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翟目光游走在他的拖鞋与男人被擦得锃亮的皮鞋上:“我还没有上赶着给人当儿子的癖好。”
林羽起身,不想与他争执:“你母亲不在家,明天我再来和你母亲商量。”
宋翟攥着拳头站起身,与林羽靠得极近,两人鼻尖几乎贴在一起,眸中怒意浓浓,好似下一秒就要动手。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向前一步。
林羽摆摆手,丝毫不怯地就那么站着,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宋翟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慢走,不送。”
林羽带着两个保镖走了。
宋翟突然觉得有些无力,瘫坐在沙发上。
就这么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宋女士回来了。
“妈。”宋翟叫她。
宋女士捶着腰坐到沙发上:“干嘛?”
“你不是说,我老子变成蝴蝶飞走了吗?”
这是十七年以来,宋翟第二次提起他的父亲。
宋女士觉得有些好笑:“对啊,怎么问起他来了?”
宋翟脸色发黑:“他今天又变成蝴蝶飞回来了。你知道吗?”
宋女士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他来找你了?!”
看着宋女士这般模样,宋翟其实想问很多,但又说不出口,只得点点头:“嗯。”
宋女士脸色极差,声音有些恨恨地:“那个畜生。”
“他说,叫我跟他走。”宋翟继续道。
宋女士声音有些抖:“他前些天,一直在问我这件事,想要你的抚养权,我没答应。”顿了顿又道:“你怎么想?”
难怪,前些日子的宋女士总好像有心事,心不在焉的。
宋翟无所谓地开口:“不怎么想,不是叫我给你养老?”
说着,便起身往门口走去:“玩儿去了,他明天还会来。”
宋女士坐在沙发上,眼眶有点红,笑着骂:“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第二日,林羽如约而至。
随身带着的两个保镖站在门口候着。
林羽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模样干练又矜贵岁月待他极为友善,人至中年却没有丝毫发福的迹象。
他将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在上面扣了扣举手投足之间透着股从容的优雅:“这是一份抚养权转让合同,之后我会给你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宋佳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将合同推回林羽面前。
林羽抬眸,有些无奈:“佳佳,你是个聪明人,就算你不答应,老爷子那边也总有法子的,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情分上……”
“别这么叫我。”宋佳看向林羽的眼神是纯纯的厌恶。
“还有,你和我说情分?是你为了把我像狗一样一脚踹开,转头就和别人结婚的情分?”宋佳冷笑着。
坐在旁边的宋翟一愣,这些他从来没听母亲说过。
林羽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宋佳,我是商人,很多时候也是无奈之举,你得理解我。”
好一个无奈之举,好一个理解。
宋佳被气的浑身发抖,直截了当的开口:“我不会把抚养权给你的,宋翟他是个人,不是你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东西。”
林羽愠怒:“你别不知好歹!你能给他什么吗?跟着我,权力,地位,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他的。”最后一句话,是看向宋翟的。
宋翟从林羽的身上,仿佛看到了上一世自己的影子。
上一世,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与他的这个所谓的父亲,愈发相似。
狠辣,无情,自利。
“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挣,就不用你操心了。”宋翟毫不客气地开口。
林羽露出一个不屑的笑,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高考后,你还有一年半时间考虑,你会来找我的。”
那种语气自信而又笃定,莫名地让宋佳有些慌张。
宋佳起身送客:“你走吧,不送了。”
林羽走了,走之前对宋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客厅母子二人沉默不语地坐着,各怀心事。
林羽之所以这么迫切地想要他回林家,无非是因为林羽和那个联姻对象养的几个儿子都被养废了,不成器。
眼看着自己年龄大了,继承人还没有着落,心里开始着急,适时地才想起了这个从没见过面的私生子。
倘若回去以后,宋翟达不到林羽的要求,林羽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掉。
这一点,宋翟是知道的,上一世他就深有体会。
他很清楚林羽是怎样一个人。
从前他只知道林羽凉薄无情,却不曾知道他与母亲之间的纠葛。
宋佳拍拍儿子的脑袋,脸上的笑有些疲惫:“只要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能够控制你。”
宋翟心中感慨万千,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从前宋佳也这么和他说,只是那时宋翟挣开母亲的手:“我想去。”
他那时是怎么想的呢?
普通人努力一辈子到达不了的高度,而有的人生来就站在高处。
而这,也许是他的契机。
也许是因为他骨子里本就流着林羽的血,刻着林羽的DNA。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也从不甘愿居于人下。
对于权利,地位的渴望和追逐仿佛是刻在骨血里的。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可以抛弃很多东西。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凉薄无情,自私重利,这是对自己的评价。
可独独对周阅,他以为周阅是例外,也只是他以为的。
可仔细想想,到最后,对于周阅,他还是愧疚的。
当时,宋佳到底也没怪过他,只是点点头,喃喃道:“这样也挺好的,也挺好的……”
宋佳去世的最后一天。
二十出头的宋翟已经在逐渐接管集团了,他穿着修身的西装,站在母亲的床头。
宋佳刚睁眼时没反应过来,误以为是林羽,愣是一个字没说。
直到宋翟颤抖着声音喊了句:“妈。”
宋佳形容枯槁的双手拉住宋翟,让他坐在自己的床边。
宋翟整个人呆愣愣的,说话语无伦次:“妈,对不起,我……林羽没告诉我……”
那时他正处工作交接的关键时期,林羽封锁了所有有关宋佳的消息,足足拖了两个月余。
他才知道宋佳胃癌晚期的消息。
宋佳摇摇头笑着,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傻小子,我知道,你长大了,像个小大人。”
林羽和她说过了。
大概是病痛的折磨,女人瘦了很多,头上白发密密麻麻。
宋翟反手握紧母亲的手,喉咙像堵了东西般:“妈,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你老娘我从来没怪过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好好走下去就是了。”
宋佳像是交代后事一般,继续开口道:“听林羽说,你有个很在意的女孩儿,是叫周阅吧?”
“我看过她照片,很漂亮。”
像是来了兴致,宋佳又小声地凑到宋翟耳边:“林羽是不是不答应你们在一起?你别听他的,听你自己的啊。”
“你要好好对人家女孩啊,不准欺负人家,不然你老娘死后变成鬼来揍你。”
宋翟点头,眉头紧紧皱着,无论宋佳说什么他都无条件答应。
最终,宋女士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帮他抚平眉头:“你那个便宜父亲一定没好好教你,可我也没时间了。”
……
假期结束,上午是寄宿归校时间,学生们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进班级。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每个年级校排名前一百会贴一张榜单在教学楼前的公示栏,由学生会的人进行粘贴。
榜单一经贴出,许多学生便迅速的凑了上去,在上面搜寻自己的名字。
零碎的话语间,夹杂着叹息,高兴。
“看,我们年级第一又是宋翟,真的不是人啊。”一个男生不禁感叹。
另一个男生接话茬:“哎,都习惯了,还有年级第二,周阅。”
提到周阅,许多男生便有了话题。
一个女生羡羡地开口: “周美人果然是名不虚传,长得好看就算了,成绩也好,还叫不叫人活啦。”
周阅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漂亮,成绩优异,脾气也温和,大多男生暗地里都叫她周美人。
单肩背着书包的宋翟刚准备上楼,便听到公示栏前的一群人提到周阅的名字。
宋翟本身对成绩榜不感兴趣,考来考去,无非是第一第二第三。
听到周阅的名字,宋翟脚步一扭,走到了公示栏处:“麻烦让让。”
人群自动向两边让出一条小缝。
宋翟走到公示栏前,扫了一眼成绩榜单,目光落在周阅的名字上。
看到自己的名字与周阅的名字排在一起,心中不免觉得成绩单也赏心悦目了不少。
宋翟刚抬脚准备走,不经意地瞟到了公示栏上旁边的一张处罚公告。
“宋翟同学因寻衅滋事,违反校规,记过一次,望各同学引以为戒……”
处罚公告时间是上个月。
万一周阅来看成绩单看到了怎么办?
宋翟心头一动,毫不犹豫地把公告撕了下来,转身离去。
其他学生噤若寒蝉:“……”
三班。
周阅坐在位置上,桌子上摆着期中考试的数学试卷,面色有些苦恼。
“在看错题?”宋翟迅速地在试卷上扫了一眼,放下书包上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周阅被打断思绪,点点头。
宋翟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要不要我教你?”
周阅有些犹豫地问:“你……会吗?”
宋翟被气笑了,一把抢过试卷,指指自己,又指指周阅:“我,第一,你第二。”
周阅脸颊微微发红:“那,你教教我。”
宋翟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笔,用嘴咬开笔帽,在试卷上写下两行解题步骤,分出一半的试卷页给周阅看:“这个,你解题思路正确,……”
周阅脑袋微微前倾着,整个身体趴在桌上,认真地听着宋翟讲题。”
“懂了没?”宋翟扬扬下巴,把试卷放在周阅桌上。
如果说没懂的话,宋翟会不会觉得她很笨啊?
周阅心里暗暗想,于是便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
宋翟挑眉:“那你来讲一遍。”
周阅说不出话:“……”
“撒谎呀,周阅同学。”宋翟说话语调慢慢的,存心逗她。
被识破的周阅脸颊红得厉害,迅速把试卷折好塞进了抽屉,小声地开口解释:“我只是数学不太擅长。”
宋翟意味深长地发出一个“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