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嘉禾其實很喜歡自己的工作,身為Omega對於職業的選擇本來就有所限制,能夠進入SD工作真可以說是美夢成真。
不僅薪資高、環境好,還有對於Alpha和Omega的額外休假日數和藥品費補貼,這不是其他企業有可能提供的福利,要是錯過就太可惜了。
雖然相較之下工作量很大,但是邱嘉禾覺得很有成就感,就算忙得沒時間吃飯也沒關係,反正案子結束大家會一起聚餐,肯定有好料吃的。
就在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之際,「那件事」發生了,把邱嘉禾的美夢一把打碎,再也無法振作。
或許是因為壓力太大,邱嘉禾的發情週期變得很不規律,原本該在兩週後到來的發情期竟然在他毫無準備的時候來臨。
他一如往常走在走廊上,突然像被榔頭打中似的全身軟倒在地,只能勉強扶著牆壁站起來。
如果能及時到有隔離房間的研究部門的話就能解除危機,然而邱嘉禾並沒有那麼幸運,他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被路過的人拖進了廁所侵犯,被人發現時坐在馬桶上衣衫不整,渾身傷痕累累,意識恍惚不清,無法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之後邱嘉禾受到SD高層的強烈關注,他們承諾會照顧他恢復健康,也提供任何他需要的心理諮商和藥物治療。在治療期間也不用擔心,他們會給予他帶薪的假期,一直到他準備好回到工作崗位為止。
儘管公司看似充滿誠意,程嘉禾卻很清楚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要他簽下保密條款,假使SD有員工因為身為Omega而遭受暴力侵犯,公司的商譽肯定會嚴重受損,他們只是在做危機處理而已。
在此期間,邱嘉禾的直屬主管歐旭謙時常來關心他的近況,儘管他是真心想要關心邱嘉禾,卻令他感受到沈重的壓力。
老實說之前邱嘉禾對歐旭謙特別有好感,他是個成熟帥氣的Alpha,對待工作專業,對下屬則既溫柔又嚴厲,在要求專業能力的同時給予足夠的指導,是個讓人很安心的上司。
邱嘉禾之所以努力工作也是想要表現給他看,希望得到他的稱讚,結果卻讓他看到自己這麼不堪的模樣,倒不如讓他一個人靜一靜,這樣還能保留一點尊嚴。
至於那個襲擊邱嘉禾的人,已經藉由監視器確認了身份,也從邱嘉禾身上採取的證據驗證了他就是兇手。
邱嘉禾並不想對那個人提起告訴,因為他絕對會以受到Omega發情期信息素的影響來逃脫責任,到頭來只會讓邱嘉禾受到更多羞辱和傷害。
公司方面當然也希望事情不要鬧大,連續派了幾個人來遊說邱嘉禾私下和解,事實上他一點也不在乎對方到底會不會得到懲罰,只要讓他從他生命中完全消失就行了。
根據歐旭謙告訴他的訊息,那個人已經被公司開除了,不過為了讓他對這件事情保密,便給了他一些補償。詳細情形歐旭謙並沒有明說,但邱嘉禾大概可以猜到,公司為了不讓商譽受損應該願意付出不小的代價。
結果這件事反而讓那個人賺了一筆,實在荒謬又可笑。
「你有因此想不開嗎?」伊守牧問,拍了拍趴在他胸前的邱嘉禾的肩膀,想要多給他一點安慰但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完全沒有想過結束生命這個選項,直到回去上班,我才深切感覺到我受到的影響有多深,正常生活對我而言變得非常困難。」邱嘉禾說,不記得有對誰說過自己真正的想法,當時總是催眠自己一切都會沒事,卻把真實的感受封閉起來,唯有超脫那個情境之後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破碎不堪,應當尋求協助才對。
「心理的創傷很難癒合,而且沒有辦法看到實際復原的情況,就更難判斷了。」伊守牧說。
「主管對外的說法是我出了意外,所以需要休養一陣子,實際情況沒有明說,就讓其他同事自行解讀。他們多半以為我出車禍,看到我沒有留下嚴重的傷痕都說我很幸運。有時候我會敷衍他們幾句,有時候只想衝去廁所哭,想著沒有人了解我的痛苦,只想要我趕快恢復正常以免給他們找麻煩。」邱嘉禾說。
「人都是這樣的,對自己以外的事情漠不關心,就算發生了很糟糕的事也只是希望火不會燒到自己身上,除此之外就都無所謂。」伊守牧說。
「我有時候覺得很委屈、很生氣,有時候又覺得對於那些關心我的人很抱歉,特別是看到歐旭謙的時候,我會有種對不起他的感覺。」
「為什麼?你又沒欠他什麼。」伊守牧不理解地說。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覺得自己讓他失望了,沒有達到他的期望,還惹了這麼大的麻煩。」邱嘉禾說。
「你喜歡他?」伊守牧問,隱隱有些忌妒。
「不管喜歡不喜歡都沒差,我又不能對他怎樣。」邱嘉禾說,還沒開始就已經放棄了。
「那你為什麼可以對我這樣?」伊守牧不服氣地問,惹得邱嘉禾笑了出來。
「可能我們的頻率比較合吧,你不是看得見我嗎?」邱嘉禾說,抬頭看著伊守牧,捏了捏他鼓起的臉頰。
「看得見你很奇怪嗎?難道我快要掛了?」伊守牧問,感覺有點嚴重。
「不一定,有時候是體質的問題。」邱嘉禾說:「你不想見到我嗎?」
「我沒這麼說。」伊守牧說:「如果不是因為喜歡歐旭謙,你還待在這裡幹嘛?」
「我也不知道,我剛醒來的時候還以為是加班加到睡著了,後來發現我像是卡在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夜晚,只能在半夜過後的辦公室閒蕩,偶爾會跟看得見我的人玩耍,到底要這樣到什麼時候我也不知道。」
「你不擔心嗎?」伊守牧問,他也太漫不經心了吧?
「擔心什麼?」邱嘉禾反問。
「不能……投胎之類的。」伊守牧說,其實他對於死後世界沒有概念,所以也不知道怎樣對於邱嘉禾才是最好的。
「你真的很關心我,好感動哦!」邱嘉禾說,給了伊守牧一個結實的擁抱。
「你如果想見歐旭謙的話我可以幫你找他過來。」伊守牧說。
「不要,我不想見他。」邱嘉禾很快地說,冷酷的語氣讓伊守牧感覺自己被罵了。
「那我還能怎麼幫你?」
「關於這個……我有個好主意哦!」
「天都快亮了,我還得睡覺啊。」
「那就再做一次就好,很快的啦!」
「我才不快呢……」
伊守牧思考了很久,決定去找現在已經是副總的歐旭謙談談,但是要怎麼若無其事地聊起邱嘉禾,他還沒有想到方法。
當他在中午休息時間外出買飲料時,竟然讓他撞見了此生最不想見到的場景之一,葉天厚正和一個男人有說有笑,還露出極為少見的靦腆羞澀表情,令伊守牧有些反胃。
不用問伊守牧就知道,那人是葉天厚的前夫麥文星,他看過很多次照片所以絕對不會認錯,這兩個傢伙莫非真的和好了?
就當兩人氣氛正好,葉天厚想要順勢親吻麥文星的時候,伊守牧如同生存本能般發出一聲劇烈的咳嗽,彷彿快要把午餐一塊吐出來。
葉天厚注意到不遠處的伊守牧,頓時露出驚愕的表情,隨即尷尬地笑了笑。
「你吃完飯了嗎?」葉天厚問,試著把麥文星藏在身後,但是他似乎沒那麼聽話,從他的肩膀後方探頭出來,對伊守牧充滿好奇。
「吃了。」伊守牧說:「不好意思打斷你吃飯了。本來有想問你的事情,還是晚點再說好了。」
「哦?什麼事?」葉天厚問,伊守牧不常問他問題,可不能錯過機會呀!
「邱嘉禾說他認識歐旭謙,我想去找他問問,你覺得如何?」伊守牧說,只見葉天厚眉頭一皺,頓時把談情說愛拋到腦後。
「你又見到邱嘉禾了?你沒有看我給你的東西嗎?」葉天厚嚴肅地說。
「嗯,他跟我講了之前發生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他為什麼賴著不走,所以我想去問問看認識他的人。」伊守牧說:「他人滿好的,雖然不是活人。」
葉天厚嘆了一口氣,說:「我是希望你別跟他扯上關係,不是讓你跟他變成好朋友。」
「為什麼?他又不是壞人,還能陪我加班。」伊守牧說。
「他是鬼啊,搞不好會弄壞你的身體。你看你的臉色,已經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了,再被吸取陽氣怎麼辦?」葉天厚說,幸好往來的行人不多,不然他真像個語無倫次的怪人。
「如果他的目的是吸陽氣,應該找個Alpha才對。」伊守牧無奈地說,不確定該不該認真思考葉天厚說的話。
「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如果他做了傷害你的事情,你想喊救命都來不及了。」葉天厚說,看似有些發怒,但更多是擔憂。
「如果我從歐旭謙那裡找到他為什麼還不肯離開的原因,完成他的心願,搞不好以後就不用再擔心他了,這樣不是很好嗎?」伊守牧說,聳了聳肩。
「你們的辦公室鬧鬼嗎?」麥文星問,這兩人正若無其事地討論著很可怕的事啊!
「嗯,是個長得很可愛的Omega鬼哦!」伊守牧說。
「你完全被他迷住了。」葉天厚說,他希望伊守牧能放下工作去談個戀愛,但不是這種的,糟糕的對象比沒有對象還糟糕。
「別說我了,你自己還不是一樣。」伊守牧說,瞥了一眼麥文星。
「我又沒有做讓自己傷身的事情。」葉天厚說。
「你只是做會傷心的事。」伊守牧不甘示弱地說。
「沒你說的那麼嚴重。」葉天厚說,然而眼神有些飄移。
「之後別來找我哭。」
「你才多小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