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白皱了下眉，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做了决定：“那就套房。我住大床房。”他递上信用卡，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选择两种不同的房型。
前台小姐很快办理好手续，将两张房卡递过来。顾屿白将其中那张套房卡递给念念：“你住套房。空间大，晚上可以把图纸和资料铺开工作，效率高些。”
他的安排纯粹出于理性，甚至带着一点资本家对剩余价值的榨取感——让她更好的加班。但听在念念耳中，却自动过滤成了另一种体贴：他把更好的房间让给了她。
“谢谢总监。”她接过房卡，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像过电一样缩了回来，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的房间相邻。顾屿白帮她把行李箱送到套房门口，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套房很大，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区和办公桌，窗外是青州城的江景。念念从未住过这么好的房间，她小心翼翼地摸着房间里昂贵的摆设，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宫殿的灰姑娘。而赋予她这一切魔法的，是隔壁的那个男人。
下午的会议比想象中艰难。规划部门的负责人提出了诸多质疑，从风貌保护到消防规范，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顾屿白主导回答，言辞精准，逻辑严密，但对方态度依旧保守。
轮到介绍“峡谷通道”概念时，念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身上那套新战袍仿佛真的赋予了她力量。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前，开始阐述。
她避开了艰深的技术术语，着重讲述设计理念——如何用现代材料对话历史，如何用狭长空间营造仪式感，如何让旧的工业记忆在新的艺术空间中得以延续。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点紧张，但眼神明亮，话语里充满了真诚和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
或许就是这份真诚，让那位一直板着脸的负责人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会议结束后，对方甚至主动和顾屿白握手：“顾总监，你的团队成员很有想法。年轻人，敢想是好事，但具体实施，还是要看你们后续的技术方案能不能说服我们。”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
走出规划局大楼，天色已近黄昏。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念念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饥饿感袭来。
“今天表现很好。”走在前面的顾屿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尤其是关于‘情感连接’那部分的阐述，比上次内部汇报有进步。”
这是他第二次夸她。念念的心脏猛地一跳，抬起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在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她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赞许？
她正想说什么，脚下高跟鞋一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发生。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地扶住了她。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
“小心点。”顾屿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距离近得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息。他很快松开了手，仿佛只是扶了一下快要倒下的文件柜，表情依旧平淡，“不适应穿高跟鞋？”
念念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一半是惊吓，一半是因为那个短暂却强有力的触碰。“还……还好……”她声音小的像蚊子叫，几乎不敢抬头看他。
“先去吃饭。”顾屿白似乎没在意她的小慌乱，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带她去什么高级餐厅，而是就近拐进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本帮菜馆。他把菜单递给念念：“看看想吃什么，补充体力，晚上还要加班看场地资料。”
念念拘谨地推拒：“总监您点就好，我都可以。”
顾屿白没再坚持，快速点了几个招牌菜和一个汤。等菜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处理邮件，偶尔抬眼看一下对面正襟危坐、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念念。
汤先上来了，是奶白色的鱼汤，冒着热气。顾屿白盛了一碗，很自然地放到她面前：“先喝点汤，暖胃。”
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餐桌上一个基本的礼仪。但念念却愣住了，看着眼前那碗香气四溢的汤，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
她低下头，小口地喝着汤，热气氤氲了眼眶。
晚饭后回到酒店，各自回房。念念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旧睡衣，正准备铺开资料工作，门铃响了。
她透过猫眼一看，心跳骤然加快——是顾屿白。
她慌忙整理了一下头发，打开门。
顾屿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一叠打印的资料，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清香，换下了西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距离感。
“这是刚才会议上提到的几个关键规范的详细文件，还有场地周边的卫星图和分析数据。”他把资料递给她。就在念念伸手去接时，他的目光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发梢上，眉头微蹙：“头发不吹干容易着凉，明天还要跑现场。”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怪？或者说，是关心？说话间，他抬起手，似乎想习惯性地像检查模型精度一样拂开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看看，但手指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猛地顿住，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不合时宜，转而略显生硬地指了指她手里的资料：“重点标注出需要调整和注意的点，明天去现场要带着问题看。”
“……好的，总监！”念念抱着那叠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纸张，像接过什么神圣的使命，被他刚才那个近乎触碰的动作搅得心慌意乱。
“嗯。”顾屿白应了一声，视线在她房间里摊开的图纸上扫过，确认她确实在工作状态，便点了点头，“早点弄完，别熬太晚。”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念念抱着那叠资料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刚才……是想碰她吗？他还关心她头发没吹干……他让她别熬太晚……
她看着那叠他亲手送来的资料，感觉上面每一个字都闪烁着特别的光芒。工作的疲惫一扫而空，她坐到书桌前，干劲十足地投入了新的战斗。
她不知道，顾屿白只是纯粹觉得用平板看大规模图纸效率太低，打印出来更方便批注。而他最后那句“别熬太晚”，只是出于项目负责人对进度风险的合理管控——他需要一个头脑清醒的助手明天去现场，而不是一个精神恍惚的实习生。
夜深人静，套房里的灯还亮着。
念念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到窗边眺望青州的夜景。江对面是璀璨的万家灯火，而她的身后，是铺满了整个桌面的、与他共同奋斗的证明。
她转过头，就能看到隔壁房间的窗户，也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他也没睡。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奋斗的充实感与暧昧的甜蜜感，在她心中缓缓流淌。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似乎被悄悄地拉近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桌前，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她一定要做得更好，才能不辜负这份……她所以为的、独属于她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