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诊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沈嘉谚额角缠着纱布。雨已经停了,混着街边暖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细长。
街角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关东煮的香气飘出来。沈嘉谚脚步顿了顿:“饿吗?”
烟黎这才想起两人都没吃晚饭:“有点。”
沈嘉谚眼里闪过淡淡的笑意:“走。”
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窗,两人并排坐在高脚凳上。沈嘉谚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烟黎捧着一小碗关东煮,白气袅袅上升,在玻璃上凝成薄薄的水雾。
“你经常受伤吗?”烟黎小心地问,用竹签戳着萝卜块。
沈嘉谚沉默了一会儿,随意的说了句:“习惯了。”
沈嘉谚额角的纱布边缘有些松了,一缕黑色碎发散落下来。烟黎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及时才猛地清醒,手僵在半空。
“怎么了?”他问。
“纱布……有点歪了。”
沈嘉谚微微挑眉,但还是配合地侧过脸来。烟黎小心地揭开松脱的那一角,重新固定。
固定好后,她收回手,却发现沈嘉谚还在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了,”她避开视线,“明天记得换药。”
“烟黎。”他忽然叫她名字,声音很轻。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嗯……可能是因为我善良吧。”烟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半开玩笑道。
沈嘉谚的喉结动了动,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太善良的话……会受伤的。”
烟黎垂了垂眼睫,再抬首时,她微微偏过头道:
“如果是为了值得的人,受伤的话也没关系,再难的路也会开满鲜花。”
*
冬季的阳光穿过枝桠,在课桌上落下斑驳的光斑。
下课铃响起。
烟黎坐在窗边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书。阳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生得极美,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清冷,可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又在不经意间泄出一点浑然天成的媚意。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天然含情,像三月初绽的桃花瓣上凝着的露水。
“烟黎同学!”一个清朗的男声在窗口响起。
她闻声抬眼,是隔壁班新转来的张浩,他手里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草莓蛋糕,教室里不少目光被吸引了过来。
“特意给你买了蛋糕,下午放学有空吗?学校旁边新开了家书店,听说挺不错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烟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但我现在不太想吃甜食,你拿回去吧。
她的语气很淡,带着一丝疏离,可那双眼睛,因为带着歉意而显得格外温柔,反而让张浩更加不肯放弃。
“没事,你放着下午吃也行,我特意……”
张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让你拿回去,没听见?”
沈嘉谚不知何时站在了张浩的身后,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膀上,他微微眯着眼,目光落在那个粉色的蛋糕盒上,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张浩:“你以为你是谁啊,这么多管闲事。”他当然认识沈嘉谚,听过他一些传闻,但他张浩也不是没背景的人,家里有钱,在学校里横着走惯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这一步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急促。“我是谁?”沈嘉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是你爷爷。”
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引火烧身。
张浩的脸瞬间涨红了,被这**裸的羞辱,张浩最后一丝理智都没了,他猛地把蛋糕狠狠砸向地上,奶油瞬间炸开了狼狈不堪。
你他妈找死!”
他嘶吼着挥拳朝沈嘉谚脸上砸去。
沈嘉谚早有防备,他微微一侧头,轻松躲过这一拳,同时伸出左手,抓住了张浩的手腕。紧接着,他右腿横扫,狠狠踹在张浩的膝盖后侧。
“咚!”
张浩吃痛,腿一软,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沈嘉谚没有停手,他顺势往前一步,用膝盖顶住张浩的后背,右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往下一压。
张浩的脸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变形的蛋糕盒上,雪白的奶油糊了他一脸。
“啊——!”
张浩发出一声痛嚎,奋力挣扎,但沈嘉谚的力气大得惊人,压在他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再嘴硬一句试试?”
他手上微微用力,张浩的脸就被按得更深。
教室里的同学都被吓住了,没人敢上前劝架。
“沈嘉谚!”
烟黎快步走到两人身边,纤细的手臂拉住了沈嘉谚的胳膊。
“沈嘉谚,别打了。”
要知道沈嘉谚打架谁劝都没用的,但是这次他松开了手。
张浩立刻抬起了头。
沈嘉谚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张浩,声音依旧冷硬:“滚。”
张浩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嘉谚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烟黎。他身上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眼神却在触及她担忧的目光时,瞬间柔和了下来。他看着她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怕了?”
烟黎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他泛红的指节,轻声说:“有点,不过比起这个,我更不想你因为这种不值得的事被处分。”
沈嘉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知道了,放心,这都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