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的技术方案和造价评估报告,像一颗精准投递的炸弹,成功说服了规划部门的负责人。对方终于在意见书上签下了“原则同意,按此深化”的字样。
从规划局出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顾屿白看着手里的文件,一向清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他侧过头,对跟在身边的念念说:“辛苦了。项目能推进,你的概念功不可没。”
他的肯定如同最甜美的醇酒,瞬间醉倒了念念。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是总监您指导得好!”
阳光勾勒着她细腻的轮廓,新衣服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顾屿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视线,语气也缓和了些:“下午没什么安排,可以去项目周边转转,实地感受一下市民的生活气息,也算市场调研。”
这无异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约会邀请,念念的心跳再次失控。
他们没有去著名的景点,而是去了青州老城一个热闹的市集。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摊贩,售卖着当地特产、手工艺品和小吃,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这和念念印象中顾屿白会出没的高级场所截然不同。他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步履从容地走在前面,偶尔会因为人多而放缓脚步,不着痕迹地替她挡开迎面而来的人流。
在一个卖手工糖画的摊子前,念念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老师傅手法娴熟,糖浆缕缕,顷刻间便勾勒出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龙。
“想要?”顾屿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念念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就看看……”
他却已经拿出手机扫了码,对老师傅说:“麻烦做一个。”
糖画很快做好,晶莹剔透。顾屿白接过,递给她,表情依旧平淡:“尝尝,这里的特色。”
念念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精致的糖画,感觉接过的是一份沉甸甸的、甜蜜的心意。她舍不得吃,拿在手里,心里甜得发胀。
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卖复古首饰的小摊。一串用天然石榴石和银饰编织而成的手链吸引了念念的目光,颜色温暖,设计别致。
顾屿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开口:“试试?”
“啊?不了……我就是看看……”念念的脸又红了。
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妈,见状立刻拿起手链:“哎呀,小姑娘眼光真好,这串很衬你肤色的!让你男朋友帮你戴上看看嘛!”
“他不是……”念念慌忙想解释。
顾屿白却已经自然地接过了那串手链,看向她:“手伸过来。”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念念像是被蛊惑了,呆呆地伸出手。
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仔细地将手链扣上。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精细的设计。念念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触感和温度,呼吸都快停滞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他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
“很好看。”他端详了一下,点点头,再次干脆地付了钱。
念念看着腕间那串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石榴石手链,感觉整个人都飘在云端。
"他给我戴手链了……他夸我好看……他还默认了摊主“男朋友”的说法……"
傍晚,他们沿着江边散步。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
念念吃着那支快要化掉的糖画,甜腻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心里。她鼓起勇气,找着话题:“总监,您好像对这里很熟?”
“嗯,大学时来这里做过一个旧城改造的课题,待过一段时间。”他难得地愿意分享一点私人经历。
“那您大学一定很厉害……”她小声感叹,眼里满是崇拜。
顾屿白侧头看她,夕阳柔和了他冷硬的眉眼:“你也很厉害。很多人工作多年,也未必能有你这样的感知力和爆发力。”
这已经是今天他第三次夸她了。念念欢喜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江风吹起她的发丝,他似乎是下意识地抬手,非常轻、非常快地帮她将一缕吹到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的耳廓。
两人都愣了一下。
顾屿白迅速收回手,插进裤袋,目光转向江面,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风大,回去吧。明天早上的高铁。”
说完,他便率先向前走去。
念念却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耳朵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烧得厉害,那细微的触感无限放大,蔓延至全身。
他……他刚才……
回到酒店房间,念念靠在门板上,依旧无法从那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中回过神来。她抚摸着腕间冰凉的石榴石手链,回想着他今天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买糖画、戴手链、别头发……
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里汇聚,编织成一个她渴望已久的答案。
"他一定是喜欢我的。"
一定是的。
不然,像他那样冷漠矜贵的人,怎么会为我做这些事?
她看着窗外青州的璀璨夜景,心里充满了巨大的喜悦和一种苦尽甘来的酸楚。她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仰望和暗恋,终于得到了回应。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想和苏晚晴分享这份隐秘的喜悦(或许也带着一丝微妙的炫耀),却先看到了对方一小时前发来的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顾屿白的母亲和苏晚晴亲密地靠在一起,在一家高级餐厅用餐,笑容灿烂。配文是:“回伯母家吃饭,永远是放松又开心的时光~”
念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那感觉很快就被今天巨大的甜蜜冲散了。
也许……那只是家人的普通聚餐呢?
她更愿意相信今天发生的一切。
这一夜,念念睡得极其香甜,梦里都是金红色的江水和那双为她戴上手链的、骨节分明的手。
而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的顾屿白,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节点图,眉头微锁,思考着回公司后如何加速推进下一步。他腕上昂贵的手表反射着冷光,至于那串廉价的石榴石手链和那个下意识的别发动作,或许早已被他归为“今日无关紧要的插曲”,抛在了脑后。
光的温度,只有追逐它的人才能感受到。而太阳本身,只是一如既往地,散发着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