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楓睜開眼睛,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然而他的心情卻相當惶恐不安,特別是當他看到身旁躺著的人是誰的時候。
他從沒見過申奕安如此平靜安祥的樣子,還以為他就連睡覺的時候也會緊皺眉頭,思考著複雜的實驗內容,沒想到會如天真的小孩般安靜地待著,看起來還滿可愛的。而且他的皮膚很好,真想偷偷摸一下,感覺會如水煮蛋般光滑柔軟富有彈性。
想到此處程海楓突然意識到現實,他們到底是怎麼搞到一張床上的?他稍稍掀起被子偷瞄了一下裡面,兩人竟然都沒穿衣服。
程海楓立即跳下床,找了衣服穿上。這是他在SD的個人房間,應該在外觀察的申奕安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當程海楓百思不得其解之際,杜曜辰開門走了進來。
「早安,睡得好嗎?已經完全清醒了吧?」杜曜辰問,他微笑打招呼的模樣讓程海楓有種一切如常的錯覺。
「我很好。發生什麼事了?」程海楓說,發現自己的聲音很沙啞,喉嚨異常乾澀,而杜曜辰像能讀懂他的心似的給了他一瓶水。
「你發情了。」杜曜辰說:「他還沒醒嗎?」
「還沒。」程海楓說,他聽說過Omega發情會意識不清,失去那段期間的記憶,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嚴重,根本不是喝酒斷片可以比擬的。
「我先帶你去做檢查,確認你的身體狀況。待會兒會有醫生來看他,你不用擔心。」杜曜辰說,把程海楓帶出了房間。
「我這樣……多久了?」程海楓問,不清楚通常發情的狀態會持續多久。
「你們一起待在那個房間五天了。」杜曜辰說:「你的信息素引發了他的易感期,所以比較久一點。」
「我闖禍了嗎?」程海楓擔憂地問,如果要求他賠償的話他可負擔不起。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們太過草率了。沒想到你的信息素那麼厲害,一下就把申醫師撂倒了呢!」杜曜辰說,帶著些許幸災樂禍的意味。
「申醫師他沒事吧?」程海楓問,還以為杜曜辰會輕鬆地安慰他,沒想到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他其實已經好幾年沒來過易感期了,所以這次為什麼會這樣醫生們也不清楚,只能等他醒來之後再說了。」杜曜辰說。
「申醫師是Alpha?」程海楓雖然早就這麼懷疑了,然而實際確認了還是有些衝擊。
「是啊,不過他為了當醫生去作了手術減少信息素,平常也有在吃藥抑制腺體,平時生活已經跟Beta差不多了。他這次會來易感期有可能是因為你的信息素很特殊,所以引發他的激烈反應,或是你們的信息素特別相合也說不定。」杜曜辰說。
「他會沒事吧?」程海楓問,聽了杜曜辰的解釋反而讓他更在意了。
「這你要問醫生,我只是個打工的。」杜曜辰說。
申奕安的記憶停止在他進入程海楓的房間時,他被濃厚的信息素包圍,全身像是被繩索捆縛住動彈不得。程海楓如緊盯著獵物般緩步朝他走來,眼睛閃爍的紫色的光澤,對他露出了尖銳的獠牙。
申奕安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幻覺還是現實,但是程海楓在他懷抱中的感覺卻無比真實,他散發著蒸氣的滾燙肌膚和柔軟的肢體,像是一塊軟綿綿、香噴噴的麻糬,讓人想要一口咬下,吞進肚子裡,讓自己也能從裡到外充滿著他的味道。
「目前我們只能先觀察了。」申奕君說,她是申奕安的姊姊,SD研發部門的最高主管,也是醫療部門的前任院長,因此她的專業知識很扎實,完全看得懂檢驗報告的內容。然而面對申奕安和程海楓的情況,她也無法輕易下判斷。
「程海楓的情況還好嗎?」申奕安問,很久沒有進到申奕君在頂樓的辦公室,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他的檢查結果一切正常,我會分派其他醫師給他。至於你要暫停在實驗室的工作,直到確定你的信息素穩定為止,而且要避免接觸病患和客戶。這樣的安排你有意見嗎?」申奕君問。
「沒有。」申奕安說,內心難免有些失落,本想找機會跟程海楓道歉,這下恐怕連見面都很難了。
「這次之所以會演變成這樣,是因為程海楓分化之後的發情期讓累積十幾年的信息素一次爆發出來,如果沒有及時緩解的話對於他的生命也是有危害的。幸好他是遇見你,如果是其他的Alpha,可能會把他當成鮮美的肉整塊吃掉。」申奕君說。
老實說申奕安的所作所為要定義成醫療行為也未嘗不可,然而其中的道德疑慮也不能完全忽略,正好申奕安的身體狀況需要監控,便直接當作申誡來處理了。
「那還真是萬幸。」申奕安有些諷刺地說,至少他沒有造成太多傷害。
「你暫時不要吃抑制劑,我要觀察你的信息素變化。」申奕君說,眼裡的興奮感想藏也藏不住。
「我變成妳的白老鼠了?」申奕安問,要說對實驗的熱愛,申奕君跟他可有得拼。
「是啊,我對你的信息素減少手術很有信心的,當然要好好研究是什麼產生了變化。程海楓依舊是我們的實驗對象,他真的是個渾身都是謎的有趣傢伙啊!」申奕君說,忍不住搓了搓手。
「最近一直遇到從來沒發生過的事。」申奕安有些感嘆地說。
「身為研究人員,你應該要感到開心才對呀!」申奕君說。
「我該找個時間跟程海楓道歉。」申奕安說,仍忍不住在意。
「你很在意那隻白老鼠?」申奕君有趣地問:「該不會是有了感情吧?」
「一起過了五天,總不能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吧?」申奕安說。
「嗯,果然不能讓你繼續當他的醫生。」申奕君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反正在停職期間,我也管不了你。」
「妳不要胡思亂想。」
「我什麼都沒想哦!」
申奕安沒想到自己會這麼緊張,他站在程海楓家門前按電鈴時,心中暗暗期望沒人在家,就算白跑一趟也無妨,然而朝他靠近的腳步聲讓他微小的希望破滅了。
「醫生,你怎麼來了?」程海楓打開門驚訝地問,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申奕安穿便服的樣子,感覺彷彿年輕了好幾歲。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應該先打個電話才對。」申奕安說,看到程海楓身後朝他們走來的李承軒,便明白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沒關係,我也沒什麼事。」程海楓說,讓申奕安進了門。
「我們還有事情沒有講完。」李承軒說,想要拉住程海楓的手但被對方甩開。
「我沒有想要跟你講的話了,你回去冷靜冷靜再來吧。」程海楓冷冷地說,和對申奕安講話時的驚喜模樣完全不一樣。
李承軒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看到程海楓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便決定暫且撤退,堅持硬碰硬也不會有好結果。只不過他仍忍不住擔心,假使讓程海楓和申奕安共處一室,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送走了李承軒之後程海楓像鬆了一口氣似的整個人癱在沙發上,連見到申奕安的緊張都暫時忘記了。
「你們剛才在聊什麼?」申奕安問。
「之前我失聯了好幾天,所以他很擔心,我剛跟他聯絡他就馬上跑過來了。」程海楓說。
「你告訴他你分化成Omega了嗎?」申奕安問。
「說了,所以他現在超激動。」程海楓說:「雖然是他造成的,但是這是我的身體,他到底怎麼想的跟我沒什麼關係。」
「他應該要學著尊重你的身體。」申奕安說,他不想要對程海楓的交友關係指指點點,但是對於李承軒這個人他就是喜歡不起來。
「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一天,反正他就是沒禮貌慣了。」程海楓聳聳肩說:「你怎麼來了?」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申奕安說,他還帶了禮物,聽說程海楓喜歡甜食所以買了甜白酒和點心。
「道歉?」程海楓疑惑地問。
「因為我的失誤造成你的發情期變成跟我一起過,身為你的醫師這根本無法容忍,我現在很厚臉皮地來請求你的諒解,但是如果你決定不原諒我也沒關係,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欣然接受。」申奕安說。
「等等,我不懂,你不是幫了我嗎?我為什麼需要原諒你?」程海楓說:「那天根本是我用信息素攻擊了你吧!而且我還害你丟了工作,應該是我要跟你道歉才對。」
「你來我們公司就是要尋求協助,我應該要幫助你,而不是讓事情變得更糟。」申奕安說。
「所以你覺得很糟嗎?跟我在一起。」程海楓問,難掩失落。
「老實說,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申奕安說,他曾努力回想,但程海楓的信息素給予的衝擊太過強烈,導致他的身體完全失去控制,他甚至比程海楓晚了將近兩天才醒來。或許正如程海楓所說,他才是被攻擊的一方。
「我也是,真可惜。」程海楓說。
「可惜什麼?」申奕安懷疑地問。
「凡是我做過的事,無論是好的壞的、得意的或難堪的,我都希望能記得。以前在書上讀到Alpha和Omega在發情期會失去意識,事後沒有那段期間的記憶,都覺得太誇張,現在才知道原來是真的。」程海楓說。
「我們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一般來說多少還是會有一點像是夢境般的記憶,不過無法確定是真是假。」申奕安說。
「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休息一陣子?」程海楓問。
「我還是繼續在SD工作,只是調到別的部門,做行政類的工作。」申奕安說:「我也要接受信息素檢測一陣子,或許會跟你的實驗內容有交集,之後還有機會碰面。」
「真的嗎?太好了。」程海楓說:「我還在想要用什麼理由跟你聯絡。」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申奕安問:「對新的實驗內容有問題嗎?我已經跟接手的醫生交接了,她應該很清楚。」
「跟實驗沒有關係,我只是想跟你當朋友,感覺我們會很合得來。」程海楓說。
「哦?為什麼?」申奕安問,有些意外。
「就……直覺。」程海楓歪頭想了想,說:「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醫生了,我們私下見面應該也沒關係吧?」
「我們見面要做什麼?」申奕安問,他除了工作以外很少出門,放假通常待在家裡休息,或是看書、看電影、做運動,研究簡單健康的食譜。
「都可以,例如……你想喝酒嗎?」程海楓問,把申奕安送他的甜白酒從袋子裡拿出來,充滿興味地研究著標籤。
「你想跟我喝酒?」申奕安問,越來越覺得不可思議。
「對啊,很奇怪嗎?」程海楓問。
「嗯,因為我是個無趣的人。」申奕安說。
「會嗎?我很喜歡跟你講話,你都會認真聽,而且回答得很用心。」程海楓說。
「那是因為我在工作。」申奕安說,不希望程海楓誤會。
「但是不可否認你就是個溫柔的人,而且有禮貌。」程海楓說:「我去拿杯子和開瓶器。」
「等等。」申奕安拉住站起來的程海楓,突然察覺自己碰到他的手,有如觸電般趕緊放開。
「怎麼了?」程海楓問。
「那個……冰一下比較好喝。」申奕安說,程海楓聽了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我知道了。」程海楓說:「那你要喝咖啡嗎?」
「好。」
「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