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后的第一天,许念念是踩着云端走进办公室的。
腕间那串石榴石手链冰凉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青州发生的一切。她甚至特意穿上了那套他为她挑选的战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又甜蜜的笑意。
她期待着看到他,期待着他或许会有一个不同于以往的眼神,一句不同于往常的问候。
然而,现实是一盆毫不留情的冰水。
顾屿白几乎是与她前后脚进的办公室,眉头微锁,手里拿着平板,正快速地和另一位资深设计师交代着“青川项目”下一步的施工图节点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经过她身上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她身上那套他亲手挑选的衣服,和办公室里任何一件家具没有任何区别。
“许念念,”他开口,声音是熟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冷调,“青州带回的现场数据,下班前导入服务器,并更新到总模型里。标注出所有与原始设计有冲突的点,写一份简要报告给我。”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有冰冷的工作指令。
念念满腔的热情瞬间被冻结,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好的,总监。”
他已经转身离开,带起一阵微冷的风。
一整天,顾屿白都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会议一个接一个,电话不断。他经过她的工位无数次,每一次都步履匆匆,眉头紧锁,目光专注于手中的文件或远方的某个问题点,从未在她身上停留。
那串她视若珍宝的手链,他似乎根本没有看见。
中午在茶水间,她鼓起勇气,想用一种不经意的方式提起:“青州那家糖画确实挺好吃的……”
顾屿白正等着咖啡机工作,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道:“下午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对方公司的人两点到。”
“……马上就好。”念念的话哽在喉咙里,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记得糖画,却也仅此而已。那于他,只是一样普通的、味道还不错的食物,与谁一起吃,并无特殊意义。
下午,苏晚晴来了。
她像是掐准了时间,带着刚出炉的、香气四溢的点心,轻车熟路地分发给大家。“大家辛苦啦,犒劳一下。”
她走到顾屿白的办公室门口,门没关。她笑着倚在门框上,将一份点心放在他桌角:“屿白哥,尝尝?伯母说你最近胃不好,让你别总喝黑咖啡。”
顾屿白从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种紧绷的气场却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他接过点心,甚至对苏晚晴很浅地笑了一下:“谢了。我妈就会瞎操心。”
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经年累月形成的亲昵和默契,是只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语言。
苏晚晴的目光流转,轻飘飘地扫过外面办公区的念念,在她腕间的手链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嘴角的笑容不变,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淡的了然。那眼神没有挑衅,没有敌意,却比任何敌意都更让念念感到无地自容。
她忽然觉得自己腕间的手链变得无比沉重和可笑,像一个小孩子的玩具,被大人无意间瞥见,却不会放在心上。
下班时,念念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看着顾屿白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他早就和苏晚晴一起离开了),又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冰冷的数据和图纸。
出差这几天,像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梦里有江风,有糖画,有他指尖的温度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而现在,梦醒了。
她还是在格子间里加班加点、为他一个指令就跑断腿的小实习生。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所有行为都围绕着效率和项目的顾总监。
那些她反复回味、仔细珍藏的瞬间,在他那里,或许真的就只是“顺便”、“习惯”、和“对工作的负责”。
一种细密的、酸涩的疼痛,从心口慢慢蔓延开来。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对自己那份坚定的“以为”,产生了动摇。
难道……真的只是她会错意了吗?
窗外华灯初上,映照着她孤单的身影。
腕间的石榴石,在电脑屏幕冷光的照射下,也不再温暖,反而泛着一种廉价而冰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