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一道寒风混着一抹香飘进车内。
柏风手上握着一杯珍珠奶茶，大杯，全糖，常温。她怔怔地看着奶茶，戚穗坐在她边上关好车门，她没有循声去看。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昏暗，车里没有开灯，戚穗看见空气中飞舞着尘埃。
这些尘埃应该一直在这里，它们过于微小又透明，平时没有人察觉。一旦光线环境都正确之后，它们便不得不显露出自己的身影。
“不开车吗？”最终还是戚穗打破安静，主动开口和柏风说话。
柏风把手上的珍珠奶茶当成戚穗，对它说：“等一下。”
“那现在要干什么。”
“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
戚穗每一句话都用陈述，冷淡的比柏风更像高峤。
有一辆车从她们的车前经过，开着大灯，亮橙的光照亮地下停车场，尘埃也被染成和灯光相同的颜色。
“我——”身边的柏风深深呼吸，连带戚穗也跟着被迫提起一口气，“你喜欢的那个别人，是谁啊？”
戚穗的气被卡在喉咙里。
“你说是谁？”
“总之不是傅燃。”
她在这时候还不忘记吃傅燃的醋。戚穗想要笑，喉咙里卡着的那一口气变成一片刀片，钝钝的痛让她笑不出来。
“柏风。”戚穗喊她时，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会用出这么疲惫无力的语气，“你有好好说话的能力，为什么不用它？你再这样别扭，我真的会累到失去所有沟通的**。”
柏风手上那杯被她当作宝贝的珍珠奶茶被她珍重的送到戚穗手上。
她转过头，时隔十天再度认真地看向戚穗。戚穗依旧漂亮，依旧精致，如果不是眉眼里有盖不住的伤心，柏风会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会以为她对自己全无感情。
“对不起。”她嗫嚅，“我不是故意别扭。”
戚穗把珍珠奶茶握在掌心。她想起那次对柏风说她喜欢喝珍珠奶茶——是真的喜欢，但怕胖，也真的很少喝。
尘埃落到珍珠奶茶的杯子上，落到戚穗的手上。她低下头，耳边是柏风在说：“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一想到傅燃，一看到傅燃，我就觉得你和她在一起会比较好，你们会很适合。傅燃是跳级的天才，阳明的董事长。她有健全的家庭，爱她的父母和兄长，还有很多朋友。而我……”
柏风接收到戚穗看过来的眼神，把‘什么都没有’咽回肚子里。
“我不许你这么说。”戚穗的眼神很利，刚才那口卡在嗓子里的气飘到眼睛里，刀片飞出去，目标是柏风，“你有父母，只不过他们不在你的身边。你虽然没有跳级也不是董事长，但你也有很好的成绩和很好的工作能力。”
十七岁失去母亲之后，柏风也等于失去父亲。她上一次见到父亲是什么时候已经不记得，总之从英国毕业回国后她们肯定是没有见过面。
她很笃定，她们父女二人在大街上偶遇，无论是认出彼此还是没有认出来，都会以擦肩而过作为结局。
柏风已经失去她人对自身的肯定有八年之久。
也因此，她被戚穗的话说的无地自容。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明晃晃的夸赞，心和大脑都是慌乱的，以至于口不择言：“可是我知道你一开始认识我，是因为我是高峤的外甥女。”
戚穗咧开嘴，被这句直白的话语逗笑。不过她很快正色：“我当初确实是因为你是高峤的外甥女才选择和你做朋友。但是我选择恋人和选择朋友的标准并不一样。朋友需要有用，恋人只需要我喜欢就好。”
“那你喜欢……”柏风的眉头无意识皱起，眼神闪躲，她舔了舔嘴唇，感受到身体温度正在飞速下降，手脚发凉，“喜欢我吗？”
戚穗听到自己发出很长一声释然的叹息。尘埃没有了车灯，在她面前重新变回白色。手上的珍珠奶茶被车里的暖空调烘得很热。
一切都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一场梦，像是灵魂飞出身躯，戚穗不复存在，一切都不复存在。
“嗯。”
戚穗原本以为她会很高兴。在她原本的计划里，送早饭那天柏风就会向她表白。然后她会假模假样的思考，再‘勉为其难’的答应。
谁成想呢，她喜欢的人是块木头。硬生生拖到今天，把一桩本可以满心欢喜的事情变为等待一只靴子落地，磨人心气的事情。
“我喜欢你。”
柏风以为她正在幻听。
‘我喜欢你’四个字就这么从戚穗口中说出，真实的像是假的。她俯身凑近戚穗，“真的吗？真的喜欢我吗？”
戚穗低头看向柏风，“真的，真的喜欢你。”
柏风皱了皱眉，“真的吗？”
“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你不知道。”戚穗弯一点腰，温热的气息铺到柏风脸上。柏风恍惚且茫茫然的，握住戚穗的胳膊，顺着她的胳膊，她把珍珠奶茶放到一边，握紧戚穗的手。
“你真的……喜欢我吗？”
柏风的眼中有泪光，声音哽咽。她一遍又一遍向戚穗确认着爱意，戚穗也一遍又一遍肯定。
说到最后，她们看彼此都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那你喜不喜欢我呢？”戚穗捧着柏风的脸问。
柏风想要点头，但是不敢动。她怕动了以后眼泪掉下来，打湿戚穗的手。她说：“喜欢的。我喜欢你，戚穗，我好喜欢你。”
戚穗眨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泪从眼眶里顺着脸颊滚落，“那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要！”柏风不假思索，用戚穗很少听见的坚定回答，“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
她不想再听不到戚穗的声音，不想再牵不到戚穗的手，更不想再看着戚穗对别人撒娇，露出可爱的表情。
她想拥抱戚穗，亲吻戚穗，想在每一个清晨和夜晚成为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看见戚穗的人。
她想一辈子都和戚穗在一起。
“好，那我们就在一起。”
戚穗摸了摸柏风的脸颊，凑上前，亲一亲她的额头。
“好喜欢你啊。”
戚穗听到柏风在昏暗中叹息。
她们的脸凑近了，失去恰好的正确的光线和环境，戚穗不再能够看见尘埃，只剩一个柏风。