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守牧醒來時已經過了中午,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昨晚一同翻雲覆雨的夥伴早已不知去向,留下他被茫然包圍,不知他的記憶究竟是真是假,假使是夢也不奇怪。
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樣,伊守牧很難說服自己什麼事都沒發生,但他恢復清醒的腦袋能夠好好思考之後,他幾乎可以肯定業務部沒有叫做邱嘉禾的人存在。
梳洗過後伊守牧回到辦公崗位,發現自己不是唯一一個打算在週末趕進度的人,雖然多了些人氣,但也讓人有種浮躁感,暗暗期盼不要有浪費時間的無謂社交害他效率降低,又忙到半夜回不了家。
「哦?守牧,你也來啦!吃過飯沒?要不要一起去?」伊守牧剛打開電腦便被跑來借影印機的葉天厚逮個正著,下午兩點半還沒吃中飯確實有點難受,胃已經痛到有點失去知覺了。
「嗯,好啊。」伊守牧說,想起他不但沒喝咖啡,更是連早餐都沒吃,難怪整個人感覺輕飄飄的,隨時會一頭栽到地上起不來了。
葉天厚是市場部的前輩,和伊守牧因為共同的案子而有交集,因為特別聊得來所以中午常常相約吃飯。
「你們部門昨天不是有聚餐嗎?今天還來加班?」葉天厚在等電梯的時候問,業務部的人比平時多一點,會見到伊守牧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因為昨天放下一切去喝酒了嘛!今天當然要來還債了。」伊守牧說,想好了要吃湯麵,便跟葉天厚一起到了公司附近巷子裡的麵店。
「我以為你現在不太需要加班了。」伊守牧說,葉天厚升職當經理了,但是仍有著事必躬親的習慣,所以加班還是免不了的。
「我有在減少時數了,不然會給下屬壓力的。」葉天厚說,他可不希望發生他沒下班所以其他人都不敢下班的事情。
「反正現在你也是孤家寡人了,多花點時間在公司也沒人管你吧?」伊守牧說,葉天厚已經離婚好幾年了,應該可以承受這種程度的玩笑,沒想到他做了一個奇怪的表情,彷彿有話到了嘴邊,不知道該不該說。
「其實我前幾天去見他了。」葉天厚最後還是決定說了,他口中的那個人就是他的前任麥文星。
「你們要復合嗎?」伊守牧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初葉天厚哭得昏天暗地,信誓旦旦地說要放對方自由,絕對不再打擾他的生活,結果現在又想要重新再經歷一遍,伊守牧只覺得他瘋了。
「還沒到那種程度啦!只是我們現在能心平氣和地面對對方聊天了。」葉天厚說,靦腆害羞的表情讓伊守牧感到一陣不適,有點倒胃口。
「你不是好不容易才走出來嗎?如果又因此把生活搞得一團亂,值得嗎?」伊守牧問,葉天厚辦離婚那段時間三天兩頭找他喝酒,成天像行屍走肉似的讓人看了難過,沒想到他還會想要自己再跳回火坑裡。
「等到你遇到想要克服萬難在一起的人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葉天厚說。
「我又不像你們Alpha和Omega,命中注定這一套對於Beta而言是不存在的。」伊守牧說,突然想起什麼:「不過昨天晚上我遇到一個人。」
「哦?漂亮嗎?」葉天厚興致勃勃地問,伊守牧很少提起感情方面的話題,因此逮住機會一定要好好逼問才行。
「不是那種遇見。他說他是業務部的人,我卻從來沒有見過他。他說他叫邱嘉禾,你有聽說過嗎?」伊守牧說,正好可以跟葉天厚打聽打聽,證明他自己不是在幻想。
「邱嘉禾……有點耳熟,但是感覺不是好的印象。」葉天厚皺起眉頭努力從記憶中挖出這個名字,感覺有些不妙。
「是嗎?」伊守牧說,以邱嘉禾不尋常的行為模式,大概也不會有太好的名聲。
「你在哪裡碰到他的?」葉天厚問。
「就在辦公室,他突然出現在我的座位旁邊。」伊守牧說。
「大概幾點?」葉天厚又問。
「差不多半夜。」伊守牧說:「你想到什麼了?」
「你知道你們那邊有鬧鬼嗎?」葉天厚說。
「什麼!」伊守牧說,這樣他以後怎麼加班啊!
「我回去確定一下再跟你說,搞不好是因為怕有人加班加太晚才有這種傳聞。」葉天厚說。
「那也太惡劣了吧?」伊守牧說,害他現在心裡都毛毛的。
「搞不好是真的哦!」葉天厚說:「乖,別再加班了。」
伊守牧回到辦公室,首先查了一下分機表,不算意外地沒有查到邱嘉禾的名字。
至少可以確定他目前不在這裡工作,或許是以前的員工,或是違法闖入的外人。
一個下午過去,伊守牧始終無法專注在工作上,當他準備關掉電腦回家時,葉天厚傳了訊息給他。
「我找到一些資料,你有空看看。」葉天厚傳了幾個檔案和新聞報導,伊守牧隨手點開第一個檔案,赫然見到邱嘉禾那張令人印象深刻的漂亮臉蛋。
那是一張員工旅遊的團體照,在優美的自然風景和眾人愉快滿足的笑容中,邱嘉禾若有所思的模樣與其他人格格不入,一點也不像半夜時在辦公室悠然自得的模樣。
另一個檔案是一則新聞報導,關於SD的業務部傳出員工在辦公室暴斃,原因是過勞導致的心肌梗塞。由於當時沒有其他人在場,因此未能及時送醫急救,造成了不幸的結果。雖然報導中沒有寫出確切的人名,但葉天厚既然會把這些資料打包一起給他,意指就非常明顯了。
邱嘉禾是確實存在的人,只不過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了。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留在辦公室?有必要到死還要當社畜嗎?
而且他似乎很討厭公司,伊守牧看了其他照片,邱嘉禾的表情一直不是很好,對於鏡頭能躲則躲,笑容更是從來沒見過,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伊守牧很想繼續深入挖掘,但是葉天厚似乎回家了,開車時間不再回覆訊息,反正也不算急事,等星期一再問也不遲。
結果事情被他這麼一放,一晃眼又是星期五了。
這段期間碰巧葉天厚出差,伊守牧原本想找他吃飯也只能作罷。而公司裡是否有同事過勞死並不是個適合閒聊的話題,伊守牧熟到能聊這些的大概也只有葉天厚了。
但是如果弄錯了怎麼辦?把別人誤認程死人可不是單純沒禮貌可以搪塞過去的,而且那天他喝醉了,記憶錯亂也是有可能的。
在伊守牧發現之前,潛意識似乎已經幫他作了決定,既然無法確定的話跟本人確認不就好了?
「不是吧?你就這麼想見我嗎?」當邱嘉禾的臉出現在伊守牧的座位旁邊時,他沒有嚇得尖叫,反而露出了放心的微笑,就連他都覺得自己的腦袋八成出了什麼問題。
時間不知不覺又到了半夜,辦公室裡只剩下伊守牧還在加班,情景幾乎和上個禮拜沒太大區別。
「你是負責勸人不要加班的嗎?」伊守牧問。
「我也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邱嘉禾說,對伊守牧擠眉弄眼了一番,似乎想要表現他很可愛。
「我有事情想要問你。」伊守牧說。
「什麼?」邱嘉禾問,趴在辦公桌的隔板上,歪頭疑惑的模樣彷彿在叫人不要為難他。
「我看到你的照片了。」伊守牧說,沒想到邱嘉禾的表情變化會這麼明顯,彷彿有人一拳打在他臉上似的。
「什麼照片?」邱嘉禾問,仍試圖表現得若無其事。
「你跟同事們的團體照。」伊守牧說。
「喔,我還以為你看到我的屍體照呢。」邱嘉禾說,聳了聳肩,彷彿說出口的話一點都不可怕。
「你真的是鬼?」伊守牧說,哪有人會這麼乾脆承認的?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邱嘉禾說:「我們難得見面,你就只想聊這個嗎?」
「你就不會想做別的事嗎?」伊守牧問,看到邱嘉禾舔嘴唇的模樣就知道他想幹嘛了。
「我很無聊呀!」邱嘉禾說:「陪我玩嘛!」
「真受不了你。」伊守牧雖然這麼說,仍乖乖跟著邱嘉禾走了。如果他在小時候碰到講話好聽的壞人,說不定就真的跟著人家走了,能順利活到這麼大真是奇蹟。
兩人在休息室的床上翻滾了幾圈之後,終於到了聊天、互吐心事的時候了。
「就算你這樣看我,我也不會理你的。」邱嘉禾說,不想理會躺在他身邊的伊守牧好奇寶寶般的眼神,然而他太容易心軟,只要對方多堅持一下他就會投降了。
「我想關心你一下嘛。」伊守牧也學會撒嬌了,令人招架不住。
「又不是要交往,知道那麼多事情幹嘛?」邱嘉禾說:「又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我也想要自己找資料,但是跟你相關的資訊太少了,不然我也不會跑來問你。」伊守牧說。
「當然不會留資料,這種事情就是要銷毀所有的證據呀。」邱嘉禾說,反倒使伊守牧更加好奇了。
「為什麼?你做了不合法的事情嗎?」伊守牧問。
「為什麼你會覺得犯法的人是我呢?」邱嘉禾冷冷地說,伊守牧暗暗吃了一驚,從沒見過他這麼厭世冷酷的模樣,也讓他想起了在照片中看到的邱嘉禾生無可戀的樣子。
「誰欺負你了?」伊守牧問,伸手摸了摸邱嘉禾的頭,沒想到才輕輕摸了幾下他的眼睛就濕了。
「是你要聽的哦!到時候可別怪我害你心情不好。」邱嘉禾說,依偎在伊守牧身邊,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一些溫暖和安慰。
「你想說什麼就放心說吧,無論什麼我都會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