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的年味还没散尽,清晨的风里还裹着残雪融化的凉意,梁曼早早就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站在了小区门口。
昨晚跟家里说约了同学去邻市玩几天,何芳华心里不舍刚回来没几天的宝贝女儿,嘴上念叨着 “刚放假就往外跑”,转身还是往她包里塞了满满一袋坚果和红包,末了又叮嘱 “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梁曼一一应着,心底却像揣了团暖烘烘的火,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俞晓发来的车次信息 —— 她们约好在两城中间的高铁站碰面,再一起转车去溪谷古镇。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田埂上还积着残雪,村落里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梁曼靠在椅背上,指尖划过聊天记录,从除夕夜里的烟花视频,到初一早上的拜年语音,再到昨天晚上俞晓说 “行李收拾好了,有点睡不着”,短短几天的分别,像隔了半个冬天那么长。
她想起昨夜俞晓在电话里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睡前的慵懒,说 “之前梦见你在古镇巷口等我,手里还拿着糖炒栗子”。梁曼当时笑着应 “那我明天就买给你”,转头就查了古镇入口的老字号炒货店,记在了备忘录里。
高铁缓缓进站时,梁曼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站台上人来人往,都是过了年走亲访友返回上班征程的旅客,人声嘈杂,可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那个人。
俞晓穿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蓝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个小巧的登机箱,正踮着脚往出站口望。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刮得轻轻晃。她比年前清瘦了些,眉眼却更舒展了,看见梁曼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像落了星子,嘴角弯起一个浅淡又温柔的弧度。
“晓晓。”
梁曼快步走过去,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顺势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终于接住了思念了许久的温度。
“怎么手这么凉?” 梁曼皱了皱眉,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捂着,“等很久了?”
“刚到两分钟,” 俞晓顺着她的力道往她身边靠了靠,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路上顺利吗?阿姨没说你吧?”
“没说,就叮嘱我注意安全。” 梁曼笑着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倒是你,叔叔阿姨放心你出来?”
“有什么不放心的,” 俞晓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我都多大的人了。再说,我跟他们说跟朋友一起,他们还让我多玩两天。”
没说出口的是,俞母昨晚还旁敲侧击地问 “是上次救了你爸的那个小姑娘吧”,得到肯定答案后,只笑着说 “人家帮了咱们家这么多,你好好招待人家”,半句多余的盘问都没有。俞晓当时心里又暖又软,知道父母是真的看开了,也默许了什么。
转乘去古镇的大巴上,两人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开得稳,窗外是初春的田野,残雪斑驳,麦苗泛着浅浅的青。俞晓靠在梁曼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过年的琐事,说大伯家的小侄子有多调皮,说母亲炖的汤居然放多了盐,说父亲现在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两步了。
梁曼静静听着,偶尔应声,手一直揣在口袋里握着她的手,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俞晓的发顶,泛着柔和的金光。她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了个吻,声音轻得像风:“真好。”
真好,叔叔阿姨都好好的。
真好,你也好好的。
真好,我们还能这样并肩坐着,去往下一个地方。
俞晓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往她怀里又缩了缩,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闷声 “嗯” 了一声。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抵达古镇时已是傍晚。
溪谷古镇比想象中更静,青石板路被前几日的雪水浸得温润,两旁的老房子挂着串串红灯笼,年味还没散尽,却不喧闹,只有巷子里飘来的饭菜香气和隐约的人声,透着安稳的烟火气。
梁曼订的是古镇深处临河的精品民宿,独门独院的临河套房,推开门就是临水的露台,摆着一张藤编小桌和两把椅子。房间是新中式的风格,原木家具配着素色百叶纱帘,落地窗外就是缓缓流淌的溪水,暮色里水面泛着细碎的光,安静得能听见水流声。
“环境真好。” 俞晓走到露台上,扶着栏杆往下看,水面上飘着几盏游客放的河灯,暖黄的光顺着水流慢慢漂远。
“就知道你会喜欢,” 梁曼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查了好久攻略,说这家最安静,景色也好。累不累?先歇会儿,我们去吃晚饭,我记得巷口有家老字号的本地菜,评价很好。”
“不累,” 俞晓摇摇头,转过身面对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跟你在一起,怎么会累。”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梁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灯笼的红光,温柔得不像话。她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像羽毛拂过,带着珍重的意味。
“姐姐,” 她声音哑哑的,“好想你。”
“我也是。” 俞晓抬手环住她的脖子,微微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晚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可相拥的两个人周身都是暖的。灯笼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彼此。
晚饭是在巷口的老馆子吃的,清炖土鸡、清蒸溪鱼、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温热的米酒。味道清淡却鲜,正好合俞晓的胃口。梁曼给她盛了碗鸡汤,看着她小口喝着,眼底满是温柔。
吃完饭沿着河边散步,古镇的夜很静,只有脚下石板路的轻响和潺潺的水流声。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暖黄的灯光从木窗里透出来,偶尔传来老板招呼客人的声音,慢悠悠的,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
路过一家炒货店时,梁曼进去买了一袋糖炒栗子,还是热的,剥开来金黄软糯。她剥了一颗递到俞晓嘴边,看着她吃下,眼睛弯成月牙:“甜吗?”
“甜。” 俞晓点点头,也剥了一颗喂给她,“你也吃。”
栗子的甜香混着晚风的清冽,漫在空气里。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往民宿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没人说太多话,可手心的温度、彼此的呼吸,都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安心。
回到房间时,夜已经深了。
梁曼放了热水,让俞晓先去洗漱,自己坐在露台上吹了会儿风。水面上的河灯已经很少了,远处的巷口还亮着几盏灯笼,夜色温柔得不像话。她想起前世无数个夜里,她独自站在出租屋的窗边,想俞晓想到心口发疼,想她们要是能早点遇见就好了,想她们要是能一起逛逛古镇、看看风景就好了。
原来执念真的能跨越生死,把不敢想的梦,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在想什么?”
俞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她穿着件米白色的睡袍,头发半干,披在肩上,发梢滴着水,衬得眉眼格外柔和。
梁曼起身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自然地帮她擦着头发,动作轻柔又熟练:“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会的。” 俞晓背对着她,看着镜子里两人的身影,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以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日子。”
擦到半干,梁曼放下毛巾,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的梦。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梁曼抱着怀里温热的人,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俞晓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声,前所未有的安心。
窗外溪水潺潺,灯笼微光摇曳,正月初八的夜,温柔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