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幕启

随着报幕结束,全场灯光骤然熄灭,舞台被划分为四个特定区域。场景一:小风(秦易饰)家,内室。昏暗、压抑。

时间:深夜。

【幕启】

(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光影在粗糙的土墙上晃动。小风蜷缩在堂屋的角落里,默默地数着墙上的霉点。突然,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划破死寂。)

小风(眼睛一亮,下意识站起):生了…?

(内室门“吱呀”开了一条缝,父亲阴沉的脸探出,油灯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巨大而可怕。)

父亲(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厌恶):又是个赔钱货!第五个了!老天爷要绝我后!

(“砰”的一声,门被粗暴的关上。小风吓得一哆嗦,跌坐回板凳。内室传来祖母尖刻的画外音。)

祖母(画外音,冷酷):养不起!趁早…(声音压低,却显阴森)

(小风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瞪大眼睛。内室突然传来母亲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接着是婴儿骤然拔高又瞬间被遮掩住的、断断续续的啼哭,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小风仿佛看到了母亲那充满褶皱的手正悬在襁褓上,那抹阴影笼罩着新生的妹妹,也笼罩着她自己。她死死咬着下唇,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灯光骤然聚集在小风惨白的脸上,四周陷入黑暗,婴儿哭声减弱,最终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灯光急收)

“三姨,我为什么叫秦易啊。”

“是因为三姨想让小易以后的人生都容易一点。”

“三姨,我听到你和我父母的对话了,她们想让我叫招娣对吗?是你告诉他们‘易’有更换的意思,所以下一胎绝对是男孩,他们才同意的。”

“小易……不管你爸妈怎么认为……我都希望你的人生能够更顺遂一点。

“我知道,谢谢你三姨,如果不是你,我连一个真正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场景二:小风家院坝。烈日当空,晒谷席铺满玉米,农具散乱。

时间:午后(小风,考上了县女中后)

【幕启】

(小风赤脚踩在滚烫的泥地里,裤腿卷到膝盖,汗水浸透后背的补丁。她机械的翻晒着玉米,目光却死死黏在一旁摊开的旧课本上)

(母亲背着柴踉跄进院,瞥见小风,皱眉摔下柴火)

母亲:“玉米翻了三遍了?猪草剁了?眼里没活的东西!”

小风(猛合上书藏于身后):“马上就翻完了,娘,我背完这段…”

父亲(扛着锄头进门,嗓门如炸雷):“背?背你娘的背!”

(他一把抢过书)

父亲(青筋暴起):“哪来的脏书?老子累死累活供你吃喝,你躲懒在这看书!”

小风(扑上去抢):“爹!这是考学堂用的!先生说我…”

(父亲暴怒扬起手!“啪!”书飞进院角蓄雨水的臭泥沼里!)

父亲:“学堂?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后山的苞谷里的草长的比人高,缸里的水都要见底了,你倒有闲心当小姐?!”

(小风如遭雷击,僵立当场。泥水正贪婪地吞噬书页——墨字在浊黄中洇开,像是溺死的蚂蚁。)

母亲(抓起竹耙塞给小风,压低声音却字字诛心):“认命吧丫头…你多薅一筐草,你弟弟将来就多喝一勺米汤。去!把书捞出来当引火纸!”

(特写灯光紧盯泥潭)

小风(指甲扣进竹耙,木刺扎进指腹,她盯着泥水里漂浮的书,突然发出锥心的惨笑):

“烧?好啊…烧的干净!(猛地抡起竹耙砸进泥潭!泥浆四溅!)。

(泥点似雨点一般溅满她的脸,溅满她的全身。父母被这疯魔的架势怔住,一时都没了话,泥水从她愤怒悲哀的脸上滑落。)

(灯光从她倔强的脸上一点点消亡,再次陷入黑暗。)

“我录取通知书呢!”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秦易,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供养到现在已经是莫大仁慈了,你还是去上技校,人家全免学费。”

“我再问一遍,我录取通知书呢!”

“你别在这和我大呼小叫的,虽然我和你爸现在不管你,但是你也不能一直拖累你姥姥呀,你这样,旁人都会说我和你爸爸的闲话的,认识两个字不就行了,过两年随便找个人嫁了,别在这拖累人。”

“如果你不把我录取通知书给我,我保证让秦承业不安生,我会天天到他班级门口说,和他同学说,和他老师说,让他们都看一看我的父母是多么奇葩!”

“秦易!你疯了!!他可是你弟弟!!!”

“弟弟?你们还是我父母呢,你们做的是人事?”

场景三:豪强家准备的婚房里。布置着刺目的红绸、红烛,却弥漫着冰冷、诡异。

时间:新婚前一晚。

【幕启】

(小风被反绑双手,粗粝的麻绳勒进她纤细的手腕,留下深深地红痕。她穿着艳俗老气的大红嫁衣,像是个被精心装扮的木偶,毫无生气,被丢在铺着红被褥的大床上。房门紧闭。)

(门被推开,母亲端着一碗东西进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小风。)

母亲:…吃点吧…只要过了明天就好了…女人不都是这样嘛…认命吧

小风(猛地扭头,眼神迸射出强烈的恨意):“像你一样?像无数个被掐死、被卖掉、被捆绑的‘女儿’一样?明明被推进火坑,还要一言不发,默默忍受,然后昧着良心、大言不惭的安慰自己都是这样?”

母亲(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听娘的,莫要寻死,…你爹…你爹收了人家的聘礼,你要是不懂事,闹出事来,可不好收场,我们以后家里还要靠你多帮衬呢。”

小风(脸上的愤怒被苦笑代替,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母亲端着的碗,碗“哐当”摔在地上。她看着地上的狼藉,眼里似有一丝火焰燃起来):“我当然不会寻死,但是前提条件是你现在就从我的屋里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门外传来未婚夫醉醺醺的吼叫和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娇笑,越来越近。)

小风(瞳孔骤缩,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随即被更强烈的求生欲所取代。她拼命地用手去够,碗的碎片。拼命地用麻绳与碎片摩擦,她的手指、手背的皮肤瞬间被磨破,渗出血珠,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疯狂地、决绝地摩擦着麻绳。)

(红绸耷拉在床上死气沉沉,伴随着小风的动作,来回飘曳。红烛摇晃光影照在墙上愈加诡异。门外的调笑声、脚步声与室内绳索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灯光在最**处骤然全黑!只留下绳索摩擦的余音在黑暗中回荡。)

“那小易就拜托大哥照看几天了。”

“我不要在这,我要回姥姥家。”

“秦易你听话!你大伯刚借给我们10万块钱盖房子,你在这和明君玩几天又不碍事。”

“我不管你们之间的事,反正我不呆在这,你们这是在卖女儿!大伯他……大伯他的眼神太肮脏了……”

“胡说!你大伯是爸爸的亲哥哥,他能对你怎么样!”

“就是,你要是不听话,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了。”

“你们看看你们教的好女儿,我当初就不该让我们家老秦借你们钱,这死丫头竟然不仅把我们家电视砸了,那花瓶把我男人咋得头破血流,最重要的是她竟然敢报警说我们老秦想要侵犯她。我跟你俩说,如果老秦要是进去了,你们两口子也别想好过!!!”

“大嫂…这…这…我们也没想到…但是大哥不至于坐牢吧…”

“呵呵,本来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你大哥平时在这片有点威望,所以邻居什么的都没多管闲事。谁知道半路窜出来一个丫头,妈的,帮她打了120也就罢了,谁知道还打了110,还说如果最后变成刑事案件她帮她作证。”

“小易,就当爸爸妈妈求你了,你接受一下和解,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绝不接受!!!”

场景四:上海圣玛利亚女中讲堂

时间:十三年后

(彩绘的玻璃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紫藤花影在木地板上摇曳。28岁的小风立于讲台前,墨绿锦缎旗袍流淌着暗光,金丝眼镜后目光灼灼。她正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袖口微露一截清瘦的腕骨,干净修长的指节沾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笔末。)

【父母突然闯入】

(教室门轰然大开!父母携着南方特有的泥土气息踉跄跌入,粗布褴褛与满屋书香格格不入。父亲睁着血红的眼扶住讲台边缘)

父亲(嘶嚎):“小风!你弟弟要被打死了!咱们家只有他一根独苗,只有你才能帮他还清赌债!”

(满屋女学生都被吓得窃窃私语,小风闭了闭眼。粉笔“啪”地折断在“人”字上。)

小风(转身,取下眼镜慢擦镜片。再抬眼时,寒芒乍现,她下意识的用左手攥紧右手手腕):

“这里没有小风,只有教书育人的先生。”

母亲(扑通一下跪倒,扯着她的旗袍下摆):“娘给你磕头,你救救你弟弟吧。”

小风(看向窗外,思绪飘远):“弟弟犯错你们俩不惜千里奔走,妹妹才刚出生,就活该无声无息地被捂死在冰冷的夜里吗?”

母亲(身形微顿):“当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再说我们两口子又没把你饿死,我给你磕头,你跟娘回去,李家会既往不咎的。”

小风(俯视母亲,眼神似锋利的刀刃):

“那我真是要感谢你们了,感谢你们像喂牲口一样给我饭吃!”

小风(猛地扯开母亲攥在手中的旗袍):

“就因为我是女人?就活该被剜掉我的脑子、剔除我的思想、刮去我的自尊、砌死我的灵魂然后像牲口一样被呼来喝去,等到我被榨取最后一丝劳动价值后,你们就开始霍霍磨刀,打量着我身上究竟哪一个部分能卖出钱来。做完这一切之后,我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对你们把我变成牲口的行为大加赞赏、喜不自胜?”

小风(踏上讲台不再给父母一个眼神):

“听清楚了,女人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给你们儿子填赌债窟窿的烂泥。不是你们为了延续香火专设供桌上的祭品。她们可以是冲锋陷阵,守卫山河的战士;可以是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医生;可以是创造伟大灵魂,抚慰人心的作家;她,可以是任何人!”

舞台左侧灯光突然闪起!三十位女性演员如雕塑群一般,有穿着染血军装的战士,有手持手术刀的医生……她们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似海浪般彭拜汹涌。下面的观众也听得热血沸腾,纷纷加入呐喊。

(方阵灯光骤灭,全场只留一束圣洁白光灌注在小风身上)

小风(眼泪从眼角滑落瞳孔里燃烧着火焰):“同学们,请完完全全地忠实于你自己,义无反顾地捍卫自己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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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凛而行
连载中林淮linhu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