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盛斐然是被生物钟惊醒的。他洗漱完下楼时，于敏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看见他，欲言又止：“你爸爸有事走了，让你叔叔送你去吧，昨天……”
“不用，我自己打车去就行。”盛斐然拿起桌上的一个鸡蛋，换好鞋，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门。
明德一中是本市的顶尖名校，校长信奉“人人皆是精英”，从不设重点班、普通班，高一结束的分班考打乱了所有原有的圈子，盛斐然被分到了三班，陌生的教室和大半张生面孔，让他头天就憋着股不自在的劲儿。
只是他到底是起晚了，赶到校门口时，学生会的纪委正守着门，旁边还站着几个迟到被抓包的学生，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这不完蛋了吗？”盛斐然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来想干脆赖掉这一天，可一想起石老师那张严肃的脸，又想起三模的考试安排，顿时打消了念头——真要是被王主任逮住，那才是真的炸锅。
凭着以前摸爬滚打攒下的经验，盛斐然熟门熟路地绕到学校西侧的矮墙，手脚麻利地扒着墙沿往上翻。
他刚翻到墙头，还没来得及跳下去，就看见墙根下站着一个老熟人，正抱着胳膊，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
不是别人，正是王主任……
“盛！裴！然！”王峰的大嗓门隔着窗户传进来，“上学期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惹事别惹事，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还敢翻墙？”他指着欲跳欲不跳的盛斐然，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格外滑稽。
“下、下、下来，给我滚过来！”王峰叉着腰喊。
盛斐然扒着墙沿没动，嬉皮笑脸的：“王主人，我要是下来了，你可不能让我写检讨了。”
“行行行，下下下下下来，先下来先下了！”王峰被他气笑了。
盛斐然这才松了手落地，脚还没站稳，差点踉跄着摔一跤，忙用手撑了下地面才稳住。
“小兔崽子，有大门不走，偏往这危险地方跑，当自个儿玩蹦极呢？”王峰伸手扶了他一把，嘴上骂得凶，手上的力道却轻得很。其实王峰就是嘴硬心软，看着凶，真要学生没犯大错，他倒能和大家处成朋友。
盛斐然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像祈祷一样讨饶：“王主任我错了，您可别揍我。”
“行了行了，赶紧走，以后再敢作死试试。”王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拍了拍他的后背，“进去吧，等有空我在找你算账。”
盛斐然应了声，转身就跑没影了。
盛斐然在外是文文静静的小男娃，在校内可是大祸不犯小错不不断的惹事精，可谓真是老师心中的一根“刺”。
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人，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只有靠窗的最后一排还空着两个座位，这位置正合他的心意——眼不见心不烦，偏僻没人打扰。他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些，连带着神情都愉悦起来。
可他刚踏进门，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盛斐然毫不在意，把书包塞抽屉洞里就爬桌子上睡着了……
班里同学早听过他的名头：打架、逃课、顶撞老师，还和白煜混在一起出去打过架，甚至闹到进警局，最后还能安然出来，在别人眼里也算是个明德校霸了。
教室角落的窃窃私语就像投入石子的湖水，悄咪咪漾开了。不知是谁先在手机上戳开了新建的群聊，群名备注着「三班吃瓜小分队」，先是邻座两个女生飞快地互相扫码，接着前排的男生趁盛斐然没睡醒，也偷偷把二维码递了出去，不过半分钟，群里的人数就从两三个人飙到了二十多个，全是盛斐然同班的同学。
【我靠我靠！盛斐然居然分到我们班了？这不是传说中的校霸吗？】
【上学期他把隔壁职高的人堵在绿城公园里的事，我听我哥说过，据说下手特狠！】
其实盛斐然根本不知道这个事
【我现在连笔都不敢掉，生怕捡的时候碰着他的桌子……】
群消息跳得飞快，满屏都是震惊和后怕，直到一条消息冒出来，瞬间被刷上去的恐惧言论淹没:【我原先和他一个班的，他人其实挺好的，会帮同学捡书，也没随便欺负过人……】
发消息的人再想补几句，群里已经没人接话，全是对「校霸同班」的恐慌吐槽。
就在群里的讨论快歪到「以后上课要不要绕着最后排走」时，有人突然转移了话题：
【话说学神怎么还没来？他不是每次开学都最早到吗？】
【对啊，他可是咱们市统考第一的学神，本来还盼着和他同班，结果……】后面的话不说也都明白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是学生会纪委吗，今天抓迟到去了】
学生会纪律委员简称纪委。
【许辞安要是来了，那坐哪要和校霸做同桌吗?】
这群消息刚发出去，教室的后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长相冷艳的男生走了进来，背着简单的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竞赛题，眉眼清隽，气质温凉，肩膀上还带着红色的“学生会纪律委员”这几个大字的标。
他抬眼扫了圈教室，目光掠过最后排的盛斐然时没半点停顿，径直走向了盛斐然旁边的空位，正是刚刚被吃瓜小分队讨论的那个位置——这人正是许辞安。
许辞安看到趴在桌上的人，有点眼熟，本着纪委的原则，他拍了拍睡着的盛斐然，试图唤醒这位睡神，很不巧，他的手刚拍上那天盛斐然被混混偷袭了的地方，盛斐然顿时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凑的一下，蒙的从睡梦中清醒。
“嘶——！”盛斐然不耐烦地揉揉其实，他脾气挺好只是被传的太吓人了而已，……
盛斐然扭头看看是谁拍他，正好看见带着肩章的许辞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盛斐然挑了挑眉，像是有点不敢置信。许辞安则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是你？”
话音落下，两人又同时沉默了。
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晃了晃，阳光透过叶隙落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后巷的对峙，解围的默契，此刻全都撞在了一起。
许辞安从书包中拿出一套还未拆封的竞赛题放在桌角，侧过头看他，嘴角难得地勾了一下：“这么巧。”
盛斐然没说话，只是安静的，楞楞的坐在那里，心里的震惊还没散。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后巷并肩赶跑了混混是个学神，还成了他的同桌……
在警局里，在许辞安面前丢脸这个事还是让他尴尬至极……
窗外的落叶被秋风卷着打了个旋，阳光穿过树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班的后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是位三十出头的女老师。她生得圆乎乎的，脸蛋像刚烧好的白瓷娃娃，透着健康的粉润，一双杏眼又大又亮，连带着脸颊的肉也轻轻鼓起来，看着软乎乎的格外讨喜。一头棕黄色的微卷发烫得蓬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整个人更像颗圆滚滚的小汤圆。
“同学们安静一下！”她的嗓门清亮，带着点爽朗的笑意，抬手在黑板上写下“庄娜”两个字，“我叫庄娜，是你们未来两年的班主任，同时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日子，就由我陪着大家一起度过啦。”
庄娜手撑着讲台唠：“校规校纪咱们都相处一年了，肯定背得比我还熟，我就不磨叽了。”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像只圆溜溜的小松鼠似的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后排趴着的盛斐然身上，捏着戒尺往讲台上轻轻一敲，声音扬了扬，“那个趴着的小懒虫，哎哎，起来醒醒神咯，再睡口水都要流到课本上啦！”
盛斐然在和许辞安说完话之后又尴尬起来，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盛斐然被这一嗓子震得激灵一下，迷迷糊糊地直起身，眼角还挂着点睡意，惹得前排几个同学捂着嘴偷偷憋笑。
庄娜没再瞪着他，话锋一转看向旁边的许辞安，眉眼弯得更软：“许辞安，你就先当班长吧。你是老学生会的人，管理班级这套肯定门儿清，比我这个新手班主任靠谱多啦。”
庄娜是刚任命的班主任，三班是她的第一届学生。
许辞安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点了点头：“好的，庄老师。”
他声音清冽，身形挺拔，加上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名头，班里没人有异议，甚至有女生悄悄拿出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他的名字，还偷偷和同桌咬耳朵说学神跟瓷娃娃老师站一起，像年画里的才子配福娃。
“住宿的同学要是嫌宿舍床硬、空调凉，直接来找我，我去跟你们宿管阿姨说，咱明德半个通校还是简简单单的！”庄娜双手往讲台上一撑，圆乎乎的脸蛋凑近了些，像分享小秘密似的，“我记得我高中住宿舍的时候，还偷偷在柜子偷藏过零食，结果被宿管阿姨抓个正着，现在想起来还脸红嘞。”
这话一出，班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追问藏的是什么零食，有人问有没有被罚，庄娜乐呵呵地摆了摆手，又接着说：“走读的同学也可以搬去宿舍，离教室近，早上能多睡十分钟，我高中就天天赖床，全靠住宿舍才没迟到过！”
她絮絮叨叨地分享了好几个自己上学时的糗事，直到瞥见窗外巡查的教导主任，才猛地一拍讲台，嗓门又亮了几分，带着点火爆的威慑力：“都别吵了！再唠嗑，咱们班这周的流动红旗就别想要了！”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庄娜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又换回那副好相处的样子，补充道：“对了，课代表还没定呢。不管你是成绩拔尖的，还是像我一样爱偷懒的，只要想为班级跑腿，都可以报名！咱们不看成绩，看诚意昂！”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讨论声，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还在犹豫。
庄娜从讲桌里摸出一沓便利贴，往许辞安面前一推：“许辞安，麻烦你把这些分下去，想竞选的同学把名字和职位写上去，一会收起来给我。”许辞安应了声“好”，起身把便利贴分发给周围的同学，动作利落又干脆。
五分钟后，纸条收齐，庄娜坐在讲台边翻了翻，指尖点着纸页笑：“哟，课代表都抢着报，看来打架积极性还是很高的嘛。”她把纸条往讲桌里一塞，朗声道，“其他人先上自习，盛斐然、许辞安，你们俩跟我去办公室趟办公室。”
话音落下，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后一排，眼神里满是八卦。
盛斐然原本昏昏欲睡的脑子瞬间清醒，他挑了挑眉，慢吞吞地站起身，心里嘀咕：这瓷娃娃老师看着软乎乎的，脾气倒是一点就炸，准没好事。
许辞安也跟着起身，路过盛斐然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跟着庄娜往门外走。
庄娜的办公室就在教室隔壁，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推门进去，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椅子被压得轻轻晃了晃。她指了指对面的两张凳子，语气还是那副好说话的调调：“坐，别客气。”
盛斐然磨磨蹭蹭地拖过凳子，屁股刚沾到边，就听见庄娜“啪”的一声把他的成绩单拍在桌上，刚才的软和劲儿瞬间没了，嗓门拔得老高：“盛斐然！你自己看看！高一出勤率百分之三十都不到，除了数学勉强看过去，语文英语考的那叫什么玩意儿？再这么混，你还想不想去念大学了！”
盛斐然被她这一吼愣了一下，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她声音大得震得人耳朵发疼，盛斐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垂着眸抠桌沿的手都顿了顿。
庄娜还没骂够，又指着他的档案接着训：“开学第一天，迟到翻墙，你真当学校是你家了，想在哪来在哪来，你以为三班的门这么好进？”
训到这儿，她像是想起什么，又猛地刹住话头，转头看向旁边的许辞安，语气瞬间切换回软糯的模样，连眉眼都弯了弯：“许辞安啊，你是咱们年级的标杆，老师知道你忙，但是老师还是非常相信你的昂，所以这事还得麻烦你。”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份“一对一帮扶计划表”，推到两人面前：“你帮盛斐然补补语文英语，每天晚自习留半小时就行。你放心，老师跟教务处打过招呼了，你的德育分直接加满，期末评优优先考虑你，也不用补得太厉害，别让他当咱班小尾巴了。”
小尾巴盛斐然：“……”
许辞安拿起计划表翻了翻，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庄老师，我晚自习还要处理学生会的纪律检查工作，时间上可能……”
“时间是海绵，挤挤总能有的嘛！”庄娜又拍了下桌子，火爆脾气说来就来，不过这次没对着许辞安，只是板着脸强调，“学生会的事可以协调，班级帮扶是头等大事！盛斐然要是敢偷懒，你直接告诉我，我让他爸来学校喝茶！”
盛斐然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老师，我自己学就行，不用麻烦他。”
“麻烦什么麻烦？”庄娜白了他一眼，又换回好商量的语气，伸手拍了拍盛斐然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这孩子就是太倔，许辞安脑子好使，跟着他学，保准你进步快。老师也是为你好，总不能看着你高三毕业连个像样的大学都考不上吧？”
她絮絮叨叨地念叨了半天，一会儿说自己上学时偏科的糗事，一会儿又苦口婆心地劝盛斐然好好学习，火爆脾气和软和语气切换得毫无违和感。
末了，她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颗灯泡：“对了！两周之后的运动会，咱们班要两个旗手，我看你俩身高体型都合适，就你俩上了！每天放学留二十分钟训练，这事没得商量，必须去！”
没有话语权的盛斐然：“……”
一直被信任的许辞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