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相望

随后是正式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楚越。”

黎禾望:“你好,我是黎禾望。”

眼看着就要冷场了,楚越开始找话题:“我可以叫你名字吗?”

黎禾望:“你随意吧。”

楚越:“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黎禾望觉得还是叫敬称比较好:“可以不叫吗?”

楚越被她逗笑:“好的。”

该聊的都差不多聊完了,黎禾望很想溜。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由头,只能硬着头皮陪坐。

期间服务员过来送餐。

送到第二趟时,黎禾望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餐品饮料,按捺着拔腿就跑的冲动。

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些平摊下来要多少钱……

楚越诧异地询问服务员:“是不是送错了?我们没点这么多啊。”

“没错,7号桌。”服务员核对了一下,看向黎禾望,“这是陈先生吩咐送来的,他说是专程为这位小姐准备的。”

黎禾望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谢谢。”

陈洲在这里答谢记者,说起来她也在受邀之列。

只是这餐标实在有点高。

楚越眼神闪动,给她倒了杯水:“你朋友吗?”

“算是吧。”黎禾望也不知该如何界定这种关系。准确来说,应该连朋友都不算,只比陌路人好一点。

黎禾望开了手边一瓶葡萄汁,谭绮然在微信上问她:【怎么样啊黎黎,相亲的感觉好吗?】

黎禾望低头打字:【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谭绮然:【相亲不就跟约会差不多嘛,茶餐厅里四目相对,多暧昧。】

黎禾望:【根本不是这回事,晚点回你。】

一直打字并不礼貌,黎禾望抬头朝对面的男人礼貌性微笑,眼神飘向四周。

就算她没约过会也知道,如今身处的环境,和约会是八竿子都打不着边。

因为陈洲搞了一个答谢宴,来这里的客人要比平时多得多,而且几乎都是刚在发布会现场见过的记者同行。

仅仅是刚才扫视的那一眼,黎禾望就已经在不远处看到肖总监的脸了。跟领导四目相对,她能有什么感觉?非要说的话,只有一种加班还没结束的苦命感。

这地方有同事有上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司团建呢,哪儿来的暧昧氛围感?

楚越似乎对她很满意,说了很多自己学校里的事。黎禾望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礼貌性附和。

说着说着,就谈到了婚姻民俗。黎禾望不傻,警觉地发现,对方开始把话题往结婚上引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的陈旧说辞。

“很抱歉,楚先生。”黎禾望顾不得失礼了,果断地打断他,“我并不这样认为。”

对方明显停了下,无奈道:“看来黎小姐对我不太满意。”

黎禾望只说:“不好意思。”

话已至此,楚越也不再多说。他笑了笑:“没关系,可以做朋友。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见。”

简单直白地打发完相亲对象,黎禾望的心情由阴转晴。往门口走时,她看见几个眼熟的记者,他们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黎禾望一听,大概是说这位陈洲横空出世的新贵,并不如传闻中一般目中无人。

具体事例可比传闻靠谱多了。他不仅临时加场采访,给每家记者留足机会,连答谢会也要先就近预热一场,晚上再举办正式的。

周到之程度,礼遇之深厚,已经极其难得了。

快要走到门口时,黎禾望和陈洲碰了面。相□□头致意后,他问:“这就要走,黎记者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黎禾望停下脚步:“没有不满意,谢谢您点的餐。”

“每个记者都有。”男人眼尾一偏,“不再坐会儿吗?”

他说着留客的话,语气却并不热络,眉间始终拢着层冷意。

黎禾望本意是打算离开的,但又觉得别人都还在,她这样有点破坏宾主尽欢的气氛,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谁也没有主动出声,一时无话。

好些年不见,黎禾望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从现有的短暂接触来判断,他没有提及旧事的意思。言行举止都客气到了极致,分寸感把握得恰到好处。

似乎把从前的事,好的连同坏的,一起都忘掉了。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仅仅把她当做曾经相识的同学,还是交情甚浅的那种。

陈洲淡然一笑,先开腔问候道:“黎记者相亲还顺利吗?”

黎禾望:“顺利地黄了。”

原本想的就是走个过场再一拍两散,确实达到了她的预期。

“这样啊,”陈洲神情讶然,对此深表遗憾,“那真是可惜了。”

黎禾望:“是我自己搅黄的。”

陈洲:“什么?”

“他跟我说,结婚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黎禾望满不在乎,随口说,“黄了正好,我觉得包办婚姻,祸延三代。”

这话纯粹是她胡说八道,听起来荒诞至极。陈洲倒没半分惊讶神色,只极其轻微地挽了唇角,而后用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

黎禾望被看得不太自在,忍不住问:“看我干什么?”

陈洲手指轻敲桌沿:“那我们还挺合适的。”

黎禾望怔住,因他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心头懵然:“什么?”

陈洲毫不迟疑地重复:“我说,我们很合适。”

黎禾望彻底呆住了,甚至恍惚得不知今夕何夕。这思维过于跳脱了吧……刚刚还很客气呢,怎么突然扯这么暧昧的话题?

她仰头看他,眼神充满了探究欲:“我们?”

“我说的是婚姻观。”瞧着她犹疑的模样,陈洲神情坦荡,“你可别想岔了。”

“……”

你那样说谁能不想岔。

但这种事多说无益,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显得是她自己思想跑偏了。

黎禾望极力否认:“没有的事。”陈洲没再接腔,一时间彼此无话。

再度冷场,黎禾望心中懵然。莫名觉得,他的态度若即若离,仿佛至近,又好似至远。像一根线缠在她的心上。时而放松,时而收紧,令她不知该怎么应对。

这个周末过得完全出乎意料,黎禾望有些累了。她起身说了句再见,抬眼去看,陈洲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他几乎是一口闷的,动作有些猛。几滴酒不慎洒落出来,沿着他不显弧度的唇角,慢慢向下。滑过喉结,隐入衣领。

不同于面对媒体时的知礼识仪,现在的陈洲可以说是无状、失态。甚至颇有几分喝闷酒的感觉,周身萦绕着郁郁之气。

可今天明明一切顺利。他新贵临场,游刃有余,受尽溢美之词。黎禾望可以预见,未来几天各路媒体,必将对他极尽赞誉。

黎禾望怀疑他醉了,试探道:“我走了啊?”

陈洲依旧不言不语,他随手抹了把唇边酒渍,扯下领带丢在一旁。

没得到回应,黎禾望心想不然直接走了算了。可转念一想,要是任由他继续喝到醉倒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黎禾望直接上手,扯住他的衣袖晃了晃:“陈洲?你是不是醉了。不然打个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吧。”

似乎听见了她的话,陈洲点点头,朝她伸手:“手机。”

黎禾望下意识把手机递给他,看着他在屏幕上按了一串数字。

然后,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从陈洲自己的口袋里传来的。

黎禾望对这一举动大为震惊,本以为他是手机没电了,才会用她的。

转头又瞧见他眼中一片潋滟酒色,只觉得这人是真醉了。用她的手机打给自己,指望谁来接呀?

黎禾望正苦于无计可施,恰好这时,她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看那样子,似乎在找什么人。

她见过的,陈洲叫他秘书。

黎禾望如蒙大赦,赶紧走上前去,把陈洲醉酒的事说了一下。男人对她表示谢意,黎禾望这才放心离开。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看。

陈洲趴在桌子上,头扭向一边,她看不见他的脸。

也看不见他的眼神,毫无迷乱,分外清明。

……

晚上洗漱完,黎禾望本想刷会儿新闻app,手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手机的通话记录。页面上赫然显示着一串数字,一串了然于心的数字。

这么多年,陈洲一直没有换过手机号,还用的还是高中时的。不像她,因为话费套餐问题,之前的号码早就弃之不用了。

微信倒是没有换,还是之前的。黎禾望有陈洲的微信,但也很久没联系过了。他的朋友圈一片空荡,显得捉摸不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今天这场短暂的交集,陈洲待她看似周到上心,实则情绪空泛,如同披了层假面。一切都只是程序化的场面功夫,因为她是来参加发布会的记者。

假如换个时间地点,只是大街上普通的偶遇,她跟陈洲都未必会说上话,顶多就是互相点头致意。

他的神情总是很淡,让黎禾望想起今早从梅枝坠下的雪水。晴后初融,看似化了冻,仍旧藏着冰消的冷意。

一别如斯,再也回不去了。

次日总算没有了加班和相亲的烦扰,黎禾望和谭绮然约在火锅店见面。

黎禾望本来是打算把这天睡过去的,但在前一天晚上,得知了谭绮然顺利通过面试的消息。作为朋友,怎么着也得出来一起庆祝庆祝。

她开了一罐葡萄汁,谭绮然同情道:“黎黎,你看你这黑眼圈重的,真打算一直做记者啊?这样随时都要被叫去加班,好辛苦啊。”

“我现在的命运就是随叫随到。”黎禾望接受能力很强,“各行有各行的辛苦,我都习惯了。”

谭绮然讲起找工作的历程:“面试跑来跑去,快给我累死了。说起来我昨天面试的时候,路过和信生物的大楼了。”

讲着话,她调出手机上拍的照片,感叹道:“这些年陈洲他们家生意是越做越好了,我记得七年前还什么都没有呢。”

黎禾望:“是啊,七年的变化可真大。”

火锅的热气蒸腾,如烟如雾在眼前缭绕着。黎禾望心思百转千回,夹起碟子里的一片青菜,又放下筷子。

谭绮然:“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是。”黎禾望忽然道,“昨天,我遇见陈洲了。”

谭绮然咽下一口虾滑,连忙搁下筷子:“然后呢?发生了什么故事?”

“没有故事。”黎禾望被她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解释道,“我们昨天就只是工作原因,偶然见了一面。”

黎禾望简单讲了下事情经过。

谭绮然听完,半开玩笑道:“就这样吗?你们也好多年没见了,我还以为会旧情复燃呢。”

黎禾望提醒她:“我们哪来的旧情,当初也只是朋友。”

“是是是,你们是朋友!”谭绮然往杯子里倒上水,“我就顺口说了个词,友情也是情啊。按照常理推断,认识那么久的朋友,现在见了面不得叙个旧什么的。”

黎禾望没说话,锅炉的水汽弥漫着,不知不觉就氤氲到了她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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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望
连载中容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