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澄看着温凛近乎“强势”带走高沅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无奈的程澈,挠了挠头,困惑地说:“阿澈,我咋觉得……温凛刚才看你那眼神,好像有点敌意呢?冷飕飕的。”
汪梦也咬着指甲补充道:“而且她对沅沅有点不一般。”
程澈摊了摊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了然和无奈:“我觉得不止‘有点’。她对我……恐怕成见颇深。”
更衣室的帘子再次被掀开。
秦易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短袖旗袍,颜色是极清浅的蓝,近乎银白,上面疏疏落落地绣着几枝同色系的玉兰,雅致至极。
旗袍妥帖地衬出她纤细玲珑的腰身,不长不短的裙摆下,小腿线条优美流畅。她将平日披散的黑发尽数盘起,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固定,露出整段修长如玉的脖颈和清晰好看的锁骨。后台昏黄的灯光流淌在她身上,那清冷的月白色仿佛自带柔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朦胧的民国旧画,美好得有些不真实,那份疏离感被旗袍放大,变成了某种只可远观的、矜贵的易碎感。
一时间,后台这一角安静了下来。连刚才还在嘀咕的程澈和薛澄都忘了说话,汪梦更是直接看呆了。
秦易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注视,尤其是盘起头发后脖颈空落落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微微抬了下下巴,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更添了几分清傲。她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了程澈,看到程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失神的惊艳时,她一直平淡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极淡,却真实存在。
“天哪……” 汪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道,“秦易,你也太适合旗袍了吧!这简直就是从民国书香门第里走出来的大小姐本人!不不不,是那种留洋归来、思想独立又气质绝佳的千金!”
薛澄也猛点头:“对啊秦姐!我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选角的时候他们死活非要你演这个角色不可了!这气质,绝了!刚才觉得沅沅已经够美了,你这一出来,又是另一种味道!”
秦易被她们直白的夸赞说得脸颊微热,那份清冷的神情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羞赧,她微微垂眸,声音轻了些:“薛澄,汪梦,你们过奖了,哪有那么夸张。”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侧边的缝线。
“薛澄!汪梦!道具老师让你们赶紧去库房找一个雕花木匣的道具!” 有同学在门口喊道。
“来了来了!” 薛澄和汪梦忙不迭地应声,匆匆对程澈和秦易说了句“等下再欣赏”,就小跑着离开了。
这下,角落只剩下秦易和程澈两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秦易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瞧着还有些发愣的程澈,她微微歪了歪头,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染上了一点戏谑的光,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
她轻启朱唇,声音比平时软,带着明显的调侃:“怎么,成小哑巴了?刚刚夸沅沅的时候,不是词汇丰富、语气真诚得很吗?怎么轮到我了,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布料新浆洗的味道,飘入程澈鼻尖。
程澈被她这么一说,回过神来。她眼中的惊艳并未敛去半分,反而因为秦易的靠近和调侃而更加专注。她没有理会那小小的“诘难”,只是认真地、深深地望着秦易,仿佛要将此刻的她刻进脑海里。她的目光从秦易光洁的额头,滑过秀挺的鼻梁,落在她含着浅笑的唇上,最后又回到她清澈却带着促狭的眼眸。
良久,程澈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柔,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仿佛在吟诵什么珍贵的诗句:
“冰肌玉骨倾国城,冷眸一转百花惊。”
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如此直白。秦易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夸张”。
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随即被迅速蔓延开来的红晕取代,那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带着那段露出的玉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羞赧地瞪了程澈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像是含了水光。
她偏过头,小声埋怨道:“你……你比汪梦和薛薛更夸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些什么嘛。” 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紧却止不住上扬弧度的唇角,泄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就在这时,孙林灏穿着一身挺括的白色西装戏服走了过来,许峰跟在他身边。孙林灏原本正和许峰说着什么,目光随意扫过这边,当看清白清的旗袍扮相时,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易,仿佛魂魄都被那月白色的身影吸走了。还是旁边的许峰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低声提醒:“林灏!” 他才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但随即又被更炽热的光彩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完美得体的笑容,大步走到秦易面前,甚至忽略了旁边的程澈。他伸出手,语气是刻意调整过的沉稳温和,却又带着掩不住的炫耀意味:
“秦易同学,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孙林灏,高二(一)班的。目前成绩排在年级前三十,你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我什么题目都会。同时也是校学生会主席,这次能和你一起搭戏,我感到非常荣幸和高兴。” 他特意强调了“年级前三十”和“学生会主席”,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易,期待着她的反应。
程澈一脸吃了死苍蝇的表情,不由得暗忖:真装。
秦易脸上的红晕和方才面对程澈时的细微柔软早已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疏离。她甚至没有去看孙林灏伸出的手,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用自我介绍。上次在教室,不是说过了么。” 说完,她便微微侧身,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孙林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恼意。他没想到秦易会如此不给面子。
许峰(秦易表哥)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他拉着秦易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焦急又带着点兄长的责备:“我的小祖宗,你干嘛呢?这么多人看着,多少给他点面子啊。他家背景不简单,在学校里也挺有影响力的。”
秦易蹙了蹙眉,满不在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不熟的人跟我有肢体接触。再说了,”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表情不太自然的孙林灏,“明明见过,还特意过来重复一遍自我介绍,强调年级排名和职位,不就是想无形中彰显他的‘优势’,试图压制我?这种把戏,没意思。”
许峰一脸无奈:“人家可能只是习惯性礼貌,或者想给你留个好印象,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秦易语气冷淡:“他怎么想我不在乎。但是哥,” 她认真看向许峰,“你没跟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关系吧?”
许峰立刻保证:“当然没有!你千叮万嘱的。只是我不明白,别人都巴不得有个亲戚在学校照应,你倒好,千方百计撇清关系。要是上次秦明君和乔梨找你麻烦那次,他们知道我是你哥,怎么也不敢那么嚣张。”
秦易的眼神瞬间黯了黯,划过一丝深藏的悲伤和倔强。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坚定:“我已经欠你和姑姑够多了。我能考进这所高中,靠的是我自己。以后的路,我也想靠自己走。我能面对这些。所以,哥,乔梨那件事你就别管了,也别为我出头,好吗?” 她的目光带着恳求。
许峰看着她倔强清冷的侧脸,终究是心疼多过不解,叹了口气,妥协道:“行了行了,知道了。走吧,该我们彩排了。”
两人走回来时,孙林灏已经调整好表情,只是看着秦易的眼神更加深邃难辨。接下来是许峰、孙林灏和白清三人的一场戏彩排。程澈在台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看着。
台上的秦易仿佛变了一个人。虽然依旧清冷,但台词清晰悦耳,情绪把握得当,与许峰对戏时自然流畅,偶尔流露出的细微表情,能看出她对角色的理解。与孙林灏对戏时也能接住对方的情绪,虽然保持着角色应有的距离感,但完成度很高。,三人配合竟出乎意料地不错,一段情绪冲突戏排得有声有色。
中场休息时,许峰很自然地拿了两瓶水,先递给秦易一瓶,温和地说:“喝点水,刚才台词说得不错。” 秦易接过,拧开喝了一小口,然后抬头对许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对兄长的信赖和一点点被夸奖的开心,眉眼弯弯,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少女的柔和。“谢谢哥。” 她轻声说,虽然声音低,但口型能被台下一直紧紧盯着她的程澈清晰捕捉。
就是这一笑,这一声低语的“哥”。
台下的程澈,原本沉浸在秦易精彩表演中的欣赏和骄傲,瞬间被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击中。她看着秦易对许峰展露那样自然而亲近的笑容,看着许峰对秦易关怀备至的举动,心里像是突然打翻了调料铺,酸涩、闷堵、疑惑、不安……种种情绪交织翻滚,让她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握紧了手中的水瓶,指尖微微发白。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二人的互动,起身去小卖部,鬼使神差地买了几瓶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拎着帆布包的水,来到后台更衣室。程澈都要被自己蠢哭了,自己为什么要买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