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霸凌三

秦易的伤经过专业医生的救治,没有那么疼了。程澈让钱管家封锁好消息,务必不让秦易知道,那几个小混混是冲着她去的,以免她多想。

校长对上次艺术家取得圆满成功大加赞赏,特地批了一笔钱,让得奖的同学进行聚餐。

秦易本来不想去,但是在老郭的强烈要求下,还是妥协了。

几人刚到“学子居”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孙林灏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得体帅气的笑容,走到秦易面前:“你们来了!欢迎欢迎!菜都按之前沟通的套餐安排好了,楼上整个二层今天都被我们包下来了,几个剧组的人基本都到了,就等你们了。”

汪梦眼尖,瞧见他眼神的落点,促狭地“哟”了一声,故意提高音量:“孙大主席,您这请客的诚意我们收到了,不过……您这眼神往哪儿瞟呢?我们是透明人吗?”

孙林灏被说中,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干笑道:“当然……当然是诚心请各位。都请,楼上请。”

到了二楼,果然热闹非凡。高沅带着她们径直走向《雷雨》剧组占据的那张大圆桌。

她落落大方地向桌边已经坐下的几位同剧组同学介绍,声音清脆悦耳:“各位,我带了我的几位好朋友过来,你们放心预算不够算我的,都是一个学校的,以后也多照应,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说着,她自然地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

坐在主位附近的温凛闻言,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她抬起手,用修长的食指轻轻抵了抵金属镜框的鼻梁架,沉默一瞬,才沉声应道:“……当然可以。” 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并未反对。

秦易目光扫过桌面,在看到安静坐在靠里位置的李妍时,心里微微一沉。是了,李妍在《雷雨》剧组,饰演四凤。

自从初中那件事后,两人再无交集,连话都没说过。此刻要同坐一桌吃饭……秦易感到一丝本能的抗拒和纠结。但答应高沅在先,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原因扫了大家的兴,让高沅为难。

孙林灏眼看秦易要随高沅落座,急得差点脚下打滑,几乎是“滑”了过来,连忙强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占有欲:“秦易!我们的桌在那边!” 说着,竟下意识想去拉秦易的手腕,想把她带往另一边看起来更“核心”的座位。

在孙林灏手指即将碰到秦易的前一刹,程澈侧身一步,不着痕迹地将秦易拉到自己身侧,隔开了孙林灏。她对孙林灏口中那个刺耳的“我们”颇为不满——他凭什么和秦易用这个词?

程澈尽力克制着心底翻涌的不快,沉吟着开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坚持:“既然是庆功会,主旨就是给大家放松、交流的。孙主席你看,其他桌也有不少同学混着坐,很热闹。这种时候,就不用太拘泥于剧组或者职务了吧?大家开心就好。”

薛澄立刻心领神会地帮腔,用力点头:“对啊对啊!主任昨天还说呢,让大家随意坐,怎么舒服怎么来,别搞得太正式!”

孙林灏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时,秦易清冷的声音响起,直接给出了答案,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谢谢你的安排。不过,我更习惯和熟悉的朋友待在一起。” 她甚至没有看孙林灏,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的空杯子上。

孙林灏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只得悻悻地回到了他自己的“主桌”。

秦易感觉到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程澈还握着她的手。她轻轻动了动,用手指在程澈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然后微微偏头,靠近程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好了。”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和依赖。

程澈耳根一热,这才恍然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肌肤微凉的触感。她连忙拉开高沅旁边的椅子,和秦易、汪梦、薛澄依次坐下。

秦易的位置,正好与对面的李妍相对。她能感觉到李妍的目光几次欲言又止地落在自己身上,但她始终没有抬头回应。

高沅热情地招呼着,活跃气氛。很快,桌上开始聊起排练时的种种趣事,薛澄兴致高涨,甚至当场模仿起她剧中角色的经典台词和夸张动作,逗得汪梦拍手大笑,连一直有些沉默的温凛嘴角都似乎牵动了一下。

高沅见气氛热烈,想让大家更融洽,目光流转,落在了安静用餐的秦易身上。她忽然灵机一动,笑着开口,试图将秦易也拉入话题:“对了秦易,听说你和李妍是初中同学?这么巧,都在一个剧组!”

“哐当。”

秦易手中的筷子轻轻磕在瓷碟边缘,发出细微的脆响。她的动作瞬间停滞,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初中……那些刻意被深埋的记忆碎片,因这句话猛地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李妍见状,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连忙开口找补,声音有些紧:“是……是啊,不过我们初中不同班,也没什么交集,不太熟。” 她试图淡化这段关系。

薛澄却心直口快,疑惑地挠了挠头:“不对吧?我记得你们初中是同一所,好像还同班过?按道理,同班同学怎么会完全不熟呢?”

这个话题像一根细针,扎在了秦易最不愿触及的旧伤上。她感到呼吸有些滞涩,不想再继续下去。下一秒,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对着众人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微笑,声音还算平稳:“水喝得有点多,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转身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餐桌。

洗手间里灯光冷白。秦易拧开水龙头,俯身,将冰凉的自来水一遍遍泼在脸上。寒意刺骨,却压不下心头翻腾的冰冷记忆。那场寒冷彻骨、孤立无援的校园霸凌,那些嘲笑、推搡、恶意的言语,还有……背叛。冷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虽然……我之前已经和你说了很多次,但是……我现在还是想当面,再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李妍的声音带着迟疑和颤抖,突然在身后响起。

秦易关掉水龙头,抬起头,看向镜中满脸水珠、眼神冰冷的自己,也看到了身后李妍写满愧疚与不安的脸。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声音比水还凉:“用不着。”

李妍的脸色更加苍白痛苦,她上前一步,声音哽咽,眼眶迅速泛红:“秦易,你以为我想那样吗?我也是被逼的!如果我不按照她们说的做,不跟她们一起……她们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助的时刻。

秦易转过身,直视着李妍通红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李妍,我不会原谅你。无论如何,你利用了那时我对你毫无保留的信任,选择了自保,并将我推向更深的境地。”

“你既然已经用那种方式换取了一时的‘安全’,就别再奢望还能得到原谅。人,不能太贪心。” 她的话语像冰锥,一字一句,凿在李妍心上。

说完,秦易不再看她,重新看向镜子。镜中的女孩面色苍白,眼神里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仿佛透过现在的自己,看到了几年前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狼狈、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的少女。

好狼狈啊,秦易想,也好疼。即使伤口早已结痂,疤痕或许都已淡去,头发重新长长,胸口不再有钻心的痛楚……一切好像都过去了。可有些东西,却永远地留在了那里,成为灵魂深处一道隐秘的裂痕。

李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她深深地看了秦易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一眼,眼中泪水滚落,然后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洗手间。

秦易对着镜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一道干净、熟悉的声音带着担忧响起,打破了洗手间的沉寂。

秦易转头,便看见程澈穿着那件天蓝色的卫衣,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一脸专注地望着她。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澄澈得像秋日阳光下见底的溪水,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

程澈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将她颊边因沾水而贴在皮肤上的几缕湿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轻柔。

随即,她皱了皱眉,小声埋怨,语气里满是心疼:“明明有热水,为什么用冷水洗啊?你……你不是还在生理期吗?手这么凉。”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秦易那双冰冷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试图传递一些暖意。

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似乎也稍稍温暖了冰冷的心口。

“程澈。” 秦易抬起头,对上女孩那双盛满毫不掩饰担忧的眸子。

“嗯?” 程澈应着,握她的手更紧了些,仿佛想把她从某种不好的情绪里拉出来。

秦易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罕见的凄然和不确定,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有一天……你厌烦我了,觉得我不想再继续做朋友了,一定要直接告诉我,说清楚。我会安静地走开,离你远远的。但是……千万不要沉默,不要什么都不说。”

程澈几乎是急切地反驳,攥着秦易的手也加重了力道:“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厌烦你?秦易,你不要这样想!我……我是个好人!我不会那样的!” 她笨拙地强调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秦易被她的解释逗得心头微暖,像有一缕阳光勉强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心底的悲怆和寒意被驱散了些许。

女孩的手真的很温暖,干燥而有力,不像她的手,似乎常年都带着驱不散的凉意。而这温暖,正如程澈的怀抱一样,让她贪恋,仿佛有治愈的魔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某种压抑许久的渴望便挣脱了束缚。秦易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了程澈一下,然后,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疲惫,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气声,轻轻说:

“程澈……你抱抱我。”

程澈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秦易刚才那凄然的眼神和此刻脆弱的声音豁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溢出的全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想要保护她、温暖她的冲动。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臂一展,便将眼前单薄清冷的人紧紧拥入怀中。手臂不断收紧,再收紧,仿佛想用尽全力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感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秦易从未想过,一个拥抱竟能有如此巨大的魔力。大到让她恍惚觉得,心底那些陈旧隐痛的伤口正在被这温暖一点点熨帖、愈合;大到一种陌生而强烈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将她密密包裹,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孤冷;大到……她竟然重新生出了去信任一个人、依赖一个人的勇气。

哪怕这份信任可能让她重蹈覆辙,哪怕这份依赖会让她暴露出所有弱点、变得不堪一击。在此刻程澈滚烫而坚定的怀抱里,她竟生出了义无反顾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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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凛而行
连载中林淮linhu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