叫。
冲线后,盛斐然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刚直起身,一瓶带着凉意的矿泉水就递到了他面前。
是许辞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手里捏着两瓶水,指尖泛着淡淡的凉意。阳光穿过水瓶,在他的手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擦擦汗。” 许辞安的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泉水,他递过水的同时,又塞过来一张纸巾。
盛斐然挑眉,没接水,反而凑过去,故意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模范生亲自送水,待遇够高啊。”
许辞安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扭头的瞬间还顺手把水扔给了他:“别贫,八百米我还要热身。”
经过两个星期的同桌加点同桌情,盛斐然和许辞安早就形成了默契,许辞安抬手,盛斐然就知道他想干啥,反手把水接住了。
盛斐然冲旁边的人说:“小班长,他,刚刚是不是白了我一眼。”
他突然的搭话,给那个小男同学吓一跳,“没…没有吧,我我…我没太注意。”
给他吓得都结巴了。
他想法又从许辞安看他那一眼转到了那男生为啥那么怕他身上。
盛斐然看着许辞安离开的背影,低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燥热,他的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八百米决赛的时候,看台上的呐喊声几乎掀翻了屋顶。许辞安被分在第三道,他不像盛斐然那样爆发力十足,却跑得很稳,一圈下来,还跟在第一梯队里。第二圈过半,他的呼吸渐渐急促,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口。盛斐然站在跑道边,目光紧紧锁着他,手里捏着一瓶水,指节微微泛白。最后一百米冲刺的时候,许辞安忽然加速,像一匹蓄力已久的黑马,超过了前面两个人,冲过终点线时,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盛斐然眼疾手快地冲过去,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吧?” 他的声音难得带了点紧张。
许辞安靠在他身上,大口喘着气,脸颊泛红,鼻尖上全是汗,他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没事,就是腿软。”
盛斐然没说话,半扶半抱着他走到旁边的休息区,把水递到他嘴边,又用纸巾帮他擦汗,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老狗在旁边吹口哨:“盛哥,你这待遇,我酸了啊!”
盛斐然回头瞪了他一眼:“就你还能跟我家小同桌比嘛!”这话说的居然充满骄傲。
老狗直接无语住了。
“我家小同桌…”许辞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终究没在说什么。
最让人期待的,还是男子4×100米接力赛。三班的阵容堪称豪华:盛斐然第一棒,许辞安第二棒,苟睿第三棒,石磊第四棒。
枪响的瞬间,盛斐然就冲了出去,他的爆发力太惊人,一棒下来,就把其他班甩了半米远。
看台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呐喊,是高二(3)班的拉拉队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调子又野又狂,震得人耳膜发颤:
“盛哥辞安,帅断腰杆!
赛道狂奔,遇神干翻!
高二三班,绝非一般!
叫板来战,奉陪不惮!”
这口号一出来,隔壁班的人都懵了,随即爆发出哄笑,三班的学生却喊得更起劲了,陶子瑜举着自制的应援牌,跳着脚喊:“盛斐然!许辞安!加油!”
盛斐然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许辞安准备接棒的手不可查的动了动。
他接住棒的瞬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看台上的呐喊声达到了顶峰,陶子瑜带着拉拉队喊着口号,嗓子都快喊哑了。
就在许辞安即将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旁边跑道的二班选手突然斜刺里冲了过来,狠狠撞了他一下!
许辞安猝不及防,踉跄着摔在跑道上,接力棒飞了出去,滚出老远。
瞬间,看台上的骂声四起。
二班的人还在狡辩:“他自己没站稳,关我们什么事!”
荣誉平时看着最不靠谱,看到自己班人受欺负,立马从看台上跳下来,第一个冲了上去,指着二班的选手骂:“你他妈故意的吧!赢不了就使坏,人品喂狗了吧。” 石磊也皱着眉,上前一步,挡在许辞安面前,眼神冷得吓人。
三班的学生都炸了锅,纷纷涌过来,和二班的人吵成一团,推推搡搡的,眼看就要打起来。
盛斐然原本跑完刚缓过神来,抬眼就看到许辞安摔倒的全程,他的瞳孔骤缩,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几步冲过去,那步子又急又沉,踩得塑胶跑道“咚咚”响,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这股骇人的气势压了下去。
二班那几个还在嘴硬狡辩的男生,余光瞥见盛斐然冲过来的身影,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刚刚还梗着脖子叫嚣的那个撞人的选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攥着接力棒的手指关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慌乱,连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旁边两个想帮腔的男生,更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怯意——谁不知道盛斐然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平时看着散漫,真发起火来,那股子狠劲能叫人发怵。
盛斐然一把扶起许辞安,看到他膝盖上擦破了一大块皮,渗出血珠,盛斐然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刚要发作,就被许辞安拉住了胳膊。
“别冲动。”许辞安的声音有点哑,却很冷静。
“你还好吗?”盛斐然紧紧盯着他,许辞安愣了愣,“没事。”
就在这时,班主任庄娜挤了进来。她平时看着温和,此刻却板着脸,眼神锐利地扫过二班的学生和他们的班主任:“怎么回事?监控看得清清楚楚,你们班选手故意冲撞,这事没完!”
二班班主任还想狡辩:“小孩子打闹,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打闹?” 许辞安忽然开口,他已经站稳了,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却很平静,眼神清亮,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老师,接力赛有明确规定,选手不得故意干扰其他赛道的运动员,否则取消成绩,还要通报批评。刚刚的监控,还有这么多同学作证,您觉得,这是打闹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位同学冲撞我的时候,手臂有明显的发力动作,角度和力度,都不是意外能解释的。如果要调监控,我可以陪您去教务处。”
许辞安不枉他的高智商条,话语条理清晰,句句在理,二班班主任的脸瞬间白了,二班的选手也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庄娜立刻附和:“没错,这事必须去教务处说清楚!我们班班长受伤了,医药费也得你们出!”
二班的人彻底蔫了,再也不敢狡辩。
盛斐然没理他们,小心翼翼地扶着许辞安,眉头紧锁:“去医务室。”
许辞安点了点头,任由他扶着,两人慢慢往医务室走。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云还在天上飘着,风里的桂花香更浓了。
盛斐然的手掌贴在许辞安的胳膊上,掌心的温度烫得许辞安有些不自在,偏偏这人还攥得死紧,生怕他摔了似的。许辞安忍不住往旁边偏了偏身子,想挣开一点,膝盖却传来一阵刺痛,他“嘶”了一声,身子晃了晃。
盛斐然立刻皱紧眉,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语气硬邦邦的:“老实点。”
许辞安的耳尖瞬间红透,不敢再乱动,只能偏过头看着路边的桂花树,声音细若蚊蚋:“其实没那么疼。”
盛斐然低头看他,眼神柔和了不少,语气却还是硬邦邦的:“闭嘴,安分点。
记忆倏地倒回高一刚开学那会儿,巷口昏黄的路灯下,他跟校外的混混撕扯,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黏在校服袖子上。路过的许辞安撞见了,皱着眉递给他一包纸巾,他当时也是这么硬邦邦地犟着,说“不疼”,实际上疼的要死。
那时许辞安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转手就想走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
如今他攥着许辞安的胳膊,掌心下的皮肤温热细腻,清风带着少年的气息,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好像变得柔软。盛斐然喉结滚了滚,没吭声,只是悄悄松了松力道,扶着他的手却更稳了些。
许辞安也没再说话,嘴角却弯着,他偷偷看了一眼盛斐然握着他胳膊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尖都在颤。
看台上的三班学生,还在喊着口号,声音响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个夏天的运动会,注定要在他们的记忆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