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越过窗棂，斜斜地淌进三班的教室，把最后一排的桌椅晒得暖烘烘的，连带着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盛斐然昨晚被家里的事搅得没睡好，此刻正趴在桌上补觉，脑袋歪在胳膊弯里，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他睡得不沉，呼吸浅浅的，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倒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桀骜，多了点少年人的慵懒。
旁边的许辞安正低头刷着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写着，算到关键处，手肘下意识地往外挪了挪，不偏不倚撞到了盛斐然的胳膊肘。
“啪嗒——”
一声轻响，许辞安摊在桌角的一本厚厚的数学竞赛题库掉在了地上，书页散开，雪白的纸页沾了点灰尘。
盛斐然被这动静惊得瞬间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他瞥了眼地上的书，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然的许辞安，眉头皱了皱，没吭声，只是懒洋洋地把胳膊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大有一副“掉了就掉了，关我屁事”的架势。
前排的同学听见声响，偷偷回头瞄了一眼，见是盛斐然和许辞安，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发现后排越来越阴了，咋感觉他俩气氛怪怪的。”不少人和同桌还是咬耳朵。
有几个胆小的同学已经悄悄低下头，生怕殃及池鱼。
许辞安没在意周围的目光，只是弯腰去捡书。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尖刚碰到书页，书就被人拾起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嘟囔，带着点没睡醒的烦躁，像只被扰了清梦的猫：“看那么多题，不累啊。”
盛斐然提着他的书，随意的翻着。
许辞安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看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带着点淡淡的无奈：“总比上课睡觉强。”
这话像是戳到了盛斐然的痛处，他挑了挑眉，撑着脑袋坐起来，校服的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他盯着许辞安手里的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学神就是学神，一天到晚除了做题，还会干点别的吗？”
许辞安没反驳，只是把捡起来的书放在桌上，伸手去拂书页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宝贝。
盛斐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爽。他最烦许辞安这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什么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许辞安的指尖沾了点灰，那点灰色在他白皙的手上格外显眼。鬼使神差地，他伸手，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了过去。
“擦擦。”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许辞安的耳朵里。
许辞安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盛斐然的目光。盛斐然的眼神有点别扭，像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梗着脖子道：“看你手脏的，影响我心情。”
许辞安看着他手里的纸巾，又看了看他故作不耐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接过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
盛斐然没应声，又趴了回去，只是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前排的同学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凶狠霸道的盛斐然吗？他居然会主动给人递纸巾？
而那个冷冰冰的许辞安，居然也会说谢谢？
就在大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庄娜拎着一沓花名册，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圆乎乎的脸蛋上挂着灿烂的笑，像颗熟透了的红苹果：“同学们，安静一下！咱们班今天调座位啦！”
她的话音刚落，班里就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庄娜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按身高排哈，最后两排不动，盛斐然、许辞安，你们俩接着当同桌！”
这话一出，盛斐然和许辞安都没什么反应。盛斐然是懒得动，许辞安是觉得无所谓。
其他同学则是暗暗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这俩人分开，要是真调开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庄娜拿着花名册，开始念名字：“林骁，苏晓冉，你们俩坐盛斐然和许辞安前面！”
话音刚落，就见一男一女抱着书包，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男生个子高高瘦瘦的，穿着干净的白T恤，眉眼带笑，看起来阳光开朗。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校服，手里抱着几本练习册，脸上带着点不耐烦。
“都怪你！磨磨蹭蹭的，最后只能坐最后一排了！”苏晓冉瞪了林骁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手里的练习册被她攥得紧了紧。
林骁把书包塞进桌肚，转头反驳的瞬间，目光先落在了苏晓冉汗湿的额发上，喉结悄悄滚了一下，才故作大声道：“明明是你非要买那个草莓味的冰棍！不然咱们早就到教室了！”
他说着，趁苏晓冉没注意，飞快地从自己书包里摸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悄悄放在她的桌角，动作自然得像是随手一放。
“那冰棍好吃！”苏晓冉哼了一声，瞥见桌角的水，愣了愣，没说话，只是耳根泛了点红。
“好吃也不能耽误调座位啊！”林骁梗着脖子，眼睛却一直黏在苏晓冉的侧脸上，连她翘起的发梢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像两只斗嘴的小麻雀。只有许辞安看得清楚，林骁每次反驳的声音都不大，吵到最后总会悄悄让步，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盛斐然原本昏昏欲睡的脑子，被这俩人的声音吵得瞬间清醒了。他看着男生的脸，觉得眼熟得很，仔细想了想，猛地坐直了身子：“卧槽！林骁？”
林骁正和苏晓冉斗嘴，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转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盛斐然？！你怎么也在三班？”
他说着，直接转过身，自来熟地搭住盛斐然的肩膀，力道不小：“我就说咱俩投缘，初一的时候就一起翻墙去网吧，没想到高中还能当前后桌！”盛斐然初二就转走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都惊呆了。
林骁居然认识盛斐然？还一起翻墙去网吧？
那个传说中打架凶狠的校霸，初中的时候居然这么皮？
盛斐然看着林骁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他拍开林骁的手，笑骂道：“滚蛋！那回要不是你，我能被我爸追着打三条街？”
“那能怪我吗？是你自己非要去的！”林骁梗着脖子反驳，脸上却满是笑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初中的糗事，聊到高中的分班考，聊得热火朝天。盛斐然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他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校霸，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鲜活和张扬。他偶尔会笑出声，笑声爽朗，听得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
原来，盛斐然也不是那么吓人。
前排的苏晓冉听着他俩的对话，忍不住回头，白了林骁一眼：“林骁，你能不能别老提那些丢人事？”
林骁转头，对着她做了个鬼脸，语气却软了下来：“这叫青春！懂不懂？”
他说着，又偷偷把苏晓冉散落在桌角的笔捡起来，按颜色摆得整整齐齐。
苏晓冉被他气得够呛，刚想反驳，目光却落在了旁边的许辞安身上。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哎?辞安哥，你居然分三班了。”苏晓冉上午请假不知道许辞安分三班。
许辞安正在看书，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抬起头，看到苏晓冉，眼底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苏晓冉，好久不见。”
林骁一听，也愣住了：“你们认识？”
“初中同级不同班。”许辞安点了点头，解释道，“以前参加竞赛的时候见过，后来见得多就熟悉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时候你总帮苏晓冉占竞赛场的前排位置。”
一句话，让林骁的脸瞬间红透了。他手忙脚乱地摆手：“胡说什么呢！我那是顺路！”
苏晓冉也愣了愣，转头看向林骁泛红的耳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没再反驳，只是低头翻着练习册，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盛斐然挑了挑眉，看着林骁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苏晓冉点了点头，笑着说：“我记得你，那回数学竞赛，你拿了全市第一。”
许辞安笑了笑，没说话。
林骁一拍大腿，强行转移话题，兴奋地说：“太好了！咱们四个居然在一个班！以后咱们就是前后桌四人组了！”
苏晓冉白了他一眼：“谁要和你组队？”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悄悄把那瓶冰镇矿泉水拧开了，递了回去。
林骁接过水，笑得像个傻子。
盛斐然看着他俩斗嘴，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看书的许辞安，忽然觉得，这个教室好像也没那么闷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四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周围的同学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些恐惧和隔阂，渐渐消散了。
原来，传闻终究是传闻。
那个可怕的校霸盛斐然，也有爽朗爱笑的一面；那个冰冷的学霸许辞安，也有温柔和善的一面。
而新到来的林骁和苏晓冉，像两束光，照亮了三班的最后一排。林骁藏在斗嘴背后的小心思，像夏日里偷偷融化的冰，带着甜丝丝的凉意，悄悄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往后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庄娜看着最后一排其乐融融的样子，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就知道，把这四个孩子安排在一起，准没错。
上午她经过找不同的学生谈话，了解个人资料，搭配出来最适合的坐次。
她清了清嗓子，又开始念其他同学的名字。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格外轻松。
盛斐然趴在桌上，听着前排林骁和苏晓冉的斗嘴声，又看了看旁边认真看书的许辞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想，或许，这个高中生活，会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教室里还闹哄哄的。
林骁攥着本数学练习册，屁股还没挨到自己的椅子，就先转过身凑到盛斐然桌前，胳膊肘搭在桌沿上，笑得一脸灿烂：“斐然哥，救个急！这道函数题我卡半天了，你数学好，给我瞅瞅呗？”
盛斐然正叼着根笔杆发呆，闻言掀了掀眼皮，瞥了眼那道题，随手从草稿纸堆里抽了张纸，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没两分钟就把解题步骤写出来了，但是正确率不高……
“自己看。”他把纸丢过去，语气懒洋洋的，却没半点不耐烦。
林骁接过纸，眼睛亮得像星星，嘴里连声说着“谢谢哥”，目光却悄悄瞟向旁边的苏晓冉——她正低头写英语卷子，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有点烦躁。
林骁心里一动，趁盛斐然低头翻书的功夫，飞快地从书包里摸出个东西，动作麻利地往苏晓冉桌肚里塞。
那是一小盒草莓味的牛奶糖，包装粉嫩嫩的，正是苏晓冉最爱的口味。
他刚塞进去，就听见苏晓冉头也不抬地问：“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林骁心里一慌，差点把手里的练习册掉地上，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两声：“没、没干嘛！就是瞅你卷子写得太费劲，怕你把笔撅折了。”
苏晓冉这才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手却下意识地往桌肚里摸。指尖触到那盒糖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悄悄抿出一点笑意，却故意板着脸说：“幼稚。”
“哎，你怎么知道是给你的？”林骁梗着脖子反驳，耳朵却红透了，转头又冲盛斐然挤眉弄眼，“斐然哥，谢了啊！下回我带辣条请你！”
盛斐然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嗤笑一声，没戳破他的小心思，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滚蛋，别挡我睡觉。”
许辞安坐在旁边，手里的笔没停，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抬眼瞥了瞥苏晓冉桌肚里露出的一点糖纸边角，又看了看林骁那副紧张又窃喜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晓冉悄悄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草莓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她低头看着卷子，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夜色渐浓，教室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后排的四个人，各怀心事，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融洽。
晚自习第二节课，庄娜宣布班委剩下的职位，苏晓冉长得漂亮，心思也灵巧，不出意料的当上了文艺委员。
可能是晚上的原因，盛斐然一直没说话，不是睡觉就是趴在桌子上，手放下面，偷偷玩手机。
“上课别玩手机。”许辞安测眼瞟着他。
“学神你管的很多哎～”盛斐然调戏道。
“别把瓷老师的命令执行的那么铁。”
许辞安没理他，直接上手，把他手机直接拿走了……
一顿操作给盛斐然看傻眼了：“许辞安！！”
“你！”
一个粉笔头子精准飞来，直直的打在他头上：“盛！斐！然！给我起来！”
物理老师在上面怒吼：“就不学习就别打扰别人学习！出去！”
盛斐然一脸不耐烦的从后门走出去了。
“老师，我和他先说话的，我也出去了。”许辞安没等老师反应过来，便跟着盛斐然的脚步出去了。
两人直直站在教室走廊门口。
“你跟出来干啥……”
“陪你”许辞安轻轻说出。
夜色笼罩着教学楼，把一切照的清晰可见，少年楞楞的侧脸，更显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