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楓感覺很不對勁。
起床時看到李承軒趴在他床邊睡覺是一回事,更怪異的是他的身體裡像有火在燒似的,不是熊熊烈火,而是溫和小火,仍讓他不得不在意,渾身麻癢只想在地上打滾。
難道他吃壞東西了嗎?程海楓看了看一旁的李承軒,他應該不會壞到對他下藥吧?除非……他在不經意之間做了不該做的事。
程海楓立刻拿起手機打給申奕安,希望只是他過於緊張。
「醫生,我是海楓。我有點低燒,可以去找你檢查看看嗎?」程海楓說,感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聽起來有點可笑。
「好,你馬上到實驗室。別坐大眾交通工具,叫台Beta司機的計程車,以防萬一。」申奕安說,他的聲音聽起來還不太清醒,不過思慮很清楚。
「你在跟誰說話?」李承軒問,他被程海楓的聲音吵醒,不明白他為什麼不直接跟他求助,還要打電話給別人。
「你身邊有別人嗎?」申奕安問,隱約聽到說話的聲音。
「嗯,有。」程海楓遲疑地說,直覺地不想讓申奕安知道李承軒在這裡。
「他能送你過來嗎?」申奕安又問,如果他的猜測沒錯,他也需要見見跟程海楓一起過夜的人。
「我問問。」程海楓說,轉頭問李承軒:「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實驗室嗎?」
「好啊。」
申奕安一邊看著程海楓的驗血結果,右手扶著額頭,難得露出了苦惱的模樣,嘆氣連連。
「怎麼了?很糟糕嗎?」程海楓擔憂地問,李承軒坐在他旁邊懷疑地盯著申奕安,上下打量著他。
「你冷靜下來聽我說,目前檢查結果是你分化成Omega了。」申奕安說:「而且你有一點發情期的症狀,我剛剛給你的抑制劑可以稍微減緩一下,但是不能確定你會有什麼反應,所以你接下來幾天要待在實驗室裡,除了需要觀察你的狀態之外,如果讓你一個人在外面發生意外那就不好了。」
「我會照顧他,他不會有事的。」李承軒說,用力瞪著申奕安,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我還需要確認昨天發生了什麼事,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分化,尤其是已經過了應當分化的年紀,除非有情緒上的刺激或是大量接觸信息素,我需要知道是哪一種情況。」申奕安說。
「昨天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程海楓說:「只有他晚上突然跑來我家。」
「你對他做了信息素沐浴嗎?」申奕安問李承軒,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李承軒突然閃爍的眼神更加確認了他的想法。
「那是什麼?」程海楓疑惑地問,身邊的李承軒則完全迴避了他的疑問,轉頭面向沒人的地方。
「他對你使用了大量信息素,讓你浸泡在裡面以此對你進行標記個人領域的行為,類似貓狗用磨蹭或是撒尿的方式劃定勢力範圍。」申奕安解釋說。
「你對我撒尿了嗎?」程海楓問李承軒,認真的模樣讓人完全不覺得他在說笑。
「為什麼要用撒尿這種字眼啦!」李承軒感到丟臉又想埋怨,臉色一陣漲紅:「我承認我一時衝動對你做了信息素沐浴,但那也是因為你老是不見人影,我怕你被人拐跑了嘛!」
「在沒有徵詢對方的情況下進行信息素沐浴是一種侵犯行為哦。」申奕安說,這種常識在中學的健康教育課程都有提到,不過應該很少人會記得,因為碰上的機會太小了。
「我只是……」李承軒找不到好理由,事實上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
「我再確認一下,你們不是伴侶關係,對吧?」申奕安問。
「不是。」程海楓說,沒有一絲猶豫。
「那需要替你通報嗎?」申奕安問。
「通報什麼?」程海楓疑惑地問。
「他對你進行了侵犯的行為,我可以幫你報警。」申奕安說。
「那就不用了。」程海楓說,瞄了李承軒一眼,他握緊了拳頭,似乎正在壓抑滿腔的怒氣,忍著不一拳揮向申奕安的臉。
「好,那我帶你去房間,你先住幾天,有需要的東西就叫我或是曜辰,身體一有異狀就告訴我們,我們也會監控你的狀況。」申奕安說,站了起來,拉著程海楓的手出了辦公室。雖然程海楓看起來一切正常,但是他的體溫還是偏高,身體也持續顫抖,假使沒人扶著有可能會一不注意摔在地上。
「多喝點水,累的話就睡一下。」申奕安說,把程海楓送到了房間門口。
「好,謝謝你。」程海楓說,下意識對申奕安笑了一下。
李承軒一路跟在他們身後,雖然心有不甘但申奕安的所作所為並沒有值得挑剔的地方,他只是在為程海楓著想。但是程海楓的笑容是怎麼回事?他已經很久沒有對他擺出好臉色了,卻對醫生好聲好氣,像是比他更好的……朋友,這讓李承軒難以忍受。
「現在你跟我得好好談談。」申奕安關上房間門之後對李承軒說,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
「談什麼?」李承軒問。
「有興趣合作嗎?」申奕安說。
「你是在耍我吧?」李承軒說,與其說是合作,不如說是也把他當成了實驗白老鼠。
「我是認真需要你的協助,更何況這是你欠我的。」申奕安說,疲勞讓他不在乎禮貌,只想讓工作繼續進行下去,他的待辦事項清單變得越來越長了。
「我欠你什麼了?」李承軒問。
「你破壞了我的實驗,現在只能被迫中止。我正在思考新計畫內容,一切又得從頭開始。這些我都不該你計較,至少得讓我好好把上一個實驗做收尾。」申奕安說。
「那關我什麼事?」李承軒說,看著申奕安坐在辦公桌後苦惱的樣子,莫名有些得意。
「嗯,海楓說的果然沒錯,你就是個自我中心的人,除了自己以外什麼都不關心。」申奕安自言自語說,故意讓李承軒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謊,海楓才不會那樣說我。」李承軒不滿地說。
「我可以理解他為什麼這麼想,你就連讓我做信息素採樣都不願意,儘管這對研究他的身體狀況有很大的幫助,對你而言一點傷害都沒有,你只是因為討厭我就打算拒絕,這不就證明了你覺得你的心情比什麼都重要嗎?」申奕安說,雖然他很想要李承軒的信息素樣本,但是他不想要強求,特別是不想要求李承軒。
「是你在給海楓洗腦,讓他認為我是個大爛人嗎?」李承軒問。
「我問你,你為什麼要在海楓身上沾染信息素?你到底把他當成什麼?」申奕安問。
「他……是我的朋友。」李承軒遲疑地說,他其實也說不清楚,只是不想把程海楓交給其他人。
「你都是這樣對待朋友嗎?」申奕安問。
「才沒有,海楓他不一樣。」李承軒說。
「因為他是Beta?但是他變成Omega了,你打算怎麼辦?」申奕安問。
李承軒沉默了一陣,他仍刻意想要忽略這件事,以往能與程海楓自在相處就是因為他是Beta,彼此之間不會受到本能衝動的影響一不小心撲倒對方,他能使用信息素對程海楓表達對他的親密和喜愛而不會被發現。如今一切都改變了,全都要歸咎他的恣意妄為。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是朋友。」李承軒說,至少對於這一點他還有信心。
「那你要幫朋友一個忙嗎?」申奕安問,只要一點信息素而已,他的表情是這麼說的。
「好吧。」李承軒不情願地說,反正對他而言只是舉手之勞。
「曜辰,幫我印一份同意書過來。」申奕安隨即打了電話,杜曜辰已經成為他的專屬小助理了。
沒多久杜曜辰便走進申奕安的辦公室,把空白同意書交給他。
「你剛剛有去看程海楓嗎?他的情況怎麼樣?」申奕安順口問。
「他睡著了,看起來還算正常,但是他的體溫有點偏高,信息素的濃度也在上升。」杜曜辰說。
「你幫我多注意他一點,備用藥品也準備好。」申奕安說。
「沒問題。」杜曜辰說:「要咖啡嗎?」
「要,泡濃一點。」申奕安說,真是愛死了杜曜辰這個貼心的孩子。
「OK。」杜曜辰轉頭問李承軒:「你要咖啡嗎?」
「他不行,我要他的信息素。」申奕安說,阻止了杜曜辰。
「了解,那我走囉!」杜曜辰說,離開了辦公室。
「我要禁食嗎?」李承軒問。
「嗯,不能吃東西但是可以喝水。」申奕安說:「你簽了同意書、做完信息素採樣之後就可以回家了。」
「你會好好照顧海楓吧?」李承軒不放心地問,但他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
「當然。」申奕安說,如果程海楓出了什麼事,會很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