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救赎

程澈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从指尖一直麻到头皮。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脊背瞬间挺得笔直,牵扯到伤口也浑然不觉,她用力眨了眨眼,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或是过度渴望产生的幻觉。

她抬起手,用指腹用力揉了揉眼睛,甚至有些粗鲁,仿佛要把那幻影擦拭干净。在睁开,“秦易”两个字依然清晰地、固执地烙印在扉页上。

每一个笔画都带着秦意特有的疏离与锋利。一种难以言喻、混杂着惊讶与温暖的情绪充盈心间。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她不再迟疑,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却又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页。

唰啦…唰啦…

公式、图形、推导过程都在暖黄的光线下飞速掠过。秦易的字迹亦如既往的清秀。程澈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冰冷的符号和线条,像是在沙漠里寻求水源旅人。她翻动着一页、一页、一页……

终于,她的手指停在了笔记的最后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色彩极其浓烈、饱满到几乎要跃出纸面的画,画面上,是几株正在阳光下盛放的向日葵!

粗壮、充满生命力的绿色茎秆笔直的向天空伸展。金灿灿的花盘饱满的绽放着,花瓣是燃烧般的明黄色,重重叠叠,热烈放肆地生长。整幅画用色浓烈,笔触间带着一种蓬勃的近乎狂野的生命力

那些向日葵仿佛在暖黄色台灯光晕里微微摇曳,开心的仰着头,追逐着画中炽热的阳光。

程澈怔怔的看着那幅画,在暖黄色的光线照射下,那些金灿灿的花盘似在光晕中流动起来,饱满的花瓣在舒展、呼吸、绽放!

在这片被灯光照亮的狭小空间里,在这间只有冰冷墙壁、灰尘、霉菌、黑暗的禁闭室里。程澈恍惚看见,无数金黄色的向日葵正从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里疯狂长出来!

它们从冰冷的水泥地面破土而出,一直生长、生长…缠绕斑驳的墙壁,爬满封死的天窗,冲向紧锁的铁门。

热烈明媚的金黄花瓣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填满她视野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将黑暗大快朵颐、吞入腹中。温暖明亮的金黄色,充满整个空间。

她仿佛不在身处冰冷黑暗的孤岛,而是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金黄色海洋中。耳边不再是一边死寂,而是风吹过万亩向日葵花田的沙沙声。

次日清晨,禁闭室的铁门再次被敲响。陈妈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小姐?我来…我来拿笔记了。你那个小同学还在门口等着呢。”程澈艰难地从冰冷的地上撑起身,她咬着牙,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门边。把笔记递了过去,动作有些迟缓。就在陈妈要接过时,程澈的手顿了顿。

“陈妈,”她的声音沙哑,“帮我找干净的湿巾,好好擦擦笔记封皮和边角粘的灰尘”她不能让秦易的笔记粘上一点这间屋子的灰尘。

陈妈楞了一下,连忙点头:“哎!哎!小姐放心,我一定擦得干干净净!”她接过笔记,匆匆离去。

秦易坐在桌子上,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封面,她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哀切,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最后一页,那朝气蓬勃画面的后一页赫然写了三行小字,字迹带着程澈特有的洒脱:

秦易,你是梵高转世吗?画得真好,和我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总而言之,谢谢你,同桌!

秦易指尖轻轻拂过那三行字,仿佛能感受到程澈写下它们时的温度。她清冷俊秀的的脸庞,清晰地绽放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两天后,程澈再次从陈妈手里接过那本笔记时,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到最后。

在那片金黄之上,在留白的天空区域,多了七八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它们形态各异,姿态轻盈,舒展着薄如蝉翼的翅膀,在画面上方翩翩起舞。

它们自由自在的穿梭、盘旋、上升、下降、迂回、滑翔。挣脱樊笼,无拘无束,随心所欲。一种阔别已久的自由辽阔的感觉涌上程澈的心上。

色彩斑斓的小精灵从纸页上振翅飞起,在暖黄的灯光下飞舞,在闭塞狭窄黑暗的空间里盘旋,冲撞着紧锁的铁门与封起的天窗。

然后缓慢落在向日葵上、落在她沾了灰尘的指尖、落在她背后的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程澈一时间觉得自己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终于,程澈得以回到学校,她拖着依旧疼痛的身体回到了学校。后背覆盖着厚厚的膏药,散发着浓重的药味,碍着伤口的缘故,她走路的步伐略显僵硬。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清冷而专注的侧影。

程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拼命克制住想要紧紧拥抱秦易的冲动,她故作轻松,在她身边坐下。

感受到身旁的动静,秦易猛地抬头。当看清程澈的脸时,秦易的瞳孔骤然一缩。几日不见,她竟然瘦了一大圈,原本就清晰的下颌线现在更显得嶙峋,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一抹青色,嘴唇也失去血色,散发出的浓重药味让秦易的心瞬间揪在一起。

秦易清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浓的化不开的担忧,眉头紧紧蹙起:“你怎么了?”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程澈对上秦易担忧的目光,心头一软,像是被温水包裹。她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不重。”

“阿澈!我的天!你终于回来了!”汪梦一个箭步冲到程澈的面前,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和担忧。围着她转了两圈,大眼睛里满是关切:“你怎么样了?没事吧?听说你请了好几天假,可把我们急坏了!你们家又进不去!脸怎么这么白?还瘦了那么多!”汪梦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机关枪似的不断发问。

而后她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大捆棒棒糖、鸡爪、火腿肠……逐个摆在程澈桌上。自豪地拍了拍胸脯说:“这下就可以直接给你了,你的桌洞里已经塞不下了。”

程澈被她提醒连忙向自己的桌子里望去,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程澈看着这些零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春日的阳光包裹住,暖洋洋的。她向汪梦投去感激的目光,轻声笑道:“阿梦,你这是把你们家半个小卖部都搬来给我啦!”

汪梦甩了甩自己的马尾辫,摆了摆手,潇洒肆意。随即她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么。“你等着!”转身像风一样冲出门外。没多久,班级门口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汪梦大咧咧的声音:“回来了!回来了!阿澈回来了!”

薛澄的身影几乎是扑上来,像一颗温暖的小太阳,带着满满的活力与思念,张开双臂就向程澈扑了过去:“阿澈!我想死你了!你这几天去哪了!”薛澄的声音充满着喜悦和依赖。

“嘶!”程澈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被薛澄结结实实抱住的瞬间,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接着就像是千万只蚂蚁一起撕咬般火辣辣的疼。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咬紧下唇,没让更多的声音泄出来。而这声音却像一根细针狠狠地扎进秦易的心里。

秦易的瞳孔猛然一缩,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看着程澈强忍痛苦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群蜜蜂蛰过,泛起细密的疼痛与酸涩,她别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薛澄立刻感觉到了程澈身体的僵硬和那声闷哼,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松开手,跳开一步,脸上瞬间爬满惊慌与担忧:“阿澈!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吗?”薛澄的声音带着哭腔,大眼睛瞬间染上湿意。

“没事,薛薛,真的!我感受到你的思念了!”程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疼痛带来的眩晕感,对着薛澄露出苍白却温和的笑容。她轻轻地拍着薛薛的手臂,动作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高沅慢悠悠地走过来,双手插进校服口袋里,姿态优雅而慵懒,眼神却锐利的扫过她苍白的脸。“呵,”高沅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置身事外却又洞察一切的腔调。她走到程澈的面前,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审视。“你看着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我爸认识很多知名的大夫,要不要去看看,他们处理外伤很拿手。”她下意识的看向秦易。

程澈对上高沅的目光,眼神温和又坚定,她轻轻摇头:“沅沅,不用麻烦,就是一点点皮外伤。”

汪梦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敏锐地感觉气氛有点微妙,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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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凛而行
连载中林淮linhu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