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努力

“这样就努力到九十九分了。”检查完毕,雪穗说。

“九十九分?还不够完美吗?”夏美问。

“没关系,缺这一分,明天才有目标啊。”雪穗说着盈盈一笑,“好了,接下来就要让身体好好休息。今天晚上,我们喝酒都要有节制。”

——

祝芳岁把磨好的美式放到茶几上,收获坐在沙发眼睛红红的戚穗一声谢。戚穗用纸巾按一按眼角,对正坐到自己身边的祝芳岁说:“抱歉打扰您。”

“没关系。”祝芳岁给自己也准备了一杯美式,和戚穗的那杯并排放在茶几上。她对戚穗红肿的眼睛视若无睹,只当她是一位贸然来访的小妹妹:“高峤去银行了,正好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戚穗握着杯子,温热的美式贴着她的肌肤:“小风也出去了,我不想在家里待着。”

“一个人待着确实没什么意思。”祝芳岁把卷曲的浅棕色长发往肩后拨弄,意有所指地说,“还很容易胡思乱想。”

戚穗垂着眼皮,有气无力地笑。她知道祝芳岁不会先开口,除非自己主动提起:“芳岁姨,我和小风……有点矛盾。”

对方回应她一个疑惑且无意义的语气词。

戚穗感觉身体有些乏力。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两手交握在一起:“她知道我在试图要什么了。”

祝芳岁声音温柔,语调和缓:“原来是这件事啊。我记得她说过,你要什么都可以。”

戚穗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有些委屈的“恩”:“她没有为这个不高兴,连惊讶都没有。但是她说,我什么都不告诉她。”

祝芳岁微笑起来。

“别笑了。”

柏风挥手,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把笑容从傅燃脸上驱赶走。

傅燃收起笑容:“哦,所以你要和她分手。”

“不是分手。”柏风嘴硬,下一秒眉头拧得很深,五官着一起扭曲,“我真是疯了,找你说这种事情。”

“那有什么。”傅燃不以为意。她对待感情也算看得开。哭过一场难受过一回,傅燃满血复活,不会为不喜欢自己的人而纠结,“我们都一起喝了那么多回酒,钓了那么多次鱼,还一起爬山露营,又很巧都是对方最讨厌的人。你找我说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要是傅燃不说那句“很巧都是对方最讨厌的人”的话,柏风还真会接受这个设定。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好说话?”柏风说完这句,意识到或许一直以来没有好好说话的人是她自己。她便改了口:“我早就不讨厌你了。”

傅燃点点头。一旦抛开利益、公事和戚穗,傅燃看柏风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她端起放在桌上的红茶:“很巧,我也早就不讨厌你了。”

“那现在我们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事情发生到今天这个地步,懊悔我先前的所作所为也没有意义了。”戚穗喝了半杯美式,口中泛苦,“只是我现在一时也想不到要怎么办。”

祝芳岁问:“你想分手吗?”

戚穗没有犹豫:“我当然不想。”

“但是听起来她想和你分手呢。”祝芳岁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微笑。

她在五分钟前听到戚穗说柏风抱怨她什么事情都不说的那一刻起就带着这样的笑容。戚穗起先困惑,但在听到祝芳岁说“以前高峤也抱怨过我什么都不和她说”之后,戚穗立刻将她的笑容归结为“过来人的微笑”。

戚穗虚心求教:“那要怎么做才能不和她分手呢?”

“那不是很简单吗。”傅燃的背靠在Haze的木椅子上。她和柏风约见在Haze已经成为某种既定的习惯,今天下午的时间两人都还有公事要处理,因此没有人喝酒,点了一壶红茶。

一只小小的白色蜡烛在透明的玻璃茶壶下面,说是加热茶水,但火苗微弱,一点小小的微风就会熄灭它,装饰的意义远超于实用意义。

傅燃说:“你现在买束花回去跟她说,‘昨天的事情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吧,我还是很爱你’不就好了吗?”

柏风的眉毛挑到发际线那么高:“你就这么哄女朋友?还好她没和你在一起,否则你会把她气死。”

“那要怎么办?”

柏风的手指敲一敲桌面:“戚穗最理智。我想我们都意识到勉强和对方在一起是很为难的事情。”

“那就分手。”

“但我……”

“舍不得。”良好的家教让傅燃没有翻出白眼,“那就好好谈谈,为彼此让步不可以吗?”

柏风兀地笑起来:“不是让不让步,而是我想戚穗恐怕已经认识到我和她相差太远。”

“那又怎么样?”

“那样她就会想办法和我分手啊。”柏风还在笑,眼睛弯成细长的两条柳叶,“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在我小姨家和芳岁阿姨讨论挽留我的办法呢。”

“不是分手吗?怎么又挽留。”傅燃又“哦”一声,“现在踹了你看起来确实非常难看。毕竟现在谁都知道高峤看重她,她要是在这时候把你踹了,那真是会被人说过河拆桥。”

柏风好不容易松开的眉毛现在完全拧成一团。

“她既然觉得你什么都不和她说,那么你和她说就好了呀。”祝芳岁提出的挽留方法很简单,“道歉加上改正。小风很喜欢你,我想你这么做的话,她不会再继续生气的。”

戚穗咬了咬下嘴唇:“真的有用吗?您也是用这样的办法让高峤阿姨消气的吗?”

“差不多吧。”祝芳岁含混地说,“不过稍复杂一些。但我想你愿意的话可以做到。”

真的吗?

戚穗握着咖啡杯,对祝芳岁如此笃定的语气有些迟疑不定。

“当然。”祝芳岁在谈及自己和高峤的事情时总是言辞闪烁,在戚穗和柏风的事情上却非常肯定,“反正小风只是让你有事告诉她,又不是所有的事都要告诉她。你在工作时做的有些决定高峤也不会知道吧?”

哦,戚穗明白了,祝芳岁在抓这里的漏洞。

怪不得她说自己能做到。戚穗一边想一边说:“谢谢您。我会去试一试的。”

“不过这也太夸张了。”

傅燃摇着头。她抬起手腕看一眼腕表:“小算盘日理万机,时间表恨不能精确到秒,哪有工夫为了你去演情深的戏——算了,为了你,戚穗还真有可能这么做。”

柏风前一秒还为了傅燃那句过于亲密的“小算盘”而烦心,下一秒又被傅燃的“为了你这么做”抚平了心。

还是讨厌她吧。柏风感受着自己坐过山车般的心脏,讨厌她至少心里有点防备,听到什么都不会那么惊心动魄。

“就这样吧。”

柏风淡淡地做出结论:“我听她的吧。我快到开会时间了,先走了。”

傅燃又摇一摇头。她没有多说什么,看着柏风起身离去的背影。

“戚穗。”

在戚穗起身告辞之前,祝芳岁喊住她。戚穗重新坐回沙发上,一双桃花眼忽闪着凝视她。

祝芳岁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笑后说:“你上次说你看完了白夜行。”

“是的。”

“那你应该记得高宫诚。”

戚穗点头。她当然记得。唐泽雪穗的第一任丈夫,高宫地产的继承人,喜欢看棒球比赛喝冰啤酒,富裕但平庸的男人。

祝芳岁说:“唐泽雪穗算计高宫诚家暴,离婚后分得大部分财产,同时实现阶级跨越。我不希望你那样。”

戚穗沉默。

祝芳岁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管你说不说,你要的东西小风都会给你,而且已经给你。我从前说过希望你能好好对小风。这是我迄今为止保留的唯一要求。”

“我明白。”

戚穗郑重答应祝芳岁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

“可是,其实我很害怕。我觉得很不安,不知能不能做得像社长一样。社长从来都不觉得害怕吗?”

雪穗那双大眼睛笔直地望过来。“喏,夏美,一天当中,有太阳升起的时候,也有下沉的时候。人生也一样,有白天和黑夜,只是不会像真正的太阳那样,有定时的日出和日落。看个人,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在太阳的照耀下,也有些人不得不一直活在漆黑的深夜里。人害怕的,就是本来一直存在的太阳落下不再升起,也就是非常害怕原本照在身上的光芒消失,现在的夏美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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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风一样
连载中又见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