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下午,雨丝把整座城市裹得发潮。
沈嘉谚斜靠在二楼VIP区的卡座里,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沙发背上。银色的耳钉在变幻的灯光下偶尔闪出冷冽的光。
“谚哥,新来的妹子,腿长吧?”贺齐凑过来,朝舞池方向努了努嘴,表情里满是揶揄。
沈嘉谚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舞池中央穿着亮片短裙的女孩正朝他这边看过来,眼神大胆而直接。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将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没兴趣。”
“哟,谚哥转性了?”贺齐夸张地张大嘴,惹得周围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沈嘉谚没理他,又点了支烟,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谚哥,喝一杯嘛。”穿着黑色吊带的女孩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香水味浓烈得有些呛人。她将酒推到沈嘉谚面前,身子微微前倾,露出胸口大片的雪白。
沈嘉谚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女孩的手指。女孩脸上飞起红晕,周围响起几声口哨。
但他只是将酒杯放在桌上,没喝。
“谚哥——”女孩还想说什么,沈嘉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是烟黎。贺齐在后面喊“谁啊谚哥”,他没理会。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干净清澈的声音:“沈嘉谚,昨天我的钥匙扣好像忘记拿了,在你家。”
“知道了。”
背景里震耳欲聋的音乐突然被贺齐一声大喊盖过:“谚哥!那个妹妹找你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嘉谚难得感到一丝尴尬:“半小时后到。”沈嘉谚说完,挂了电话。
沈嘉谚拿起外套:“走了。”
“啊?才几点啊谚哥?”贺齐站起来,“这才刚开始呢!”
“有事。”沈嘉谚简短回答。
沈嘉谚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第三节课了,铃声刚响过不久。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小小的钥匙扣,金属边缘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光滑。其实,他早就发现了,黄色的星星挂饰,和她本人一样耀眼。
教室里,烟黎正低头做笔记,刘海垂在脸颊,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发梢跳跃。沈嘉谚斜靠在门框上,看了她几秒,才清了清嗓子:“烟黎。”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烟黎抬起头,看见了他。
她站在他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嘉谚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扣,星星挂饰在他指尖轻轻晃动:“给你。”
烟黎指尖轻轻触到冰凉的钥匙扣,小声道:“谢谢。”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又忍不住问:“你……没去上课吗?”
“怎么?”沈嘉谚挑眉,倚在墙边,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点刻意的撩拨,“这是在关心我?”
烟黎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尖都泛着粉。她绷着小脸:“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沈嘉谚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心情忽然明媚起来。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不用担心我。”
烟黎猛地抬眼撞进他的视线,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沈嘉谚低低笑出声,耸耸肩:“那我走了。”
“嗯”烟黎点点头,小声应道。
沈嘉谚刚走,同班的男生拍就着桌子喊“我靠,沈哥居然亲自送东西!”
周艺也凑过来,眼睛发亮:“对啊,黎黎,什么情况啊?”
“没有,没有,他捡到了我的钥匙扣,还给我而已。”烟黎平静地说完,继续看书。
……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下课,烟黎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被贺齐一把拽住了手腕。
“烟黎,跟我去趟谚哥家。”
贺齐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乱,烟黎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他被人堵了,打得不轻,”贺齐的眉头拧成一团,“主要是他死犟不肯去医院,怎么劝都没用。”
烟黎的脚步顿住:“我去……有用吗?”
贺齐抿了抿唇:“试试吧。”
*
推开沈嘉谚家的大门,客厅里碎玻璃碴子混着干涸的血迹散在地板上,沙发歪在一边,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嘉谚听见动静抬眼,嘴角破了个口子,颧骨处青了一大片:“你怎么来了?”
烟黎没说话,蹲下身拿起桌上的碘伏棉片,指尖碰到他伤口时,他疼得嘶了一声。
沈嘉谚盯着她泛红的眼眶气瞬间消了一大半,忽然低笑出声:“心疼了?”
“谁心疼你了。”烟黎别开脸,却还是仔细地帮他处理着伤口,动作很轻。
沈嘉谚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别担心,我没事。”
窗外还下着雨,烟黎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谚哥这次怎么回事?”贺齐皱着眉,“谁弄的?”
“孙杰。”他开口,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点没散尽的戾气。
贺齐脸色猛地一变,骂了句脏话:“靠!怎么又是他?田哲也受伤了。”
上次烟黎在书店外撞见沈嘉谚时,他脸上那道抓痕,就是孙杰的手笔。这人向来阴狠,总爱背后下绊子。
沈嘉谚垂着眼:“田哲,怎么样?”
贺齐:“已经没事了,就是胳膊划了道口子,没伤到骨头。”
烟黎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贺齐攥紧了拳,语气不容置喙:“谚哥,你这伤不能再拖了,必须去诊所处理,光靠碘伏消消毒根本没用,再拖下去要发炎的。”
沈嘉谚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不去。”
贺齐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谚哥,别倔了。
贺齐还想说什么,烟黎站起身:“我陪你去。”
*
诊所里,老医生正在配药,抬头看了一眼:“这小子不肯缝针,说嫌丑。你是他女朋友吧?劝劝他,额头那口子不缝不行。”
“……”烟黎的脸颊瞬间泛起浅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默认般地站在原地。
沈嘉谚:“不用。”
老医生拿着针线走过来:“最后问一次,缝不缝?以后留疤别怪我。”
沈嘉谚没说话,看着那盘闪着寒光的器械。
烟黎忽然上前一步,对医生说:“缝吧。他会配合的。”
沈嘉谚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烟黎走近几步,轻声说:“留疤的话,就更不好看了。”
半晌,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