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医院那天后，许念念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份误读来的“温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她依旧拼命工作，但看向顾屿白背影的目光里，多了些自己都未察觉的、朦胧的期待。
午休时，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拿出自带的白饭，而是跟着同事去了楼下的商场。在快时尚品牌的衣架前徘徊良久，最后用一笔让她肉疼的钱，买下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一条剪裁利落的深色牛仔裤。替换下了那件洗得领口都有些松垮的旧T恤。
第二天，她还特意早起十分钟，用网上学来的笨拙手法，试图把总是乱翘的头发打理得柔顺一些，甚至偷偷用了点同事之前送的、一直没开封的变色润唇膏。
当她走进办公室时，几个正在闲聊的同事声音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念念，今天换风格了？很好看啊！”一个性格开朗的女同事率先笑着打招呼。
“是啊，这颜色挺衬你的气色的。”另一个也附和道。
念念的脸瞬间红了，像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就……随便穿穿。”然后飞快地溜回自己的工位。
但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善意的、好奇的目光。一整天，她都有些不自在，却又忍不住在每次经过玻璃窗或电脑黑屏时，偷偷瞥一眼自己的倒影。那一点点细微的改变，确实让她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好像离这个光鲜的环境更近了一小步。
她的变化，自然也落入了苏晚晴眼中。
这天下午，苏晚晴又来工作室找顾屿白。她今天穿了一身某奢侈品牌的早春套装，精致得如同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她熟门熟路地走向顾屿白的办公室，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开间，恰好看到了正拿着图纸去打印的许念念。
苏晚晴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眼前的许念念，虽然穿着依旧普通，但那份小心翼翼的土气和局促似乎褪去了一些，身形挺拔了些，脸上也有了一点淡淡的光泽。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图纸时专注，偶尔抬眼望向顾屿白办公室方向时，却带着一种……让苏晚晴很不舒服的、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一种属于年轻女孩的、带着期盼和仰慕的眼神。苏晚晴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只是以往，这种眼神都是投向顾屿白的，而她从不觉得那些女孩能构成任何威胁。
但这一次，看着许念念那细微却切实的变化，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被察觉的危机感，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她一下。她脸上完美的笑容没有变，但走向顾屿白办公室的脚步，似乎比平时更快了一点。
而办公室里的顾屿白，对此并非毫无感知。
他注意到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的实习生，最近似乎……顺眼了一点。不再是那种灰扑扑、时刻准备挨批评的样子。她的图纸依然会有错误，但进步的速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她提交的报告，虽然文笔稚嫩，但总能捕捉到一些被其他人忽略的、关于“人”的细腻感受。
他欣赏努力和有悟性的人。许念念两者都占了。
在一次项目讨论会上，她磕磕巴巴地阐述一个关于“观众流线”的新想法时，虽然紧张得手指都在抖，但观点却颇有见地。顾屿白听完，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否定或提问，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角度可以继续深化。下次直接做成PPT，讲得更清楚些。”
没有表扬，但这近乎“认可”的态度，已经让整个小组的人都有些意外，纷纷侧目看向念念。
念念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喜悦和被他“看到”的激动淹没了他。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改变是对的，他果然注意到了！
她不知道的是，顾屿白那片刻的沉默，是在思考她观点的可行性；他那句“可以深化”，是对她工作能力的客观认可；而让她做PPT，是出于对项目汇报效率的要求。
这一切，与她换了什么衣服、擦了什么唇膏，毫无关系。
但在许念念那里，这一切都被她用自己的逻辑串联起来，编织成了一个她愿意相信的故事：**我变得好一点，他就对我好一点。**
下班时，念念最后一个走。她站在电梯口的玻璃幕墙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和玻璃上那个依然有些模糊、但依稀有了点新形象的倒影，心里充满了一种酸涩又甜蜜的希望。
她仿佛看到那束光，离她更近了一些。
而在楼下，苏晚晴坐在顾屿白的副驾上，状似无意地轻笑：“你们组那个小实习生，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女孩子长大了果然会打扮了。”
顾屿白专注地看着路况，随口应了一句：“嗯吗？没太注意。她最近项目进度还行。”
苏晚晴笑了笑，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流动的车灯，指尖轻轻敲了敲包上的金属扣。
一层微妙的、失衡的波澜，已经开始在三人之间无声地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