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哭成这样,是被谁欺负了?

因为上次的事,教导主任气得跳脚,张浩和沈嘉谚一起被拎到办公室进行了一番“爱的教育”。今天是本学期最后一天,也是期末考试的收尾日。校长和教导主任发完言,就轮到这两位上台了。

张浩先上,拿着纸条念得磕磕绊绊,没两句就灰溜溜地下来了。

轮到沈嘉谚,他捏着别人帮他写的检讨,连内容都没看,就走上台胡乱念了起来。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们:

大家好。我是高三(11)班的沈嘉谚。

“咳,那个……我检讨。我深刻反思,我不该在教室走廊里与同学发生冲突,动手打人,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在此,我向被我伤害的同学、向老师和全班同学,郑重地道歉。”

“不过,我必须补充一句,是他先动的手,我只是正当防卫,顺便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社会课’而已。”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教导主任的脸黑得像锅底。“沈嘉谚!”教导主任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下来!”

说完,他在教导主任的咆哮声和全校同学的注视下走下了台。

几个兄弟在台下笑到肩膀发抖,贺齐见他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忙道:“你看你把黑脸主任气的,哈哈哈。”

“管他呢,省得他天天盯着我。”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补了句,“走了,去便利店,不然等会儿关东煮都卖光了。”

贺齐挑了挑眉,贱兮兮地凑上来:诶,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惦记关东煮了?

沈嘉谚漫不经心地“啧”了一声:“别管。”

*

寒假正式开始。

烟黎正帮着奶奶剥豌豆。豌豆粒在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奶奶哼着不成调的老歌,一切都是安宁的模样。

门铃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这么早,谁啊?”奶奶擦了擦手,朝门口走去。

烟黎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颗翠绿的豌豆。门开了,客厅传来奶奶骤然提高的声音:“你来做什么?”

那种尖锐而惊讶的语气,烟黎很少从温和的奶奶口中听到。她放下手中的豌豆,走到厨房门口。

客厅里站着个女人。

那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米白色的套装,肩上挎着一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包。她烫着精致的卷发,嘴巴涂的很红。

烟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女人的五官在她眼中迅速分解重组——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十年了,但有些记忆是刻在骨髓里的。

“妈……妈妈?”

女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在烟黎身上停留了片刻,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阿夕?”女人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有些发颤,“都长这么大了……”

奶奶突然挡在中间:“陈婉,你还有脸回来?”

“妈……”陈婉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真的想弥补……”

“后悔?这么多年你回来看过烟黎一次吗?”

奶奶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现在想起来还有个女儿了?晚了!”

陈婉的脸色白得像纸,转移了目标“阿夕,妈妈那时候太年轻,太自私……可我这些年过得不比你好多少,我每天都在想你…”

烟黎站在原地,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委屈、愤怒、困惑,还有一丝可耻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你走。”烟黎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现在过得很好。”

陈婉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女儿会是这样的反应。

烟黎说完那句话后,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哭,只是胸口堵着一块巨石,闷得她无法呼吸。客厅里奶奶和母亲的低声争执,奶奶偶尔拔高的、带着哭腔的音调,都让她觉得这间从小长大的屋子忽然变得狭□□人。

她猛地拉开房门,在奶奶和陈婉同时投来的惊愕目光中,低着头快速穿过客厅。

“阿夕!”奶奶叫她。

“你去哪儿?”陈婉的声音也追过来。

烟黎没有回答,她拉开门,像逃一样跑了出去,将身后的呼唤和十年积压的复杂情感全部关在了门内。

冬日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终于在一个僻静少人的街角边停下来。

刚才强撑的平静彻底碎裂。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藏起这份突如其来的脆弱,藏起对那份早已缺席的母爱可耻的渴望。

为什么回来?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出现?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没有妈妈的日子,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轻易就撕开了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坚强。

“喂,你没事吧?”

一个清冽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烟黎的哭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逆光中那道身影轮廓逐渐清晰。黑色卫衣的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头上,几缕不羁的黑发从帽檐探出。他个子很高,微微弯着腰:

“哭成这样,是被谁欺负了?”

烟黎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一时忘了反应。

沈嘉谚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鼻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见她不说话,他干脆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我刚从台球厅出来,就看见有人蹲这儿哭。怎么,家里出事了?”

烟黎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沈嘉谚侧过头看她,嘴角勾起一点痞气的笑,“但我这人见不得漂亮女生哭。尤其是……像你这样,明明快撑不住了,还硬撑着的样子。”

烟黎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沈嘉谚也不逼她,只是安静地陪着。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她新年将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我以前也蹲在这里哭过。”

烟黎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我妈就去世了,我爸很快再婚,又有了弟弟。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家也可以是别人的地方。我就一个人跑到这儿,蹲了一下午。”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他顿了顿,看向她:“我刚刚看你蹲在这,像极了那时候的我。”

烟黎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母亲,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年。她心疼他,心疼他把那些伤口藏在心底独自扛了那么多年。

沈嘉谚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她的眼泪,又怕唐突,只能在半空僵住:“我刚刚算是在安慰你吧?你怎么又哭了?我也是第一次安慰人,要是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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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光遇见你
连载中夏枝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