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青燕国最热闹的地方，若不是小姑娘拉着春晏的手紧，怕是要被来往民众挤散。
“神女娘娘，你看，这有打铁花！”说着，小姑娘便拉着春晏的手一头挤进拥挤人群中。
密不透风的人潮，被小姑娘硬生生钻出个空隙供春晏前进。也难为她一手拎着几大袋零嘴，还不忘牢牢牵着春晏的手，着实不容易。
一席热浪直面而来，灼得小姑娘汗流浃背，脸上表情却依旧兴奋。
“啊！”
一簇铁花飞溅的过近，眼见着离小姑娘脸不到一寸距离。小姑娘惊呼一声，本能地闭眼。
不想，只是刹那，腰间一重，春晏懒着他侧身躲开，同时另一只手轻抬，灵力化作一层屏障，将飞来的铁花瞬间碎裂化作烟灰。
小姑娘顺势抬眼，见到的是春晏嗔笑面庞，“我见珍宝阁面纱也未出什么新款式，你难不成还想用那些旧货？”
“我可不想用面纱！”小姑娘听出春晏话中嘲笑，嘟嘴反驳道。
“不想用面纱也不懂躲着这些远点，再往前凑点，干脆让师傅下来，换你上前打铁花好了。”
春晏话中的阴阳怪气也不遮掩，这不，就被身旁一位妇人听着，笑着出来打圆场，生怕小姑娘再被春晏教训。
“小孩见这热闹兴奋些也正常，如今没出事。今天，你做姐姐的就别训她了，等节后教训也不迟。”
见有人来帮忙说好话，小姑娘瞬间便懂得顺杆怕，拉着春晏的手，就可怜巴巴表示自己再也不会了。
春晏还不懂小姑娘什么心思，但想来也对，既没出事，那便松了口。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最终经在两人的讨价还价下，以小姑娘过完祭典便闭关作为教训。
青燕国的热闹终究吸引不了雀羽这个局外人，凭着虚影这个便利形态，雀羽飘至离春晏不远处的屋檐之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只是，他越瞧春晏与那小姑娘的相处，越是生起疑云。
他自结识春晏起，见到的从来都是她满心盘算与算计的模样，即便是温柔，也是承载在算计之上。可对这小姑娘的温柔耐心全是骨子里的下意识，丝毫看不出表演痕迹。
这不对劲。
雀羽飘回春晏身边，将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春晏身上，“这小丫头与你渊源不浅，这样温情细语，她是你的谁？难不成你的恐惧与她有关系？”
春晏为小姑娘摆出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眸子回归冷漠。
“要想出去，就少说，别惹我厌烦。”
面对春晏这样态度，雀羽识趣地闭了嘴，但心中依旧在猜测春晏与小姑娘的关系。
铁花璀璨，烟花满天。
小姑娘玩的兴起拉着春晏，顺着人流来到江边要放河灯。
春晏耐心全留给了小姑娘，哪有不愿的道理。
小姑娘兴致冲冲地跑去小摊前买河灯，而春晏只是在小姑娘离开的瞬间，将脸上一直维持的温柔笑容慢慢卸下。
雀羽看着那张迅速冷淡下来的脸，点头，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才是你平常的样子，先前那笑起来的样子真是恐怖。”
面对雀羽的评价，春晏回敬的只是一个白眼。在这幻境里她还有许多事要做，没劲和雀羽争论这种没用的东西，等出幻境后，她有得是法子整雀羽。
小姑娘明显是满载而归，手捧着河灯，蹦蹦跳跳地朝着春晏跑来，边跑边喊道：“我回来了！”
“慢点跑。”春晏瞧着小姑娘笑脸盈盈也不自觉地被影响，原本板着的脸露出笑颜。
小姑娘听着春晏的话，刻意将步子放慢了些，但还是难掩兴奋，捧着河灯就围着春晏晃悠，明显是在显摆着什么。
“看，这有什么不同？”
这突如其来的考核让春晏摸不着头脑，但好在小姑娘也没一定要春晏说出个所以然来。
小姑娘将河灯高高捧起，炫耀似地开口，“这上面的小兔子可是卖河灯的老奶奶特意为我画的，别人都没有，就只属于我哦！她还记得我，记得我喜欢小兔子。”
好哄的小孩，只是被人记得便开心地找不着北了。
就连写下字时的动作都缓慢起来，为的就是不辜负这专属自己的情意。
在青燕国祭典时，在枕月川上总有许多河灯，上面有的写着美好祈愿，有的则是写着自己的占卦。
小姑娘一心在写好占卦上，丝毫没注意到春晏这边犹豫的动作。
春晏几番纠结下，竟选择询问起雀羽的愿望。
“在祭典时放的河灯无论是祈福还是占卦都很灵验，机会难得，我让给你吧。”
雀羽早就不信这些祈愿，但看春晏这副认真模样终究松口，思索片刻，道：“那就写希望我能脱离你魔爪。”
听到雀羽的祈愿，春晏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将雀羽的祈愿写在河灯上。
随后在放生河灯时，诚挚地双手合十，祈愿道：“请月神娘娘要实现他的愿望啊。”
与此同时，小姑娘也将河灯写好，抬眼便看到春晏放的河灯随流水拨动游向远方。
“我神女娘娘，你的河灯飘出枕月川了欸！我的要是也能飘过去就好了。”小姑娘看向春晏的眼神中带着羡慕，凑到春晏跟前，毫无道理地念叨着，“蹭蹭娘娘的好运，我也要飘得远远的。”
“我相信你肯定也可以的。”春晏看似是在极为配合地握着小姑娘的手，让小姑娘蹭着自己的好运。
实则春晏命令着雀羽飘到小姑娘身边，浮夸地做着将“好运”撒给小姑娘的动作。
终于，小姑娘送来握着春晏的手，极为诚恳地走向岸边，准备放下河灯。
雀羽这才停止撒“好运”的动作，吐槽道：“小丫头不是让你传好运给她，你干什么要我来做？”
“自然是因为那河灯上面写的是你的祈愿，是你好运。”
“但那也是你放的，谁动手，谁负责。”
就在两人争论时，岸边发出一声惊呼。
这动静之大，弄得春晏还以为小姑娘掉枕月川里了，急匆匆上前，看到却是小姑娘激动地蹦蹦跳跳。
见到春晏前来，小姑娘赶忙上前跟春晏汇报好消息。
“我的河灯飘走了，是‘吉’，是‘吉！’”
顺着小姑娘的手指方向，春晏看到那盏河灯越漂越远，直至消失在眼前。
小姑娘闹出的动作太大，以至于周围其他放河灯的民众也看到了这好兆头，纷纷出言恭喜。
小姑娘一开心竟将灵石拿出分发，这一举动弄得河岸更加热闹。
雀羽一脸疑惑，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没懂只是个河灯飘走，为什么要那么兴奋。
最后还是春晏出言为雀羽解除疑惑。
“枕月川能放河灯祈福和占卦，只是无论是哪个，每人都只能放一次。
祈福，若是河灯不沉则是有可能实现。
但若是占卦，河灯则需随着流水飘过枕月川中心不沉，则占卜结果为‘吉’；河灯飘至中心沉下，则为‘平’；若是在中途沉底，则是‘凶’。
小姑娘这个河灯飘过枕月川，则意味她的占卦结果为‘吉’，是这几百年都未出现的奇观。”
见一群人因为个河灯弄得那么欢腾，雀羽不免怀疑起这河灯占卦的本事，“真有这么准吗？”
“自然是准的，自这习俗出现后，就没有失误过。”春晏抬眸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确信，小姑娘的占卦也不会失误。
春晏看着小姑娘，思维渐渐远去，直至远处一声呼喊将春晏唤回。
“晏晏！”
春晏和小姑娘同时回头。
雀羽的目光越过春晏肩头，落在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少女身上。
“姐姐！”小姑娘飞似的朝着少女跑去。
“晏”这一字的出现，在此刻的幻境中实在突兀。
雀羽不可置信地看向春晏和小姑娘，将两人容貌重叠，终于看出端倪。
“春晏，那小丫头是你的谁？”
“是我。”春晏平静回答。
这下，她成了旁观者。
旁观着，自己幼时童年。
“神女娘娘！”小春晏张开手臂使劲挥舞，拉着少女小步快赶地往春晏这边赶来，好似担心春晏会离开般，即使跑得直吐气也不肯停下。
这模样，看得春晏不免轻笑，温声朝着小春晏道：“不急，我一直在这。”
“神女娘娘，这是我姐姐！”
少女拱手向春晏行礼，动作标准疏离。
春晏已经看着这个还幼稚的小春昭雪一时有些不习惯，这样一板一眼的样子，也就小时候才会有了。
“晏晏，你又趁着我没时间管你到处乱跑。再有下次，我让娘亲把你关禁闭。”小春昭雪佯装凶狠的威胁小春晏。
不过这招对小春晏毫无威慑，拉着小春昭雪就开始撒娇，“姐姐，我就是修炼得无聊，跑出来散散心，你看我现在不是没出事嘛。”
小春晏的撒娇招式练得炉火纯青，从小到大春昭雪就没有招架得住一次。
“行了行了。”小春昭雪捂住小春晏的嘴，无奈放弃，“真是拿你没办法。”
小春晏被捂住嘴，笑得眉眼弯弯，含含糊糊嘟囔，“就知道姐姐会心软。”
站在几步之外的春晏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果然无论多大，春昭雪总是拿春晏没法子。
雀羽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侧，支着下巴看着眼前一幕，戏谑道：“你说这小丫头明明模样与你这么相似，可我去丝毫没往你身上想，莫不是因为你的性子与她差别实在大。”
面对雀羽的吐槽，春晏话也不说，直接一个巴掌过去。
看着雀羽脸上那红印子，春晏这才将气撒好，大发慈悲回答，“你要是身边跟着个蠢货也会开心不起来的。”
春晏指向太过明确，弄得雀羽火冒三丈，但春晏的武力压制又替他将火气压下。
远处，小春昭雪终于放弃了和妹妹斗嘴，拉着小春晏的手客客气气的又行了一礼，“让您见笑了。妹妹调皮，给您添麻烦了。”
不愧是春昭雪，即使是小时候做事也利索。
春晏挥了挥手，“没添麻烦，你妹妹很可爱。”
小春晏听到这话，扬起脸来得意的冲着小春昭雪挑眉，“听到了没？没有神女娘娘娘可不嫌我调皮，还说我可爱呢！”
小春昭雪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春晏抱歉地笑了笑，“您太纵容她了，再这样下去，她真要无法无天了。”
“不会的。”春晏目光落在小春晏身上，“她以后会很懂事的。”
小春昭雪没懂春晏话里含义，只归结于是春晏对小春晏的喜爱。
远处天边传来一声钟声，小春昭雪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侧头小声对女童说道：“祭典就要开始了，晏晏，你不能再缠着神女娘娘了。”
“好吧。”小春晏的激动被“祭典”一词迅速压下。
此刻的她摆起小大人的架势，朝着春晏恭恭敬敬行下稽首大礼。
小春晏这一礼行的郑重其事，小小的身子，跪在青石板上，与方才撒娇耍赖的模样判若两人。
春晏没有立刻去扶，她就这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年幼的自己喜欢这个稽首大礼。
毕竟，这将是小春晏最后一次行稽首礼了。
小春晏行了半天的礼，愣是没得到回应，疑惑地抬头，正好对上春晏垂下的目光。
春晏蹲下身与小春晏平视，抬手将小春晏扶起。
“回去以后好好吃饭，别再到处乱跑了。”
小雀羽被扶起，闻言嘟着嘴，一脸不服气，“我是出来考察民情，顺便散心。”
“考察民情？真不是逃跑出来玩吗？”春晏无奈笑了笑，没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就开始借口一大堆。
“我哪里是只顾玩的人，当然是考察民情啦！”小春晏说得理直气壮，“作为修士就要心系天下，为天下人奉身！”
小春晏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即使春晏明白她只是随意扯出借口，但还是一愣，最后将手压在小春晏发顶。
“要记得无论怎么样都要好好吃饭哦。”
小春晏虽不懂为什么春晏要一个劲地嘱咐自己好好吃饭，但她还是伸出小拇指，“拉钩，拉钩以后就必须信守承诺，我会好好吃饭的。”
春晏看着那根小小的指头，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她在犹豫，自己真的要这样做吗？
但在看到小春晏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春晏做出决定。
“好，那就拉钩。”
春晏小拇指勾上小春晏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异口同声地念完誓词，签下了好好吃饭的诺言。
时间不早，小春晏也明白自己不能在拖着春晏了。
小春昭雪牵着小春晏的手朝着春晏颔首致意，走向远方。
春晏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雀羽飘到他身侧，看了看那对姐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春晏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你让小时候的你拉钩，只会为让她好好吃饭，是有什么含义吗？”
“秘密，等后边你就知道了。”
雀羽在春晏身后“啧”了一声，他真是受不了春晏时不时打哑谜的习惯。
吐槽道：“你小时候比你现在乖巧许多。”
春晏对此只是笑笑，自己小时候可是整个春家最“坏”的小孩，不过因为实在会假装，以至于连带着只见过几面的雀羽看走了眼。
“话说，你打算怎么出去？”雀羽问道，“这个幻境的弱点你真找到了吗？”
“自然，不过需要再等等。”
又是这样，雀羽觉得自己也是贱。明知道春晏不会告诉自己，还问。
春晏对小昭雪：“她以后会很懂事的。”
大昭雪：“晏晏骗小孩，长大以后也没见多懂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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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