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动了成百上千次

暖黄的灯光像一层柔软的绒纱,轻轻覆在西餐厅的大理石桌面上,白色餐具折射出细碎的光,舒缓的钢琴曲低低流淌在空气里,冲淡了几分市井的喧嚣。

秦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她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坐在对面的吴静撑着下巴,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底的好奇像小猫抓挠一般,忍不住倾身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你不会是那个时候想割腕,被她阻止了吧?”

秦易缓缓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脆弱,反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坚定,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缓却无比笃定:“我从来不会自杀。”

话音落下,她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翻捡心底尘封多年的旧时光,胸腔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从杯壁移开,轻轻攥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怎么说呢……我父母比较重男轻女。”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那个时候家里要盖房子,正好缺钱,我父亲就把我送到了大伯家。大伯同意给父亲借十万块钱,条件就是,把我送去他家待一个月,对外只说我和表妹一起玩,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心思根本不纯。”

说到这里,秦易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微微颤抖,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令人不适的目光,仿佛又缠上了她:“之前好几次,大伯看我的眼神,都黏腻又猥琐,让我浑身发寒,说不出的恶心。”

吴静脸上的好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她眼眶微微发热,伸手轻轻覆在秦易冰凉的手背上,语气满是愧疚:“对不起,秦易,我不是故意要揭你的伤疤的。”

秦易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那笑容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没事。要是小时候,我肯定会避之不谈,羞于启齿。可我现在长大了,我清楚地知道,这从来都不是我的问题,我已经拼尽全力保护自己了,我很勇敢,所有的错,都是那个垃圾造成的。”

她的语气铿锵,眼神明亮,没有半分自怨自艾,反倒让吴静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对!你一点错都没有,都是他的问题!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父亲就把我扔在了大伯家,转身就走了。”秦易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他逼我看那些不堪入目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全程死死捂着眼睛,不敢看一眼。可他还是不肯罢休,意图不轨……”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恐惧绝望的时刻,指尖紧紧抠着桌布,指节泛白:“其实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偷偷带了一把刀。我疯了一样砸着周围的东西,玻璃杯、瓷盘、桌椅……能砸的我全砸了,碎渣溅了一身,我才不管疼不疼,我只想逃。”

“我拼命地挥动着手中的刀,门外突然传来了剧烈的踹门声,还有一个女孩的声音。”

秦易的眼神里骤然亮起一束光,驱散了眼中的阴霾。

“我和伯父僵持着,就听见外面的玻璃被砸碎,踹门声一声比一声急,她在门外大喊,说她已经报警了,还扯着嗓子喊‘快来人啊,有人家暴,有人犯法了’。”

“外面一下子就躁动起来,议论声、脚步声乱作一团,大伯被这动静分了神,我趁机抓起旁边的金属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秦易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趁机疯了一样往门外跑,打开门的那一刻,我第一次见到了她——程澈。”

她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眼底盛满了怀念与遗憾,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那样义无反顾地张开双臂,紧紧接住了浑身是伤、瑟瑟发抖的我。”

“那个时候特别乱,围了好多人,指指点点的,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具体的细节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她从始至终都抱着我,抱得很紧很紧。有人说一些难听的话,她就笨拙地用手掌捂住我的耳朵,把我整个人护在怀里。直到后来,我失去了意识,都能感受到她怀里的温度。”

秦易说着,鼻尖微微泛红,嘴角却带着一抹浅浅的笑,那是怀念,也是深入骨髓的遗憾。

“可等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荡荡的,早就没了她的影子。”她垂下眼,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失落,“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心慌,什么叫空落落的疼。”

吴静静静听着,眼眶早已湿润,她轻轻叹了口气,恍然大悟:“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了。”

秦易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的素圈戒指上,指尖轻轻抚摸着,眼神温柔而认真:“你知道吗?那件事之后,我们整整分开了三年,直到高中才重新相遇。”

“那三年里,我一直在反复问自己,我对她的感情,是不是只是吊桥效应。我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因为在绝境里感受到了救赎,心跳异常,就误以为是心动。”她抬眼,眸子里星光璀璨,语气无比坚定,“可高中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是的。”

吴静见状,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满眼期待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秦易的目光再次落回戒指上,一字一句,认真又深情,像是在诉说世间最郑重的誓言:“我对她,心动了成百上千次。”

吴静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她认识的秦易,一向沉默寡言,清冷内敛,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寡淡的姑娘,会说出如此直白又滚烫的情话。她慌忙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底的震撼,缓了好一会儿才追问:“那你们高中见面的时候,她没认出你来?”

秦易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你怎么知道?”

吴静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解释:“就你上次喝醉酒,迷迷糊糊说的。”

秦易清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像天边晕开的晚霞,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羞涩,垂眸轻声道:“对……再遇到的时候,她完全没有认出我。”

吴静一拍大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压低声音道:“她这记性也太差了吧!那你就没想过主动和她相认吗?”

秦易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依旧摩挲着戒指:“那个时候我又难过又庆幸,难过的是她忘了我,庆幸的是我也希望她不要像对待受害者来对待我,而是像其他朋友一样,我想知道,没有那种拯救者的心态,她会不会对我…”

吴静咂了咂嘴,满脸无奈:“你可真能忍!那她总会看到你手上的疤吧?看到了能不怀疑?”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盘油焖大虾走了过来,红彤彤的大虾裹着晶莹的酱汁,香气四溢。秦易伸手将盘子推到吴静面前,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缓缓开口:“你之前带我去看话剧,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高中的时候演过女主角?”

“嗯,有这么回事!”吴静连忙点头,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她有没有喜欢上我,但是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在吃醋。”秦易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甜笑,带着少女般的娇羞,“有一次我表哥上台给我递水,她看到之后,立马就跑去后台找我了,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发现了我手腕上的疤。”

“什么!!”吴静瞬间眼睛放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满眼都是磕到了的甜蜜,“我的傻秦易,她肯定是喜欢你啊!要不然怎么会屁颠屁颠跑去后台找你!不过话说回来,你表哥给你递水,不是挺正常的嘛!”

“她不知道我们是表亲关系。”秦易轻声解释,“表哥小时候因为我,没少受那个大伯的牵连,所以到了高中,我就特意让他不要声张我们的关系。”

“哦,原来如此!”吴静恍然大悟,伸手揉了揉秦易的头发,满心感慨,“小易易,你这些年真是太不容易了。”

秦易笑了笑,继续说道:“后来她看到我手腕上贴着胶布,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然后她就……把衣服脱了。”

“噗——”

吴静嘴里的果汁瞬间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惊呼:“咳咳……少儿不宜啊!你们这也太大胆了,这可不成!”

秦易无奈地递给她一张纸巾,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脸颊微红:“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她给我看的是……”

“嫂子——!!”

一声清脆又热烈的呼喊,突然打破了餐厅里温馨的氛围,穿透力极强,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秦易的话戛然而止,循声转头望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亮粉色西装的女孩正快步朝这边走来。西装版型利落挺括,衬得她身姿挺拔,嫩粉色的面料张扬又亮眼,一头酒红色长发,发梢微微翘起,像一团鲜活的小火焰。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雀跃,走起路来步子轻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热烈张扬的朝气,与周遭安静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静瞬间忘了咳嗽,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又转头看向秦易,压低声音,满脸震惊地问:“她、她是谁啊?”

秦易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纵容的温柔,语气平淡地介绍:“程阳,程澈的妹妹。”

“程澈的妹妹?!”吴静猛地拔高了声音,难以置信地来回打量着热情张扬的程阳,又脑补了记忆里程澈温柔淡然的模样,整个人都懵了,忍不住喃喃自语,“你确定她们是亲姐妹?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一个像柔和的溪水,一个热得像盛夏骄阳,简直是两个极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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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凛而行
连载中林淮linhu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