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生日、新年、纪念日，对戚穗来说，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就是大年初五。
这一天无论是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影响她去财神庙烧香迎财神。
照旧是柏风开车。预感到会拥堵，柏风特意在财神庙前两个路口停下，她们一起步行过去。
财神庙如她们意料之中人多且杂，声音和气味往耳朵鼻子里灌，年轻女孩子们笑嘻嘻地期待暴富，一个提醒另一个许愿的时候记得要说身份证号，不然财神爷把钱给了重名的人就糟了，中年妇女在絮絮叨叨，喊着儿子扯着孙子，期盼来年顺遂，有人在问哪里可以请香，怀疑财神到底灵不灵的男生被女友踹了一脚……柏风揉揉眼睛，傅燃确实在这一堆混乱的人群中。她的身高和一字肩，以及优越的皮相实在让人很难忽视，也很难让人认错。
她急忙去看戚穗的反应，女友正低着头忙着把手上的三根香排列整齐，要去借火点燃。
柏风怀抱着过来前戚穗准备的两根手腕粗细的香烛，不动声色走上前挡住戚穗视线，她指向与傅燃距离较远的地方，和戚穗在那边一起把香点燃。
傅燃把孙李莎请的香握在手上，在殿前很恭敬地拜三拜。最后一拜刚直起身，傅燃肩头一沉，是带着笑脸的戚穗拍了拍她，“嗨傅燃，你今天过来攻打财神庙吗？”
傅燃一见戚穗就很自然地笑开。笑过之后她又下意识在戚穗周围去找柏风。果然看见她，就站在戚穗身后侧，左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垂着的右手牵着戚穗的左手，两只手手掌紧紧贴在一起。她看见傅燃，对她点点头，没有笑。
“你们也在这里啊，好巧。”
“对啊。说起来还是柏风先看见你的呢。”
三分钟以前，她们刚点完香，在财神殿门口恭敬拜过，香烛和香一并奉上以后，因为要进殿里跪拜必须经过傅燃，柏风不得不提前喊住戚穗，把正举着香鞠躬的傅燃指给她看。
傅燃的肩宽过分优越，握着三根细细的香，弯腰时长直发顺着动作下坠。她闭着眼，眉骨压得很低，尽管俯身姿势很大，但浑身的气势完全没有求神拜佛的卑谦，反而如戚穗所说，很像要去攻打财神庙。
“柏风的眼神真好。”
“是你显眼。”柏风板着脸说客套话，看起来就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思。
或许她真的在阴阳怪气。但傅燃无所谓。她不喜欢柏风，柏风的一举一动影响不到她的心情。
戚穗笑着往柏风身上靠了靠。这是比柏风的任何表情和话语都能一下子挑起傅燃情绪的行为。戚穗根本是故意的。她不但往柏风身上靠近了些，脸也贴到柏风的肩头，“是啊，傅燃你长得很高呢，人群里一下就能看见。我们去拜财神啦，你也要一起吗？”
不了。傅燃手中还握着三支燃烧的香，它们散着袅袅烟火，“我和我父母一起来的。而且，我还要先去敬香呢。”
“是哦。”
戚穗挽着柏风，两人亲亲密密的如同连体婴。傅燃去把香敬上，回来之后遇见孙李莎和傅谦。她没有说刚才遇到戚穗的事情，接下来的一点时间里和戚穗在财神庙像是捉迷藏。
总是戚穗和柏风离开，傅燃和父母进殿。错一拍，晚一步。
在茶室里抄经的时候，傅燃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她和戚穗的真实写照吗？虽然在一个地方，但总是晚一点。
字写歪了一笔，希望佛祖不要介意。
——
连体婴一路拜佛，离开财神庙后再度走了两个路口回到车上。
柏风开车，她们去郁园·海鲜火锅吃饭。
她们去拜财神的时间早，离开的也早。到郁园·海鲜火锅时还不到饭点，店也刚刚开门没多久。服务员懒懒散散地用抹布擦桌子，见她们进门，抹布收起，请她们落座。
她们进包间，点过锅底和菜品。等待间隙，戚穗聊起以前她爸爸就是这间店的店长。
“看起来服务员已经换过一拨了。”所以没有人认出戚穗——她小时候是在这间店长大的。
戚穗絮絮说起小时候，在这间店里当小小服务员，帮忙传菜点菜。客人们见她好玩，都喜欢逗她几句。下班之后，她爸爸还会用当天营业额的零头给她当工资，当然是爸爸本人自掏腰包哄孩子高兴。
柏风坐在戚穗对面，听她语气难得和缓，凑着日光，看她眉眼没有平时的紧绷谋划，放松地舒展。这时的戚穗变得更加鲜活起来，她的臂膀和日光一起成为流动的，斑斓的河流，指向远方。
她在说什么，柏风已经无心关注。
服务员不要来送菜，手机铃声不要响起来，时间不要再流动。
全世界的人和事都把这个小小的包间遗忘吧，把她和戚穗一起遗忘，留下她们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怎么光盯着我看，不说话呀。”戚穗暂停对童年的回忆，手指绕一绕头发，另一只手越过桌子，停留在柏风面前挥一挥，“嗨？”
“听着呢。”柏风回神，捏捏戚穗的手。
从松弛回归日常，也不过是捏一捏手的时间。服务员推开包间的门，送上两人点的火锅锅底和菜品。热腾腾的蒸汽升起来，烟火气便布满这间小包间。
关门之后，戚穗很自然地问起昨天宴会时祝芳岁对柏风说的话：“她是什么意思，觉得你和高峤不像？”
柏风把牛筋丸送进戚穗面前的辣锅，丸子溅起一点点小小的水花，“不知道，不理解。”
“恩——”戚穗发出一声刻意捏的，很怪很长的思考的声音，“那我只能说我和她英雄所见略同了。”
柏风收回牛筋丸，复述：“不知道，不理解。”
“虽然你和高峤长得很像。”戚穗用筷子头搅一搅刚刚恢复平静的辣锅，锅里的汤再度泛起涟漪，花椒和辣椒段上下起伏，“但你们确实不一样啊，甚至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