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没有那种耳环，你为什么要给我买？”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
“你不相信我——”
戚穗的嘴巴被柏风的手轻轻捂住。
“那只是一个梦。”柏风的脑袋靠在沙发上，脸藏进由墙和戚穗组成的阴影中，“你也知道那只是一个梦。”
戚穗的双手握住柏风捂住她嘴巴的小臂，非常非常用力地握紧。柏风的表情有一瞬因为疼痛扭曲，但很快忍耐下来。
“我知道那是一个梦……”戚穗喃喃。
我也知道你想要表达的含义。戚穗没有说出这句话。
不能说，不能说。
说了就会成为真实，说了就必须去面对。戚穗把柏风的小臂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她说：“我爱你，柏风，我爱你。”
说了就成为真实，说了就要去面对。
戚穗俯身，耳朵贴到柏风的心口。柏风的心跳缓慢有力，她对着它说：“我爱你。”
柏风的手拍着戚穗的背，像小时候妈妈哄她入睡。秒针一点一点向前，带走太阳。夕阳的余光是赤色的血，溅到她们身上。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柏风的呼吸渐渐弱下去：“我知道。”
“你爱我吗？”戚穗挪一挪腿，发麻的小腿像是过电般的痛。她的手拽住柏风的袖口，耳畔还回响着柏风的心跳。
柏风说：“恩。”
戚穗的手用力扯一扯柏风的衣袖：“说你爱我。”
不能说，不能说。
柏风很少用语言表达爱意。她会给戚穗准备每天的饭，料理所有家务，买一切戚穗喜欢和想要的东西，多贵多稀有都可以。哪怕戚穗要天上的星星，她也会想办法登上太空。只有“我爱你”三个字，柏风很少说。
说出来也没有意义，说出来只会徒增困扰。
柏风感受着戚穗的体温，感受着戚穗的呼吸落到她身上的温热，她说：“你知道我爱你。”
“我要听你说。”戚穗强调，“我想听你说。”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失去光明后柏风的眼前一片漆黑。客厅里温度骤降，柏风只能依靠着胸前一点温热来判断戚穗依然在她的怀中。
好像梦。
像那一场在宁市每天都会梦到的梦。
柏风的手摸到戚穗的耳垂，空空的：“你还没有看我给你买的那一对耳环。”
怀里的人明显僵住。戚穗按住柏风的肩膀：“我不要看。”
“我已经买了。就在我的行李箱里，最外面一层。”
戚穗拼命压住想要上扬的声调：“我说了我不要看。”
“我去拿过来。”
“我不要——”
戚穗被柏风抱着坐到沙发上。她的腿脚早已麻木没有知觉，柏风虽然没说，但也一直观察着。是以柏风起身时没有让戚穗感觉到小腿有多么的不适。
两人的眼睛都逐渐适应黑暗，戚穗看见柏风蹲下身的身形轮廓。
柏风用一种很尖锐且坚定的语气说：“我就是想要。”
柏风和戚穗在一起的时间足够久，久到她能把戚穗说话的语气学个十成。
戚穗的小腿肌肉痉挛。她弯腰去拉柏风的手，而柏风早在她弯腰的时候就已经起身，戚穗落了个空，小腹贴着大腿，手指碰到脚面。她坐直，柏风的身影已经没入主卧。
“给。”
戚穗的手中多了一个冰凉且硬的盒子。
“我要把它丢掉。”戚穗这么说着，手却没有动。
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一块，柏风的身影还是黑。怎么那么黑？戚穗明明都已经看见柏风为她打开盒子，里面盛着的紫色耳环有黯淡的光。
怎么还是那么黑？连柏风的样子都看不见，只有轮廓。
那可能不是柏风吧。戚穗想，说不定我也做了梦。说不定柏风还没有回来，我还在等她的高铁，只是在车上小憩，睡过去做了噩梦。
耳垂有一丝凉意后又一沉，是柏风把那对耳环戴到她的耳朵上。
“很漂亮。”柏风说。
戚穗向来很喜欢柏风送给她的礼物。喜欢柏风的身份，喜欢送礼物这个行为彰显出的亲密。不仅如此，柏风送的礼物从来都不止昂贵那么简单。她会挑，挑戚穗喜欢的。
通常戚穗得到柏风的礼物后就会高高兴兴拍照发朋友圈，带着到处招摇，只等有人夸一句“你的xx好漂亮”。目的达到的戚穗就会抿着嘴笑，说“是柏风送的”。
不喜欢。
戚穗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没能发出声音。她清了清嗓子，沙哑地说：“不喜欢。”
柏风说：“很适合你。”
“我不喜欢。”
戚穗摘耳环的手抬到一半被柏风按住，压到沙发上。柏风俯身凑过来，戚穗整个人也被柏风压到沙发上。
“不要摘。”柏风口腔里蓝莓的味道已经完全消失，它的存在也像是一场梦，让人怀疑真实性，“我喜欢。”
“我不要。我不喜欢。”
“我喜欢。”柏风的手肘撑在沙发上，阻碍戚穗的行动。她摸着垂下来的耳环，紫宝石是冰凉的一小块，有光的话，它一定会闪出和梦中相同的光影。
“用它作为庆祝你成为瑞安酒店董事长的礼物会不会太早了一点？”柏风把紫宝石嵌进掌心，微不足道的钝痛不足以影响她继续说，“还是不要了。等到那一天我再重新买一个礼物送给你好了。”
“我不想要……我不想要。”戚穗拼命摇头，眼泪流下来，沾湿头发贴到脸颊，“我是什么和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柏风轻柔地在戚穗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说过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那为什么……”戚穗的眼泪从来没有这么汹涌。她被眼泪呛住，开始不停咳嗽，咳到满脸通红。
柏风为她顺着气，说：“你总是告诉我要说出来你才会明白，你自己忘记了吗？”
“为什么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都不告诉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是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吗？”
戚穗双手捂住嘴巴。她使劲摇头，耳环一下又一下打着她的脸。
柏风握住那一直晃动的耳环，说：“我不是让你放弃董事长的位置，我也不想要董事长的位置。但是戚穗，我累了。我想我大概需要一个会把我放在第一，而不是把工作放在第一的女友吧。”
今晚的第一缕月光照进客厅里，戚穗的眼泪变成剔透的钻石。柏风捧着戚穗的脸，凝视着她那双含泪的桃花眼。
柏风曾经在这一双眼里占据过非常多的位置。在宴会上，在伦敦时，在人群中，戚穗总会第一眼望向她，亮晶晶的，带着得意和骄傲。戚穗应该一直得意，一直骄傲，一直像一只白天鹅优雅从容。戚穗应该坐到最顶端的位置得到一切。
柏风拥有的所有的东西，钱是戚穗的，未来董事长的身份也是戚穗的，爱一直都是戚穗的，也只给了戚穗一个人。
柏风吻一吻戚穗唇角边的眼泪，轻声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