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軒很肯定程海楓正在跟申奕安交往。
他一直想找機會跟程海楓單獨談談,但每次都碰到他們兩個在一起,不是待在家裡吃飯看電影,就是牽手逛街、在公園散步,完全就是情侶行徑。
讓李承軒徹底放棄希望是看到申奕安在送程海楓回家時兩人在家門口擁抱親吻的樣子。他從沒見過程海楓如此幸福的模樣,他看著對方的眼睛彷彿在冒著愛心,笑容燦爛有如情竇初開的高中生,一刻也不想離開對方。
最煩人的是申奕安似乎也很滿意目前的情況,他會牽著程海楓的手,偶爾鼓勵似的摸摸他的頭,微笑著聆聽程海楓說話,且對於對方期待的親密互動毫不抗拒,即便是在公開場合也不羞於表現出他們屬於對方,彼此為伴侶的事實。
李承軒自知絕對不可能對程海楓做到這些事,因此更加令他煩躁。
為什麼待在程海楓身邊的人不是他?李承軒儘管感到不滿,卻也無計可施。難不成要把程海楓搶過來嗎?他們又不會交往,就連還是不是朋友都不能確定,不能再做令人討厭的事情了,否則被封鎖只是遲早的事。
由於程海楓已經限制彼此見面超過兩個月,李承軒約吃飯他竟然同意令他大呼意外,不禁懷疑起是不是有陰謀。
「我的信息素已經能控制得很好了,偶爾這樣見面應該沒關係。」程海楓落落大方地說,專注著吃著面前餐盤裡的一堆生菜沙拉,用叉子吃草也算是一種技術挑戰。
「你什麼時候才要告訴我你在跟那個醫生交往?」李承軒問,面前只有黑咖啡和附贈的小餅乾,跟程海楓見面讓他的胃像被揪住似的難受,吃不下東西。
「你交女朋友的時候也從來沒跟我說過啊。」程海楓理所當然地說,倒也沒有否認。
「那傢伙到底哪裡好了?」李承軒咕噥地說,一看就是在生悶氣。
「又不是你要跟他交往,你管那麼多幹嘛?」程海楓說,既無奈又好笑。
「你不是喜歡我嗎?他跟我一點都不像,你為什麼會喜歡他?」李承軒說,申奕安的存在總讓他有種被人比下去的感覺,很不爽快。
「都八百年前的事了,現在還提幹嘛?」程海楓說,像吃到難吃的東西似的吐了吐舌頭。
「你為什麼不喜歡我了?」李承軒不死心地問。
「你不是只喜歡Omega嗎?從那時候我就放棄了,反正你也沒有把我放在眼裡,所以我們會這樣只是遲早的事。」程海楓說,情緒一點波瀾也沒有,李承軒對他的心情不再具有任何影響力了。
「我很看重你的,怎麼會不把你放在眼裡?」李承軒不服氣地說。
「你只是需要有人在旁邊認同你的話,是誰都無所謂吧?」程海楓說。
「才不是那樣。」李承軒說,感覺程海楓怎麼都說不通,讓人洩氣。
「你去交個女朋友不就好了,你不是一向都這樣的嗎?失戀了就趕快找下一個,很快就會開心起來了。」程海楓說,成功征服了生菜沙拉,開始嚼著外表堅硬的烤麵包。
「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嗎?隨時可以移情別戀的花花公子?」
「至少我沒看過你說有哪個人讓你真的很喜歡,喜歡到想要隨時隨地黏在一起,想把他娶回家。」
「是嗎?」李承軒心虛地說,雖然他在交往期間會對對方產生一定的佔有慾,但是沒有出現過非對方不可的想法,這樣難道很糟糕嗎?
「如果是你的話搞不好會結了婚以後很久才告訴我,而且還是因為我問起你為什麼戴戒指。」程海楓說。
「我才不會那樣。」李承軒說,聲音卻越來越小。
「是嗎?」程海楓說,覺得李承軒無法理直氣壯的模樣很有趣,很想多逗逗他。
「你如果要結婚了一定要告訴我。」李承軒說,無法忍受程海楓把他當成外人。
「好啦,我會跟你說。」程海楓有點敷衍地說,看到來到座位旁氣喘吁吁的人時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令對面的李承軒很不是滋味。
「對不起我來晚了,有點塞車。」申奕安說,在程海楓身旁的空位坐下。
「沒關係,還有時間。」程海楓說,他們今天都要到SD做檢查,約了吃早飯再一起過去,李承軒是自己跟來的,他會這麼早起老實說程海楓也挺驚訝。
「你吃飽了嗎?」申奕安問,看到程海楓面前的空盤子,心想他應該等了很久。
「嗯,吃完了。你要點什麼嗎?」程海楓問。
「時間有點緊,我喝水就好了,不然今天測信息素會不準。」申奕安說。
「那你喝這個。」程海楓說,把自己的水給了他。
「謝謝。」申奕安說,喝了一大口水,急急忙忙趕過來已經口乾舌燥了。
看著他們自然的互動,李承軒有些感嘆,程海楓身邊的位子應該是他的才對,假使沒有他,程海楓現在還是個平庸的Beta,申奕安根本不會多看他一眼。
「你今天要測什麼?」程海楓問。
「檢測信息素濃度,推估易感期的週期。因為我長期吃藥所以易感期很不準,現在要重新調整身體狀態,恢復成自然的樣子,然後再考慮用藥物控制。」申奕安解釋說。
「如果你還要當醫生的話就一定要吃藥嗎?」程海楓問,感覺短期間沒辦法恢復到原本的樣子。
「畢竟是信息素門診,如果自己的狀況都控制不了,病人是無法信任你的。」申奕安說。
「嗯,我的新醫生是Beta。」程海楓說,雖然不想承認自己對不同性別的人會差別看待,但是Beta的醫生確實讓他比較安心。
「你今天要做什麼檢查?」申奕安問。
「主要是訪談,確認身體狀態,把我做的每日紀錄給醫生看。有時間的話會練習控制信息素,定期發散才不會累積太多,假使等到一次爆發無法收拾就糟糕了。」程海楓說。
「中午一起吃飯嗎?」申奕安問。
「嗯,可以。」程海楓說,預定好了午餐約會。
「喂,我還在這裡哦。」李承軒說,非常肯定自己完全被忽視了。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程海楓問,他對李承軒講話的時候表情立刻變得冷淡、毫無笑容,差異非常明顯。
「我們剛才不是聊到,你們什麼時候結婚呀?」李承軒說,想看他們手足無措,最好能尷尬萬分的模樣,結果他又失望了。
「這個問題之後再考慮,我還在想辦法說服他來我家住呢。」申奕安說,光明正大毫不扭捏的態度,反倒讓李承軒無言以對了。
「你不是說不給我壓力的嗎?」程海楓說,頓時面紅耳赤,撒嬌的模樣李承軒這輩子從來沒見過。
「嗯,照你的步調來,考慮好了再跟我講。」申奕安說,微笑看著程海楓的模樣帶了滿滿了寵溺。
「你們兩個太噁心了,能不能趕快滾?不是有地方要去嗎?」李承軒說,這已經超過了他可以忍受的極限,隨地放閃的情侶最沒有公德心了。
「你這傢伙才過份……」程海楓想要跟李承軒理論,但是馬上被申奕安阻止。
「我們確實該走了。」申奕安看了一下時間說:「如果塞車的話真的會遲到。」
「這次就放過你了,幸運的小子。」程海楓對李承軒說。
「幸運的是你吧?吵架我可沒輸過你。」李承軒說,嘴上還是不饒人。
「你是三歲小孩嗎?吵架贏了能當飯吃嗎?」程海楓說。
「好了,該走了。」申奕安趕緊喊停,店裡的人都在看他們了。
「下次再約啊!」李承軒說。
「好啊,下次寄喜帖給你。」程海楓說。
「你……」
申奕安感覺到身邊的人一直動來動去,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緊緊抱住他,讓他乖乖趴在他胸前,像顆軟綿綿的草莓抱枕,散發著酸酸甜甜的香氣。
「怎麼了?睡不著?」申奕安問,程海楓似乎還沒找到令他滿意的位置安放他的腦袋。
「我在聞你的味道。」程海楓說:「對不起,吵醒你了。」
「沒有,我還沒睡。」申奕安說:「我聞起來是什麼味道?我太久沒聞到已經忘記了。」
「嗯……像是在很冷的天氣裡很高大的松樹的味道,很清新舒服,又有種冰凍的刺痛感。」
「聞了不會不舒服嗎?」
「不會啊,我很喜歡。」
「冬天的松樹嗎?」
「不覺得很帥氣嗎?」
「嗯。你是草莓麻糬。」
「什麼?」
「你的味道,很像甜點。」
「什麼啊?一點都不帥氣。」
「很可愛呀!讓人很想一口吃掉你。」
「只有你會這麼想吧。」
「我有時候會想,我們之所以會在一起是不是因為信息素相容度很高,你其實對我的性格、外表之類的特質並沒有太多好感。」申奕安說,由於他們交往得太過順利,有時候反而會讓他感到不安。
「我其實一直都很喜歡你,從你當我的醫生開始,就覺得你待人很好性格又溫柔,長得還很好看。信息素合得來只是另一個加分項目,除了原本的條件之外又多了一種宿命感,覺得兩個人能在一起實在太好了。」程海楓說:「其實我更擔心你是因為覺得對我有所虧欠才答應跟我在一起的。」
「沒有那回事。」申奕安說,摸了摸程海楓的頭,想著要怎麼安撫他。
「那你喜歡我什麼?」程海楓問。
「喜歡……跟你相處很自在的感覺,即使一起出去玩一整天也有種休息充滿電的感覺,不會覺得疲累。反而是我比較會給你壓力,你會覺得我很煩嗎?」申奕安問。
「不會啊,你幫忙作了很多決定,讓我很輕鬆呢。」程海楓說。
「看來我們真的很合得來。」
「嗯,這是命運啦。」
「呵呵,你真可愛。」
「是嗎?」
「嗯,我很喜歡。」
杜曜辰和申奕安並肩走在前往SD頂樓辦公室見申奕君的路上,他們之中一個要離職、一個要休長假,感覺不是一下子就能結束的對話。
「我快要開學了,這應該是個離職的好理由吧?」杜曜辰說,相較之下他還算輕鬆,但是媽媽會對他有什麼要求很難說,因此他還不能放心。
「你還有多久畢業?」申奕安意有所指地問。
「別講這麼不吉利的話。」杜曜辰說,他知道家裡的人就等著他畢業然後把他抓回來繼承家業,心思明顯到完全寫在臉上。
「只是隨口問問。」申奕安說。
「那你呢?跟程海楓交往還順利嗎?」杜曜辰問。
「算順利吧。」申奕安說:「你覺得我現在求婚會太早嗎?」
「你在開玩笑嗎?你們不是才認識三個月?」杜曜辰說,想著自己該不會聽錯了,一向跟戀愛扯不上關係的舅舅竟然會在幾個月內進展到要論及婚嫁了。
「但是我們真的很合拍,實在太難得了,感覺很難再遇到像他一樣的人了。」申奕安說,很想趕快抓住程海楓,但是又怕把他嚇跑,難以下定決心。
「這種事情我也沒法出意見,你還是去問有結婚經驗的人吧。」杜曜辰說,想把問題推給申奕君。
「說得也是。」申奕安說。此時迎面走來一個SD的員工,他雖然渾身散發出疲累的氣息,仍很有禮貌地對兩人打了招呼。
「他是業務部的人吧?」杜曜辰小聲問申奕安,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獨特的氣場,業務部的人總是半死不活的模樣。
「嗯,忙季來了每個人都像活屍一樣,該幫他們補一補營養劑了。」申奕安說。
「免費的嗎?」
「有一些產品樣本可以給員工。」
「福利不錯嘛!」
「想要轉正職嗎?」
「你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