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美术馆”项目遇到了一个关键节点——需要有人亲自去项目所在地的青州市，与当地规划部门沟通设计方案，并实地勘察那块保留的旧工业遗址区域，以确保“峡谷通道”概念的落地性。原本定好是顾屿白和李工一起去。
临行前一天的下午，李工却突发急性阑尾炎，被送进了医院。
项目不等人，尤其是与政府部门的会议早已约好。顾屿白从医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站在开放办公区，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埋头核对数据的许念念身上。
“许念念。”
“到！”念念像被点了名的小学生，猛地站起来。她今天穿了自己新买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也用心梳理过，还涂了点润唇膏，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些。
顾屿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比起最初的土气，她确实进步了不少，但……那件针织衫的质感略显普通，牛仔裤的款式也过于休闲，整体仍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模仿”痕迹，而非真正的“得体”。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早上七点，公司楼下集合，跟我去青州出差。”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转身回了办公室，留下一会议室目瞪口呆的同事和完全懵掉的许念念。
出差？和顾总监？单独？
这几个字像烟花一样在念念脑子里炸开。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几乎将她淹没的狂喜和惶恐，旋即又被巨大的不安取代——她最得体的衣服就是身上这一身了，去正式场合见领导，能行吗？
第二天一早，她依旧穿着那身自己精心搭配的“最佳行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公司楼下。初秋的清晨已有凉意，她抱着小小的行李箱，紧张得手脚冰凉。
七点整，顾屿白的车准时停在她面前。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性。他下车，目光再次扫过她的穿着，停顿了一瞬。
“上车。”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并没多说什么。
车子并未直接驶向高速，而是拐进了市中心一家高档百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总监？”念念疑惑又不安地看向他，心里咯噔一下。
顾屿白熄火，解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下午见的是规划部门负责人，形象也是专业度的一部分。”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情绪，“你现在的风格适合办公室，但谈判需要更硬朗的线条。你需要一套能撑起场面的战袍。”
念念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窘迫、难堪、还有一丝被否定审美的羞愧，让她手足无措。“我……我觉得这样也可以……”她小声地挣扎，声音却毫无底气。她以为自己变好了，原来在他眼里还是不及格。
顾屿白已经下了车，拉开她的车门：“时间不多，跟上。你的底色不错，只是需要调整方向。”他难得地多加了一句，像是某种程度的肯定，却让念念心情更加复杂。
他带她走进一家设计简约、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女装店。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
顾屿白言简意赅：“帮她选一套适合商务会谈的着装，剪裁利落，质感要好。”
导购小姐眼光毒辣，迅速拿来一件挺括的白色府绸衬衫、一件藏蓝色的双排扣西装外套和一条同色系的直筒西裤。
“去试试。”顾屿白示意试衣间的方向。
念念抱着那手感极佳的衣服走进试衣间，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她换上这套衣服，仿佛穿上了一层铠甲。合身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形，挺括的面料立刻提升了她的精气神，显得干练又专业。
她走出试衣间时，甚至感受到导购小姐眼中真正的赞赏。
“小姐，这套衣服真的太适合您了！非常显气质！”
念念这才怯怯地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孩眼神明亮，身姿挺拔，与平时那个怯懦的自己判若两人。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顾屿白。
他正翻看着店内的杂志，闻声抬起头。
目光相接的一刹那，念念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讶异与欣赏"。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有好几秒，那专注的、审视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的眼神，像是有了实质的温度，烫得念念浑身一僵，脸颊迅速飞起两团红云，慌忙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西装外套的衣角。
顾屿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了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轻咳一声，对导购说：“就这套。再配一双3公分左右的裸色尖头鞋。”
最终，顾屿白果断买下了这套衣服和鞋子。整个过程高效、目的明确，没有一丝暧昧，只有一种对“专业形象”的极致要求。
但那个他愣神瞬间的眼神，和那句“底色不错”，却深深烙在了念念的心里。她自动过滤掉了“工作需要”的前提，只捕捉到了那份独特的“关注”和“认可”。
重新坐回车上，念念看着身边那个精致的购物袋，依然觉得像在做梦。身边萦绕着新衣服好闻的纤维气味。
“发票收好，回公司走项目经费。”顾屿白目视前方，平稳地发动了车子，仿佛刚才那个精准改造她形象的人不是他。
“……谢谢总监。”念念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西裤光滑挺括的面料。心里那份误读，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专属指导”和那个眼神，变得更加根深蒂固。他愿意为她花心思，他觉得她好看……这难道还不是特别的吗？
一路无话。到达青州已是中午。两人先到酒店放行李。顾屿白走到前台，递上身份证：“一间大床房，一间标准间。”
前台小姐操作了一下，露出抱歉的笑容：“先生不好意思，标准间刚刚订满了。现在只剩大床房和一间景观套房了。您看……”
顾屿白皱了下眉。
念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脸瞬间又红了，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